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每年西院只拿一千五百两, 要是从今往后西院每年拿两千五百两,按着公中每年的总数东院往后也只用拿两千五,这就等于赫奕主动提出来跟东院平分, 一起奉养老太太的意思。
至于每年年底花不完的银子入了谁的口袋,这就不用多说了。当年这笔辛苦钱归了舒穆禄氏, 如今自然就该归了沈婉晴。
“二叔的意思我明白了,这话我回去就跟沈氏说, 等商量出个结果来肯定给二叔个答复。”
还是要商量,他都说出每年多出一千两了毓朗这混账小子还不肯松口, 赫奕突然反应过来侄儿说了这么多不是他不愿, 而是他真的怕沈氏不愿意。
“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后天我就要入值没时间再多等。”赫奕没想到自己的侄儿还是个怕老婆的, 这让他有点不屑。不过现在是自己有求沈家,便是有什么看不惯的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去。
“就这两天。这事不小,便是你侄儿媳妇同意了还有我岳父那边要去游说。二叔总说姻亲靠得住, 这话本不错。但二叔别忘了沈家也是家大业大,他们家的姻亲那么多凭什么把这么个好位子给咱们。”
是啊,凭什么呢?从西院回东小院的路上毓朗心里也在不断想这个。就凭自己姓个赫舍里?
但赫舍里氏风光也没风光到自己家, 自己家在赫舍里氏这一族顶多算是不上不足比下有余, 是比那些真败了家的破落户强, 可要是抠开这一层皮看内里,真就是一点回旋走错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赫奕才没打算求到一等公府或者说是索额图门上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靠自己的本事把这一关闯过去, 以后便是出京外任多年回不来,别人家也明白自家这一支有本事撑得住门户。
要是这一次赫奕为了这事主动求到那两府门上去了,索额图保下一个赫奕轻而易举, 但往后自家对于他们来说就不再是亲戚而是半个奴才,即便他们嘴上不会说,但人心向来如此,拦不住别人心里这么想。
况且沈家至今也没见沾自己什么光,倒是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沈霁云张罗的。
她嫁过来还不到一个月家里的奴仆下人对东院的态度就了殷切许多,好几个以前只知道西院门朝哪边开的婆子,如今天天往东院凑。
知道沈婉晴跟前有几个大丫鬟和冯嬷嬷、周嬷嬷占着位置钻营不进来,就去钮祜禄氏跟前献殷勤。大家伙现在都在等着看,等大奶奶什么时候彻底发威,把管家权给夺回来。
这都是沈氏的本事,自己这个大爷在家里没她有用。现在西院出了事又要她厚着脸皮回娘家,说出去真丢人。
“回来了?找你过去到底什么事啊。”
“能有什么好事,都是麻烦事。”
炕桌上摆着切成大小差不多的西瓜,从小到大西瓜都是切成一牙一牙拿起来就能吃的,偏沈婉晴觉得那么吃汁水容易顺着手指往下滑,还容易弄脏衣服,非要切成这样拿小银叉子叉着吃。
毓朗第一次吃的时候心里直嘀咕,这沈家的姑娘怎么比自己这个赫舍里家的大爷还骄矜还规矩多,后来发现吃完半个西瓜也不脏手不滴汁水,这种小嘀咕就再没有了。
如今的西瓜基本都下市了,家里的瓜是夏天提前存在地窖里的,存放得最好的那一批能留到过年那阵子去。
毓朗抱着瓷碗吃了整整一碗西瓜,把心里那股子说不上什么滋味的无名火给压下去,才一五一十把方才在西院的事情给沈婉晴交代清楚了。
“事就是这么个事,听二叔的口气他要谋的差事已经跟岳父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出了意外他怕岳父反悔或是趁机压一压他,才想要我们出面去把这事给定下来。还有西院那一大家子,他一走指定要留给我们,我怕你不愿意,所以先回来问问你。”
“那匣子呢。”
“什么?”
“我说那装银票的匣子呢。”
匣子里厚厚一沓银票,沈婉晴拿过来一张一张点过,又仔细辨认过没有假的,这才重新收回匣子里十分自然地放在自己手边。
“我爹当初会答应跟你家的亲事,就代表他很满意你家的家世。你觉得你们这一支在赫舍里氏没落了没用了,那是你不知道你们满洲上三旗的人到底有多少优待。
我有个武艺很好的堂兄,比你强许多的那种。但他就入不了侍卫处和护军营,眼下要组建的火器营也是想都不用想。
更苦的地方我大伯又舍不得他去,真要吃苦那不如回盛京跟着我大伯卖人参去好了。二十好几的人了只能在家读书科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考上。
不用你家给我家沾什么光,光是沈家有个姑娘嫁去赫舍里家这个事就够了。更何况当初是你二叔主动跟我家结亲,还舍了个长房的大侄儿出来,他能不愿意吗。
他既然愿意了,二叔的事他就一定会办,区别就像二叔说的那样只在于他们两个谁占上风,二叔到了任上我爹能给他多少人脉资源,他又能回报我爹多少,跟我是不是回去低身下气的求没多大关系。”
沈婉晴觉得赫奕这个人特别自相矛盾,一方面他自己把利益摆在最高处,对待亲兄弟留下来的侄儿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甚至孩子也这样,只要跟他的前途碰上了,谁都必须让路谁都必须往后排。
可到了别人身上他却又开始妄想,妄想别人家当爹妈的一心一意为孩子,他不痛不痒地让出个管家权,让自己在赫舍里家做这个劳什子的管家奶奶,沈宏世就得巴心巴肺得替他谋个心仪的差事。
最好再尽全力替他把前路都铺好,就等他去摘果子,这他娘的是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那行,今儿晚了,明天早上我再过去一趟,这事让西院自己想法子去。”
“嘿,我说这么多白说了是不是,大爷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这事我不答应了。”
“不是……”
“不是你说你爹不会因为你回去就答应给我二叔谋差事,我听了啊,听得真真的。”
看着盘腿坐在自己对面,一脸‘我这男人脑子是不是不好使’的沈婉晴,本来还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可贴心的人一下子就蔫了下来。
“你有什么就跟我直说,你心里想的我猜不中。”老猜不着,她该嫌自己笨了。
毓朗觉得奇怪,明明自己挺机灵一个人,怎么就老是猜不透沈婉晴的心思。她办事的章程好像跟自己见过的听过的人都不一样。
“我这话说给你听是给你交底,又不是要你把这话去跟你二叔说。
我的意思是这银子我收了,他说的事情我们也能办,但这事办不办得成不在我在我爹。我就是今晚上连夜回去求我爹也没有什么用处,这个意思你得明白。”
“懂了,这是打算只收银子不办事,对吧。”
毓朗点点头,明白沈婉晴是什么意思了。真回绝了西院,用不了赫奕说什么老太太那边就得闹起来。朝廷以孝治天下,孝道二字压下来是能压死人的。
“能说出这话就还是没懂。二婶管家五年,第一二年听小姑说她特别大方,别说从公中拿银子,为了拉拢人心自己恐怕还垫进去一点儿。
咱们抛开那两年不算,这三年光是公中每年年底余下的银子,进了她口袋的四五千两总有了。这还不说底下人孝敬的。”
沈婉晴抬头看毓朗一眼,见他神色很平静这才继续往下说,“这些人不光有庄子上和铺子上的,还有你佐领下的人,这几年跟西院的关系都不错。”
“我知道,这几年我入护军营也有这个关系。我阿玛一死他们心就跟着不踏实,一是我年纪小怕我管不好旗务,二是……”
毓朗说起这个时顿了一下,毕竟这事连自己佐领下的旗人都在意,沈家当年定下亲事的时候却没想过这一茬,果然就跟沈婉晴说的一样,沈大人是绝对不会因为女儿在婆家能不能管家,而在官场上对谁让步。
“二是怕大爷的寿数像了大老爷,万一哪天大爷也……到时候咱们家这一支的佐领是给菩萨保还是个二叔就不一定了。”
十二岁的毓朗能当半个大人,额尔赫去世他承袭佐领谁都没半句多话。菩萨保今年才五岁,毓朗又没个儿子,要是再有个什么意外急病,到时候就真说不准了。
所以自己佐领下的除了阿玛留给自己的几家亲信,这几年大部分人都是两边端水,既不能得罪了自己这个佐领,也想要提前巴结巴结赫舍里家的二老爷,说不定人家哪天就真成了自己的长官首领也未可知。
“七七八八的银子都加起来,我估摸着得有个六七千两,西院现在只能吐出来一半的银子就想我们替他办两件事,想得美。”
三千五百两,换自己回家走一趟可以,让自己为了这点银子把整个西院背到身上?想都别想。
“西院的事让二叔二婶自己商量去,人走了孩子撇下了算什么,不是还有两个姨娘吗。主母不在就抬个姨娘来主事,要是都说了不算那就留两个能干的婆子管事下来,不过是看家而已谁不行非得我?”
“再说了,二叔每年多往公中交一千两那是给老太太的孝敬银子,又不是都落到我口袋里了,别说得好像这便宜到时候都是咱们东院占了一样。
银子还没给人还没走,就已经把这银子说成都是我赚的了,我背不起这么大的锅,他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至于图南惠中和二姑娘三姑娘,沈婉晴不觉得是什么多大的负担。
毕竟家里这么多下人,便是赫奕和舒穆禄氏离开京城也不可能把西院的奴才都带走,图南都十三了,放后世都上初中能寄宿了,留下就留下呗。
只要账目不混在一起不清不楚,自己这个当大嫂的隔三差五去看一看也就行了。再说上头还有老太太呢,她儿子给她扔下这么个烂摊子,老太太且得长命百岁的活下去。
况且现在不比后世,独门独户只要有钱有工作就能安心过日子,眼下讲究的还是人丁兴旺才是好事。
图南惠中跟毓朗和菩萨保是堂兄弟,如同毓朗没了阿玛第一个想的是找赫奕这个二叔,赫奕出了事第一个找到毓朗是一个道理,一家子血脉总比外人强,他们留下跟东院不远不近地处着,稍微用点心以后等长大了说不定还是个助力。
外人得碰上个人品好心性好的,相处个三年五载才稍微敢托付。血亲家人,得人品运气都不好才能碰上个下狠手把自己家全给祸祸了的。
要不然后世那些家族企业,怎么就都要把亲戚亲信安排到关键岗位上去,沈婉晴一边说一边想起自己单位采购、后勤、财务部门上的那些人,忍不住轻笑两声。
人性果然才是恒久不变的东西,就连自己也不能免俗。不是老板亲信的时候天天在心里吐槽他们就知道任人唯亲,现在换了自己,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想着以后能怎么用人家,真是好大一个回旋镖:正中眉心。
只要自己去了沈家,到时候不管沈宏世怎么借机压制赫奕,那都跟自己没关系。沈婉晴还能让赫奕反过头来对自己感恩戴德,得让他知道要不是自己走这一趟,他连督粮道道员这个位子都甭想了。
沈婉晴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漂亮秀气的虎牙都露出来一小截尖尖,看得毓朗浑身一激灵。早知道不问这么清楚了,她这么精明指定不能吃亏。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银子我拿了,就当是为了这个银子咱们俩明天回去一趟。替二婶管西院的事我不接,二叔愿意往公中交多少银子就交多少跟我们没关系,我这么安排你答不答应。”
“答应,怎么不答应。就是要问过你才没应下二叔,西院那俩小子真留下了也不用你操心,还有我这个当大哥的在,亏不了他们。”
“行,这话我记住了啊。”
“哎呀,怎么就摊上这事了,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去碰那玩意儿干嘛。”
说定了明天一早回沈家,毓朗就不肯再没完没了在这件事上绕,什么西院什么道员全是二叔的事,自己整整五天没回家,连句热乎话都没听着,他心里也不舒坦呢。
毓大人赖唧唧的顺着罗汉床的靠垫往下滑,横着躺下来正好脑袋抵在沈婉晴盘腿坐着的膝盖处。
沈婉晴盘腿的功夫不行,之前成亲那晚她盘腿坐财就姿势就勉强得很,现在更是压根不把脚往小腿下面压,就这么大喇喇的搭在膝盖上,毓朗抬手就能捉住。
“嘶~干嘛呢,痒!”
“大奶奶怎么不穿绣鞋,绣袜。”
“屋里又没别人穿那个干嘛?怎么,大爷不喜欢看我这样啊。”
旗人不裹脚,汉军旗的也一样。沈婉晴就穿了双白布袜子,袜口绣着暗花云纹,毓朗一勾手就给脱下来。
沈婉晴的身高按着后世的算法得有一米六五往上,所以脚也算不得小巧玲珑。不过她脚背低脚掌也窄,瘦长长的一条毓朗抬手一握就能握住。
“啧,放手,大晚上的干嘛的。”
“大晚上的不就干这个,我前儿个晚上可梦着大奶奶了,你在家就没想我?”
“不想,这有什么好想的。”嘴上说着不想,沈婉晴的目光却来回在侧躺着的男人身上勾成了丝。这个角度毓朗是下位,沈婉晴看他花孔雀似的来回地蹭,很有意思。
“你说两句好话哄哄我行不行。”毓朗不听沈婉晴嘴里说的无情话,爬起来搂着她的腰肢抵在身后的大迎枕上,“我想你了,行不行。”
听见屋子里说话的声音小了别的动静大了,夜里值夜的碧云赶紧起身走远,吩咐后头小厨房里烧热水备用。
过完中秋,入夜之后屋里就开始摆炭盆了。这几天都放在角落里不觉得,今儿被毓朗这混小子架在罗汉床上冲了一轮,浑身上下都汗津津的。
“想不想?”
“不想。”
“你都没问我问的是想什么。”
“想什么都不想!”
这个时候就一点好脸色都不能给他,多给一点他就能上房掀瓦。赤着的莹白膀子挂在毓朗肩膀上,沈婉晴懒洋洋地晃一晃,示意他抱自己回床上去睡。谁知两人还没动,就听见外头隐约传来脚步声。
“碧云姐姐,我嫂子呢,她睡了吗。”
“大姑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额娘睡了,我一个人睡没意思,来找我嫂子睡。”
听着外边的动静毓朗都要急疯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说不出的憋得生疼的劲儿让他动都不敢动。
“她怎么来了。”
“你不在家,前两天芳仪都来找我说话。时辰不早我就没让她走,谁承想她这时候过来。”
屋子里满是两人的味道,这可不是把衣裳穿上就能糊弄过去的。次间的烛光还亮着,想说两人睡了都不成。
“怎么办啊,赶紧想办法。”沈婉晴没好气地推了推毓朗,这会儿可真不能让芳仪进来。
好在外边的碧云机灵,没等芳仪走到门口就一脸莫测地把人拉住:“大姑娘快别进去,大爷惹了大奶奶不高兴,里头正吵着呢。”
“因为什么啊,要不要我去劝。”十来岁的小姑娘一听哥哥嫂嫂吵架了,眉头都跟着皱起来。她就觉得自己这个嫂子又好又厉害,这么好的嫂子自己哥哥干嘛跟人家吵。
“不用不用,大奶奶那脾气姑娘您知道啊,这会儿越劝越生气,不如明早再过来,那会子替大爷说两句好话可能有点用。”
碧云是一本正经的瞎说,芳仪却是听得连连点头。当即也不进去了转身就走,还一个劲的嘱咐碧云要是晚上有什么事,千万赶紧去前边叫人,不能让大哥犯浑再伤了大嫂。
“这才几天,我妹妹就成你妹妹了。什么叫我犯浑伤了你,天地良心我就差没把你给供起来了!”
“本来你妹妹就是我妹妹,难道你觉着不是?”压在自己身上的毓朗浑身上下直发烫,两人还在这里为了到底是谁妹妹争个没完,幼稚得要死。
“赶紧的抱我去床上,这么着好看啊。”
“好看,我爱看行不行!”
说是这么说,把人刚进碧纱橱里的速度却不慢。把人放在床上,毓朗身形一顿又转身出去,冲着外头大喊了一声让碧云把院门锁上,这才转身回来把后半程给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