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迪克最终还是没有让塞缪尔找来他口中所谓的朋友。

要知道上一个被塞缪尔称之为朋友的人是威廉, 那个一看就是资深刺客的威廉。

迪克可没有忘记威廉在平行世界,带着一大堆刺客在人群中招摇过市,还有叫塞缪尔少爷时的模样。

直觉告诉他, 如果不想听到布鲁斯血压升高的声音, 那就不要让塞缪尔这样做。

“布鲁斯不喜欢陌生人突然造访庄园。”

面对塞缪尔的疑惑, 迪克掏出来了最合理的解释,他伸手向下指了指, “你们知道的。”

还准备说些什么的达米安瞬间安静下来, 他开始憋着气收拾东西。

而塞缪尔则是在纠结。

因为理论上来讲利爪们是礼物中的一环,他们迟早,不, 他们现在已经属于韦恩了。

所以利爪们应该不算陌生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将猫头鹰法庭的事情告诉父亲。

塞缪尔不确定,塞缪尔迟疑了起来。

“怎么了?”看着站在原地发呆的塞缪尔, 迪克走了过来, “塞缪尔?”

他和塞缪尔的相处其实少得可怜, 不管是作为迪克, 还是夜翼, 塞缪尔都对他充满了抗拒。

“不, 没事。”

察觉到迪克换掉了对他的称呼, 塞缪尔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以为迪克会更自我一点,或者说,他没想到对方的确会改掉这个他觉得黏糊糊的称呼。

意识深处中的某个影子正在逐渐从迪克身上脱离。

塞缪尔走到墙角, 开始蹲下来去捡被刚才被打碎的花瓶。

只是清理碎屑而已, 对他们来讲并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

看着被收拾干净后变得空荡荡的长廊,塞缪尔和达米安陷入沉思。

稍微有些空旷过头了。

审美再差劲的人,也能察觉到这个长廊里需要一些摆件。

至于那些被划破的油画, 和打碎的瓷器,这点上他继承了布鲁斯一贯的财大气粗。

——全丢了。

迪克当然没有让他们去修复的打算,毕竟两人的脸上明晃晃地写了不会俩大字。

“接下来怎么办?”塞缪尔看向迪克,他不能让这里继续空下去。

是去博物馆拿走点展品挂家里,还是去干掉几个竞争对手,从他们收藏室里搜刮走一些东西挂上?

一旁的达米安张了张嘴,最后又沉默了下来,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不用担心。”

并不知道塞缪尔在想什么的迪克摆了摆手,“布鲁斯的收藏室里有不少东西可以拿出来晒晒太阳。”

这些坏掉的东西对于布鲁斯来说不值一提。

“走吧,我带你们去收藏室搬东西。”说着,迪克冲着俩人招了招手,“你们还可以找找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从他们的位置到收藏室并不远,只是中途会路过一间挂满画像的大厅。

准确点来说,这里挂着韦恩家族的历代成员的画像。

塞缪尔顿住脚,他深深地注视着正中间挂着的那张画像,那是韦恩夫妇和小布鲁斯的。

而再一旁,挂着八岁的迪克和布鲁斯的画像。

同样注意到这些的达米安也跟着停了下来,在俩人的眼睛里,迪克看见了一个明晃晃的词‘想要’。

他们也想和布鲁斯拥有同款。

迪克开始为布鲁斯的离开而感觉到遗憾了,至少他敢保证,没有人在这一刻忍心拒绝塞缪尔他们。

“之前每年庄园都有这个习惯。”看穿两人心事的迪克笑眯眯地说,“只是这几年发生的事越来越多,逐渐就没有再找过画师。”

迪克说,“距离上次找人来画画像已经过去很久了,正好杰森也回来了,或许我们可以有一张全家福。”

一切本该如此。

总需要有点什么能看得见的东西,来纪念他们现在的幸福。

……

全部收拾完,时间就来到了傍晚。

看着钟表上的时间,塞缪尔的眉毛一点点地皱成了一团,威廉为什么还没回来?

距离威廉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从韦恩庄园到基地显然用不了这么久。

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塞缪尔将通讯器拿出来,果不其然在最上面看见了威廉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基地被入侵,对方窃走了名单。]

有人盯上了猫头鹰法庭。

这个认知让塞缪尔的眉毛彻底拧成了一团。

[我知道了,晚些时候我会回基地一趟。]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需要先去蝙蝠洞找父亲,塞缪尔还没忘记布鲁斯那明显对他有话要说的模样。

这样想着,塞缪尔调转方向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看着突然转身,朝着和餐厅反方向走的塞缪尔,迪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咦,塞缪尔,你不吃东西吗?”

是发生了什么吗?

“不了。”塞缪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

从楼上下来的提姆正好和塞缪尔擦肩而过,他看了一眼相处氛围还算和谐的两人,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塞缪尔居然没有跳起来给迪克两拳。

至于塞缪尔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来的制服,他对此并没有感觉太过惊讶。

只是落实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测罢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完全睡过去的提姆揉了揉头发。

大概是这段时间熬太狠的原因,没想到一觉醒来居然会直接到晚上。

“大概三个小时前?”

迪克说着,走上前揽住提姆的肩膀,“这几天我们不在的时候,没有错过太多吧?”

听到迪克的话,提姆的表情变得有一瞬间的诡异,“当然没有,除了达米安喜欢在早上五点去砍树,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是的,五点砍树。

不止是树,就连花园里的那些灌木也无一幸免。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迪克能清楚地看见窗外残破的花园,之前被园艺师打理好的花园现在如同狂风过境一般。

迪克:……

沉默了两秒,在达米安的死亡凝视下,他干巴巴地夸赞道:“看起来很有创意。”

叼着三明治的杰森看了看窗外,作为早上五点听砍树的受害者,他扯了扯嘴角,“至少布鲁斯绝对花钱请不来这种水平的园艺师。”

达米安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杰森,“怎么,陶德,你对我的行为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没有。”杰森冲着达米安笑了笑,“尊贵的小王子,您有权力处理您名下土地的每一棵树木,包括杂草。”

……

蝙蝠洞。

透过一旁装饰物的反光,布鲁斯看见了正在缓缓向他走来的塞缪尔。

“父亲。”

塞缪尔没有去看蝙蝠电脑上的资料,他视线落在布鲁斯身上,“刚才您要找我?”

在他们刚回来时,布鲁斯提出让塞缪尔跟着他,但被阿尔弗雷德给打断了。

“对。”布鲁斯关掉手上的资料,他认真地注视着站在他面前的塞缪尔。

“我需要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如果你不愿意……”

“好。”不等布鲁斯把话说完,塞缪尔就打断了他,“现在吗?”

盯着塞缪尔那双满是平静的眼睛,布鲁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对,现在。”

对于接下来的检查,塞缪尔表现得很配合,甚至可以说是过于配合了。

伴随着更进一步的检查,塞缪尔身上那些之前没有发现的东西接连不断地暴露了出来。

比如说那些复数的环形伤疤。

“你还记得这是怎么来的吗?”这不是布鲁斯第一次问塞缪尔这个问题了。

只是当时,布鲁斯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塞缪尔身上的疤痕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不记得了。”塞缪尔的回答一如既往。

布鲁斯对此并不感觉意外,毕竟如果塞缪尔想起来什么,那他们之间的相处说不定很难这么轻松。

他问:“回忆过去的时候,会想起来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塞缪尔坐在医疗床上,他侧着头看着正盯着屏幕看的布鲁斯。

“除了一片空白外,什么都没有。”

仪器运转的声音在蝙蝠洞里回荡着,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弥漫这消毒水的味道。

“你知道你的能力,对吧?”

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异常数据,布鲁斯的眉毛紧皱着,“你试过它究竟能做到那一步吗?”

“试过。”

塞缪尔想了想,伸手将不远处放着的手术刀拿在手里,在布鲁斯的注视下,直直地用手术刀朝着手腕切了下去。

?!

在手术刀即将彻底切断手腕的那一刻,塞缪尔的手被另一只手死死地给攥住了。

“你做什么?”

喷涌而出的猩红色血液飞速染湿了大半张医疗床,血液顺着床的边缘向下滴落。

布鲁斯黑着脸夺走了塞缪尔手中的手术刀。

他以为塞缪尔只是打算划伤自己,没想到塞缪尔会做出这种近乎偏激的行为。

“呃……让您看看?”塞缪尔拦着准备去拿医疗箱的布鲁斯,“它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就像以前一样。

因为短时间失血过多,塞缪尔的脸迅速白了下去。

盯着塞缪尔除了变得苍白外毫无异样的脸,布鲁斯的声音低沉,“你对痛觉的感知应该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内。”

“嗯。”

塞缪尔抬起手腕,示意布鲁斯去看正在缓缓愈合的手腕。

“我之前做过实验。”塞缪尔说,“这个能力似乎需要激活?”

他试着更清晰地对布鲁斯讲他的能力,“受的伤越多,恢复速度会越快。”

如果只是受了一点擦伤,那愈合的速度和常人几乎没有区别。

说话间,塞缪尔手上的那道对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的伤口,已经悄无声息地愈合。

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就好像这道伤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只有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医疗床上留下的大滩血迹,在无声地说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塞缪尔身上的环形伤疤是在他拥有能力之前有的。

塞缪尔的能力并非与生俱来。

布鲁斯垂下眼。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