沈婉晴还不知道康熙动了给赫舍里家换当家人的心, 幸亏她不知道,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要是毓朗日后真的成为赫舍里家的当家人,太子若逃不过被废的命运, 那自己现在就该躺平享受十来年的幸福人生,然后作为太子党核心成员的家属安心上路, 什么西伯利亚海南岛?那是自己有资格去的地方吗。
可这是原来的历史进程, 沈婉晴已经很多次忍不住想,现在历史是不是已经被自己这只漂漂亮亮的小蝴蝶给扇得改变了方向。
或者本来这个世界就不是自己以前知道的那个世界,自己现在活在的就是一个梦, 或是佛经说的那三千小世界的某一个小世界里, 反正什么都行沈婉晴都不排斥,只要自己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真实存在的就行了。
所以要是她知道了康熙的打算, 也有可能会高兴得直接起飞, 只要有希望谁知道自己最终能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呢。
不过眼下的沈婉晴没功夫去研究世界的本我和玄妙,她这会儿正忙着给石家和未来的太子妃干活儿。
石家祖上从瓜尔佳氏改姓石的时间很长, 生活习惯和处事思维也更加汉化。所以沈宏世当年在福州的时候才能入了石文炳的眼, 归根究底文化的归属和认同感还是很重要的。
至于到底姓石还是姓瓜尔佳,那只是为了到底是姓瓜尔佳跟皇上更亲近还是姓石对皇上更有用, 其实没那么重要。
正白旗和镶黄旗、正黄旗一样直接归皇上所有。正白旗汉军旗人又多, 要管理这么多人不容易。也不能一直靠偏见和打压,时间长了这么多人被压制着, 哪天有了机会反噬会更加可怕。
康熙喊了多少年满汉一家亲, 就代表满汉之间至今都没一家亲, 至少汉军旗的上升通道就比满军旗要窄,沈婉晴嫁毓朗在外人眼里就是高嫁。
不患寡而患不均,所有的矛盾、不满和隔阂都由此而来。康熙不敢也不能用更激烈的手段,要不然把满洲世家都得罪了那后果也够皇帝喝一壶的。
眼下坐在皇位上的是康熙, 世家们或许敢怒不敢言,往后不是康熙不是雍正,甚至不是改变命运的胤礽之后呢?
都说富不过三代,比富不过三代更罕见的是连着三代出明君,过个几十年子孙后代能守得住这份家业,祖宗们都得在地下阿弥陀佛烧高香,所以即便心中有雄图伟业也只能慢慢来。
石家就是皇上楔在正白旗汉军旗里那块连接满汉的线,让满洲世家多习惯阿石家这种处事行事都更像汉人的满人,让汉军旗和汉人看着有石家这种跟汉人别无二致的人家,也有上升渠道也能得到万岁爷的重用。
石家很好用,也拿得准自己的位置,怪不得康熙愿意把自己最满意最看重的太子托付给石家的姑娘。
只是这么一来有一个不那么好的地方,石家除了跟皇家联姻,跟别的满洲世家之间的联系就远了一步。
石家在京城的宅子又大得早超了三等伯的规制,没有姻亲可用光靠看家的这些个老奴才,等这个年过完了宅子都不一定能收拾完。
石家这些奴才收拾老宅的思维跟沈婉晴不一样,他们觉着只要把主子要住的院子收拾出来就行了,别的能不动就不动,其他的得等着主子回来按着主子心意来安排,当奴才的不能自作主张。
沈婉晴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要安排一遍,在她眼里整个石府就是老大一个高级精装大别墅大庄园。
房主马上就要验收难道还能就把卧室和客厅给人收拾出来别的都不管?真这么干那就擎等着业主投诉拒收吧。
自己准备不准备是态度,石家之后怎么改是他们的习惯,石家有钱有人大不了全部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布置,反正能省心用和合心意本来就不是一码事。
沈婉晴是从基层做起来的,以前在项目上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她都要管。从施工到资料到安全到后勤,就连做饭阿姨都是她自己实在吃腻了外卖,自己托人从项目周边的安置小区请来的阿姨。
请回来了得给人家发工资买保险,这个钱从哪里弄出来,买保险的公司怎么挂靠,弄一个食堂出来每个月需要多少钱维持,员工吃饭每顿交多少项目上补贴多少合适。
在项目上上班的内勤和常驻人员按月交,天天在外面跑的一个月只有半个月在项目上的按餐交,总之方方面面各种各样的事情和人她都得考虑到。
所以现在让她临时管理调度沈家和石家的奴才从里到外把石家整修布置,对沈婉晴来说除了繁琐些并不是什么难事。
“额娘放心,该布置的都布置得差不多应该不差什么东西了。便是差了什么我也让人都多准备了一些,到时候实在缺了什么再临时补上吧。”
“咱们家的人都回去了吧,没留下什么在人家家里?”
“我拉着石管家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肯定什么都没留下。”
来别人家帮忙最忌讳的就是你带走了什么或者又留下了什么,所以这段时间沈婉晴帮忙可以,但是不管干什么小活儿,都得石家本家的奴才跟着,哪怕是石管家派个走路都颤巍巍的婆子看着都行。
昨天事情收尾做完,沈婉晴又拉着石管家和沈家的管事一起做了个交接。
要不是现在实在没有书面签收交接的习惯,沈婉晴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做个交接单出来,干完活儿了书面留痕真的很重要!
“这次幸好有你在,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个本事。”
沈家的奴才们在沈家当差处处周全,做的事都是多少年做惯了的,便是出些岔子也容易遮掩过去。
被拉到石府来帮忙干活一是陌生不习惯,二是出了自己的地盘就容易畏手畏脚,即便有徐氏和贺兰氏、秦氏天天守着也还是处处都是乱子,非得沈婉晴把清楚明白的命令一道道布置下去,只需要她们按着自己说的做才行。
“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照猫画虎着来,赫舍里家除了人多些什么不要我重新摆弄,刚经历过一遍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忘,现在不过是再照着来一回罢了。”
三天前沈宏世说石家人还有两三天到京城,昨儿石家的管家派人直接去赫舍里家请沈婉晴,让她去石家前前后后又看了一遍。
确定整个宅子都布置好了,就连茶房里的茶水都已经煮上,仿佛主人家只是出去赴宴,一切都生机勃勃不像个十来年没有主子住的宅子,沈婉晴才点点头,觉得自己这个差事真是做到极致的漂亮了!
本来以为这就可以了,等石家从长途跋涉中缓过这口气,到时候不管是石家还是太子肯定会给自己一些甜头,这种事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不用太着急的。
谁知道留守石家的管家不知道是怕沈婉晴这番布置他主子不满意,还是觉得沈婉晴鞍前马后忙过这一场不容易,今儿明明是石家回来的日子,也还是专门派人派软轿把沈婉晴给请了过去。
到了石家客院就看见徐氏带着堂嫂贺兰氏、周氏和亲嫂子秦氏都在,同屋坐着的还有几个在旗汉人打扮的妇人,看样子应该都是石家的族亲远亲。要是足够近支或是关系亲近,这次的帮着石家收拾宅子的活儿就不该轮到沈婉晴来干了。
沈宏世接着消息去城外迎石文炳去了,他是石文炳手底下的故吏,石文炳回京他去迎接合情合理。这屋子里的几个夫人家的爷们也都去了,寒暄几句过后果然都是石家人。
两拨人坐在一起有点不自在,徐氏觉得她们几个都是石家人,就自己一家是外人何必今儿来凑热闹,这石家留在京城的管家怎么这么不会办事。
石家几个妇人觉得明明自家才是跟石文炳同族之人,怎么自家男人混得还不如一个沈家体面。
但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能带出来,毕竟沈宏世这一辈儿三兄弟各个都有官身,可比他们好些年都依附着石文炳过日子的旁支体面显赫多了。
只有沈婉晴压根不在意这些,她大概能猜到管家的意思。今儿能在这里等着石家人回来的都是自己人,不管是亲戚还是下属都是极亲近的人,日后不管是石文炳还是要当太子妃的石氏都用得上。
不过这安排的确糙了些,这就是石文炳久不在京城短处,不光他们自己耳目不明,就连留在京城的奴才变笨拙了。
怪不得沈家能这么得重用,不是沈家真的这么不可或缺,是石文炳手头能用的人眼下恐怕真的不多。
沈婉晴心里想着这些,面上丝毫不露,坐在一群夫人奶奶中间e得可怕,谁的话都能接上说什么都能聊几句,情绪价值简直拉到满格。
等到石文炳一行人到家门口的时候,沈婉晴已经口头应下好几个约会,都是石家这些太太奶奶们邀自己去她们家做客的约。
爱新觉罗氏耳聪目明,今儿一大早还没进城就已经派了身边的嬷嬷先行回家看一看。本来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看出个不痛快来。
这一路山长水远颠簸辛苦,谁还有劲儿见客。可人来都来了不见是不行的,就是石家那些没用亲戚的不见,沈家人总不能怠慢。
且不说沈家那个嫁到赫舍里家的姑奶奶和被太子爷重用的姑爷,便是沈家这一路辛苦还带着大夫救了自家老爷一命,有了这份情往后自家就不能把沈家只当个属臣奴才看了。
下了马车进家门,一股子说不出的香甜味道就扑面而来,不是纯粹的熏香花露,而是木炭瓜果柚子皮?柴火味?茶香奶香等等味道交织在一起。
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回到多年没住过的家中,只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再回来家中和出门时并无区别。
石氏跟着阿玛去任上的时候还小,她记忆里京城的石府已经很浅淡了。但此时进门却觉得自己的家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光是闻一闻这府里的味道,这路上的风霜辛苦便散了大半。
石华善和石老夫人更是满意得不得了,石老夫人回头嘱咐儿媳妇:“先见见沈家的夫人和那位大奶奶,石家那几个不打紧。”
“老太太放心,再累也不在乎这一小会儿,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多忙,今儿咱们家里乱糟糟的还让她们过来等着我们回来,要是见都不见,我们成什么轻狂人了。”
“额娘,我也一起去见见吧。”
“见见也好,以后进了宫说不得你见这个大奶奶的时候比见家里人还多。”
沈婉晴本来以为今天见不着石家的夫人,人家便是派个身边的嬷嬷来说几句客气话也不是不行。
却不想人家真来了,走前面的是个雍容华贵容长脸的贵妇人,稍稍落后一点儿的是石氏,未来的太子妃。
一个模样端庄大方气质高雅一言一行都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矜持和贵气的女子,不是矫揉造作更不是因为金贵而弱风扶柳。
沈婉晴见到未来太子妃石氏的第一眼,脑子里就下意识蹦出来几个字:天生当太子妃的料。
沈婉晴骨子里叛逆得很,即便到了这等级森严的世界,心里也对这些主子奴才尊卑分明打心底里嗤之以鼻。
但见着石氏,她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能被选中当太子妃了,那股子气度真的很奇妙。
石氏也在打量沈婉晴,这一路上石家已经派人把沈家和赫舍里家又打听了一遍,沈婉晴就像其中最精巧的锁链和钥匙扣,把太子、赫舍里家、沈家和自己连在一处,有趣极了。
不过到底是刚到京城,石夫人和石氏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寒暄过几句也就差不多了。不管是石家旁支还是徐氏几人,都觉得今日见着了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今儿起个大早来石家等了这么久也值了。
沈婉晴倒是没想这么多,自己忙活这一场不可能光为了见美人这么一面。这块敲门砖自己已经抛出去了,以后自己和石氏打交道的机会还多得很。
果然,从石家出来刚上马车,就有石氏身边的丫鬟追上来,给了沈婉晴一张手写的小笺。
笺是石氏亲手写的,上头的墨都还没干透。大概意思就是她很喜欢沈婉晴做主给她收拾布置的小院,等过了这段时间安稳下来,到时候必定还要请沈婉晴来石家说话。
沈婉晴忍不住翻过小笺,在没有写字的这一面亲了一口,然后朝今儿跟着自己出来的春纤摇了摇小笺:“累这么一大场,可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