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机还想说什么, 那头就叫到了他的号,他收起手机进去, 里头是个三十来岁的医生,他见沉机进来说:“几号,什么问题?”
沉机将挂号单病历卡和自己的手一起递了过去,自述病情:“睡了一觉起来后就这样了,不痛不痒,没有被毒虫毒蛇咬,不影响活动。”
自从沉机将手伸过去后医生就没挪开眼睛, 试着捏了几个地方后直接开了一张单子让沉机去做个血常规。沉机转头去交钱,等到一个多小时后报告出来,医生瞅着电脑上数据都很正常的血常规报告, 沉默了很久, 说:“你稍等一下。”
说罢,医生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医生就带了个五十来岁的医生过来, 中年医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座上, 年轻医生站在一旁一脸心虚,中年医生瞪了年轻医生一眼, 随即开始翻看沉机的右手,对着血常规报告反复询问了好几遍:“真的没有碰到什么?砸到手?有没有头晕、头痛、乏力、流鼻血的症状?”
沉机摇了摇头, 突然灵机一动:“这半个月发过几次烧算吗?”
中年医生面露沉重之色, 又看了看报告单上沉机的年龄后说:“我的建议是做一个骨髓穿刺看看结果。”
正当此时, 中年医生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正准备按掉手机,看见上面的人名后又犹豫了一下,说:“稍等一下。”
他接起手机:“喂……老师, 嗯嗯嗯好的我一会儿就过去……对了,老师门诊这边有个病人我拿不准,您能不能来看看?……对,才二十六岁,血常规一切正常,就是手青得一片,老师就过来看一看吧!”
沉机:“……”这么严重吗?
系统猫表示:【他们在怀疑你是不是急性白血病。】
沉机:【该说不说,我也觉得挺像的。】
他知道之前几次发烧都是因为接触了妖魔鬼怪导致阴阳失调,阴煞入体才引起的发烧,但他也拿不准会不会就是因为和阴物接触得太多,干脆就把病给引出来了。
正当此时,沉机忽然觉得背脊传来了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系统猫说:【我刚刚抽了一下你的骨髓化验,数值挺正常的。】
中年医生此时挂了电话,用一种苦大仇深的表情继续翻看沉机的手和化验单,约莫十分钟后外头进来了个老头,少说七十五岁往上,旁边还有个年轻医生给扶着,中年医生立刻站了起来,点头哈腰地说:“老师您来了啊!就是这个年轻人……”
老医生瞪了一眼中年医生,到沉机旁边坐下,开口先说:“小伙子别着急,我先看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戴上了老花镜看报告,随即跟沉机说:“小伙子你把手放平,我给你把把脉。”
沉机听话的跟着老医生的话,该伸手伸手,该伸舌头伸舌头,老医生看了一会儿,跟他说:“小伙子,你是不是昨天手摸了什么冰的,时间有点长?”
沉机迟疑地摇了摇头——是吗?可能是昨天跟狐狸接触了?但是狐狸的黑影很小,他整个人都趴在黄二爷的法相背上都没事儿,怎么就这只手有事?真的是画符给画出来的?
沉机其实是不信的,都是正道到不能更正道的书,不大可能照着画就能把人搞成这样,其实他更倾向于会不会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接触了阴物。
老医生见他迟疑,心里就有了点数:“不要害怕,就是淤血,我先帮你把手处理好,你再去做个骨髓穿刺,要是报告单没事儿那就没事了……你别害怕,不是怀疑你有白血病,只是为了保险化验一下。”
中年医生说:“老师……这个……”
老医生摆了摆手:“你少说话!”
中年医生瞬间闭嘴。
“好,都按您说的办。”沉机看着手上的淤青也觉得碍眼,能快速处理掉也不错。老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来,布包展开,里头是一溜儿看着就让人胆寒的长针,老医生从中选了一只五边形的,有一指粗细,最底端是五根针头。
他在给长针消毒,中年医生则是过来给沉机右手涂碘伏,没一会儿老医生就过了来,慈眉善目地说:“小伙子你别怕,这针就是看着吓人,不疼的。”
“真的?”沉机下意识说道,尾音还在空气中漂浮呢,老医生执针快若闪电的在沉机手腕侧面一刺一拔,等到血溢出来的时候,沉机才感觉到痛。
老医生笑呵呵地说:“你看,不疼吧?”
沉机看着呈现梅花状的伤口:“……不疼。”
年轻医生已经拿着托盘和纱布过来接血了,一时间房间里几人包括沉机自己都在关注血液情况,刚流出来的血是鲜红色的,也是慢慢溢出来的,老医生见状将针翻转,在沉机手背上敲了敲。
这一敲后,鲜红的血液陡然变得暗沉了起来,血在沉机发青的皮肤上划出了一条暗红的血线,滴滴答答地落入托盘,老医生看了一会儿又说:“还得来两针。”
沉机应了一声,老医生分别在他虎口向下的位置和腕下三寸下了一针,这两处立刻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而沉机的皮肤则是肉眼可见的恢复白皙。
在两分钟出血速度开始放缓,老医生用纱布给他推了推手背,直到出血孔里流出的是正常鲜红的血液后才让他用纱布捂住伤口,又问他:“骨髓穿刺还做吗?”
沉机摇了摇头:“大概是意外,要是下次再有的话我再来做。”
系统猫已经给他做过一遍了,都是纯机器检测分析,没有必要再做一遍。
老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沉机一眼,也没有劝沉机,反而道:“小伙子多晒晒太阳,少熬夜,多运动,你这体质是有些虚了的。”
沉机连声道谢,拿着单子出去缴费了,系统猫忍不住说:【我总觉得那个老医生的眼神有些奇怪。】
【自古医道不分家。】沉机不觉得奇怪:【大概是能看出来一点的。】
系统猫叹气:【要不我也去读几本中医书,以后要出现类似情况我给你放血。】
【也可以。】沉机将费用缴了,刚好是中午时分,带着系统猫在医院附近找了家火锅店猛猛炫了一顿,美名其曰刚刚流了不少血,现在要进补。
吃完了正想着要不要去二手车市场看看,忽然刘叔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他在医院熬了个大夜,现在刚睡醒就连忙和沉机打电话,这两天应该是上不了工了。沉机看着医院大楼,问道:“刘叔,你们是不是也在第一人民医院?”
“对对对。”刘叔道:“小沉,怎么了?”
沉机说:“我就在医院,你们在几楼?”
刘叔报了床位号,就在医院二楼,小王、小王婶和王二叔还有老爷子都在二楼内科病房,三张病床加一个加床刚好凑够一个房间,也方便家里人照顾。
沉机很快就找到了病房,敲了敲门要进去,骤然之间背后一冷,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他没有回头去看,去看了反而是不太好,这里人来人往的,又是青天白日也闹不出什么花来,他面色如常地推门进去,刘叔和王婶一脸喜色的站起身迎了上来,沉机和他们打了招呼后就去看看人。
小王婶、王二叔还有老爷子都是早上醒过了,但是估摸着昨天被折腾得不轻,刚刚吃过饭又睡着了。唯有小王从头到尾都没醒过,沉机上前看了看,又问了病情:“刘叔,王婶,医生说小王怎么了?”
“医生也说小迁他没事儿了,就是昏迷不醒。”刘叔和王婶谈起这件事就发愁,沉机的手随手搭在了小王的被子上,忽地跟触电一样收回了手,刘叔和王婶本来还想问沉机的手怎么裹着纱布,见状也忘了,连忙问:“怎么了小沉?是不是小迁他还有什么不对?”
沉机刚刚碰到小王的时候只觉得他身上特别冷,冷到了不是一个活人应该有的温度,但是小王带着的检测仪显示他一切正常,沉机凝目看去,小王身上也没有什么黑气。
没有那就应该不是那方面的问题?
沉机决定再试试,他掀开了小王的被子,病号服下的手臂苍白得毫无血色,沉机用食指凑上去轻轻碰了一下,那股子阴寒又传了上来——沉机自信第六感没有出错,那就是藏在了他发现不了的地方?
正这么想着的,被沉机触碰的皮肤中,忽然冒出来了一条黑色的雾气,正试图往沉机的手指上勾,沉机第一个反应不是躲,而是抓!
让他看看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来勾他的手!
在沉机握住的一刹那,他的手指从黑雾中穿了过去,他抓了个空,手指掐在了掌心中,尖锐的刺痛传来,沉机摊开手一看,就见掌心中出现了两道月牙似地掐痕——指甲盖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两根手指的指甲上都出现了一条白痕,是指甲刚刚翻过去留下的。
刘叔大着胆子问道:“小沉,没事吧?!”
“没事。”沉机抬头看了看,在天花板的中央发现了烟雾报警器——不过好消息烟雾报警器在另一侧,小王这里没有。
他说:“刘叔,你去看一下门,把门关了,别让人进来。”
刘叔立刻点头过去关门,王婶着急地说:“小沉,我能帮忙干什么?”
沉机想了想说:“王婶,你去把帘子拉起来。”
王婶照办,沉机从背包里摸出了昨天画着玩的白纸,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方正先试试,系统猫也有点好奇,正在聚精会神等着沉机施展呢,就听沉机问它:【小八,搜搜看黄符怎么用?】
【……】系统猫翻了个白眼:【贴身上、烧了、烧了不喝……你喝,不是让小王喝!……不过你你确定白纸画的也有用?】
【试试嘛,万一呢。】沉机轻笑了一声:【我也不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人吧?】
系统猫小声哔哔:【说不好。】
沉机将白纸符捏在了手中,另一手则是再度去触碰小王的手臂,那股黑气果然又妖妖娆娆地冒出来勾他的手指,沉机并没有被触碰到的感觉,但是黑雾好像已经触碰到了他一样,贴着他的手指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系统猫就是那种头皮发麻的其中一员:【真的没感觉吗?】
【没有。】沉机说:【看来拿在手里不管用。】
系统猫:【要不你念两句咒语试试?】
系统猫说着,给沉机播放了一段动画,动画里主人公手捏黄符,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紧接着黄符自燃,后面大片特效闪过,出来了一位神将。
沉机:【……】
沉机沉默着,这要是放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他都不用系统猫说他自己就能喊出来,但是放在十年后的今天,他真的有点喊不出口。
系统猫偷笑了两声,随即清了清嗓子:【赶紧试试,人命关天呢!】
沉机只好用几近于无地声音念了一句‘急急如律令’,但是纸符没有自燃也没有出现炫目的特效,沉机的手伸过去,在和黑色雾气触碰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感觉。
无言的尴尬在病房中漫延,主要是来自沉机。
如果沉机没有穿鞋,今天这层楼板非要让沉机的脚趾抠出十个洞来。
【咳咳……】系统猫看沉机人都要灰了,憋着笑说:【看来动画片里都是骗人的,要不还是点燃了吧。】
沉机冷漠无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默默地掏出打火机把纸符点燃了。
火苗在舔舐上白纸符的一瞬间,就像是忽然焕发了生命一样,骤然成了一团火球,沉机立刻松手,符纸自他指间滑落,也是同时,沉机感觉到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传来,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楚,但是沉机明确地知道,符纸起效了。
他碾动了一下手指,刚刚他被火苗燎了一下,那团火球几乎将他整只手都包裹住了,在那一瞬间他感觉了滚烫的热气,但是实际上他的手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皮肤上都没有一丁点儿发红的地方。
【哇哦——!】系统猫兴奋地说:【快试试!】
沉机将指尖搭在了小王的手臂上,忽然一种明显的阴冷感扑面而来,刚刚看着还有些人畜无害的黑雾此刻却带着一股浓重的压迫感,几乎让沉机忍不住要躲开。
沉机既然都打算试一试,就不会躲开——反正城隍庙距离这里也不远,大不了让系统猫打电话给城隍庙的道长让他来医院给他做玄学抢救。
干燥柔软却冰凉的触感忽然从指尖传到了沉机的脑海中,黑雾卷住了沉机的手指,在他的指尖磨蹭着,被摩挲的感觉让沉机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手指微微合拢,就感觉自己夹住了黑雾。
在这一刹那间,沉机就揪住了那条黑雾,用力往外扯去——!
只听一声类似于绸缎撕裂的声音,一条黑雾从小王身上被扯了出来,越是往下,黑雾就越是粗,沉机捏住的地方不过铅笔粗细,可链接在小王身上的却有手臂粗细。
——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
黑雾的尖端抵在沉机掌心扭动着,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被舔舐感,沉机忍着恶心抓紧了黑雾,干燥柔软的黑雾在他手中像是一条蛇一样,尖端缠绕在他的臂上,另一头却死咬着小王不放。
黑雾的尖端甚至在往沉机的衣袖里钻。
沉机瞬间打了一个激灵,用力甩脱了黑雾,黑雾软趴趴地摔在了小王身上,系统猫:【yue——!好恶心的玩意儿——!】
【不是说那条眼镜王蛇已经死透了吗?不会又是它吧?!】
沉机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伏在小王身上的黑雾,然后撩起了自己的衣袖,就见方才直接与黑雾触碰的地方隐隐浮现出了一抹青痕,形状除了稍稍细一些外与之前的莫名出现在沉机身上的‘火龙缠腰’几乎无二。
青年垂眸看着那一条细细的青痕,冷白的皮肤上激起了一个个敏感的颗粒,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可以确定就是它。
自从他回到小青山后可以无视山君爷爷,一直缠着他的那个家伙。
它怎么会祸害小王?
难道是小王一直上山干活的缘故,所以被它盯上了?
系统猫此时与他共感,轻而易举知道了他在想什么:【如果是这样也挺好不是吗?如果缠上了小王,可能就不会缠着你了。】
沉机平静地说:【但是按照常规来说,如果让它吃了人,修为大涨,那说不定下一个受害者还是我。】
【但是你可以趁着它消化的这一段时间离开山上。】系统猫的声音也变得认真了起来:【我只想让你帮我完成任务,不是想要你的命……沉机,你应该清楚,小青山就不正常。】
【如果说你只想寻求之前总是做噩梦的解决办法,那么现在你已经寻到高人了,你可以带着黄二爷爷离开,或者和张澄合作,还有城隍庙那个道长也不错……我可以为你找到下一个任务场所,不用非要留在小青山。】
【沉机,你是个普通人,我放在我的世界里也只是个普通的科技产物,不用把非常高尚的使命捆在自己身上。】
沉机眉目不动:【小八,你误会了。】
【之前拒绝你是因为我第六感告诉我如果我再离开小青山我立刻就会死。】
【当时说你估计不会相信,所以我也就没有说。】沉机目光冷然:【之前做梦还可以说只是单纯的噩梦,现在你敢说只是单纯的噩梦吗?】
大概三年前,沉机就开始做噩梦,一开始只是在无边无际的雾气中蹦跑,仿佛被什么追赶,紧接着梦里开始出现了鬼怪,它们追赶着他,会像猫抓老鼠一样在以为逃出去的时候锁住他的颈项,然后把他掐到窒息惊醒、被鲜红的指甲刺进眼球、被捆在木架上焚烧、被掏出心脏……
偶尔也有几次是逃出升天的,梦里的他逃回了小青山,一切都消失了。他好像变回了孩童,爷爷站在庙门口等他,带着他进去,会摸着他的头说不怕了,妖怪都被赶走了,然后带着他去给山君爷爷上香,磕头,再给他煮一顿很好吃的饭。
如果只是偶尔一次两次,沉机只会觉得自己的压力太大,可是每天都在做这样的梦,怎么让沉机不怀疑自己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呢?
后来系统猫出现,沉机以为自己终于被逼出了精神分裂,到处求医问药,去道观、寺庙磕头,求各种高人救自己……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所以最后他默认这一切都是真的,系统猫也好,鬼怪也好……他带着系统猫回了小青山。
只是没想到回到小青山后确实不再做噩梦了,但是噩梦成了现实。
系统猫沉默了一会儿,它看着沉机再度上前揪住了那道黑雾,黑雾在他手臂上扭曲着,沉机这一次没有再挣扎,黑雾好像变得更兴奋了,似乎试图将整个身体都攀上沉机的手臂。
系统猫嘟哝着说:【好吧好吧……你自己不怕就行。】
【怕也没有用。】沉机握住了黑雾的末端,再度用力向外扯去,沉机仿佛又听见了一声锦缎撕裂的声音,黑雾彻底被他扯了出来,盘踞在他手臂上,如蛇一样蜿蜒攀爬。
系统猫忍着鸡皮疙瘩问:【那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让这个黑雾一直缠在他身上吧?
沉机微微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用黄符,鲜艳的朱砂在上面描绘出了繁复的图案,‘五雷’两个字清晰可见,他指间夹着黄符,跟系统猫说:【来,点燃它。】
系统猫:【一个积分!不能卡BUG!】
【你扣。】
下一瞬间,五雷符无风自燃,火苗卷着符咒在空气中舒展,沉机仿佛被无数静电包裹,他眼中骤然出现了五道颜色不一的电弧,似乎有嘶吼与惨叫在传入他的脑海,他没有闭上眼睛,他想亲眼看看。
五色电弧汇聚于沉机右臂,尖锐的灼烧感和刺痛感在这一刹那传来,黑雾在沉机臂上扭曲挣扎,冷白的皮肤上眨眼间浮现了数道青痕,沉机屹然不动,只听仿佛爆破声传来,黑雾骤然溃散,消失不见。
沉机闭了闭眼睛,让自己的眼睛休息片刻。
再睁开眼睛时,小王的脸上的青气已经消失,年轻的身体让他迅速恢复了一点血色,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味道。
系统猫:【牛逼——!沉机!学这个——!】
【好。】沉机掀开了帘子,对着眼巴巴盯着这里的刘叔和王婶说:“没事了,给他买点东西补补,一定要吃好喝好。”
刘叔王婶还想再问什么,沉机却摆摆手走了。
……
他也没走多远。
他下楼又挂了个号。
不多时,老医生气喘吁吁地赶来,看见沉机手臂上的青痕,他推了一下老花镜,神色复杂地说:“……要不然,你还是去做个骨髓穿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