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叙哼着小曲慢悠悠行出外事堂, 往翁兰清的洞府去。行至半路,忽见两名修士在玉露楼外的桃花林里拉拉扯扯。
两人都是熟人。
男的一身板正的涯剑山亲传弟子服,生得芝兰玉树,一派世家弟子的矜贵, 正是王隽。女的一身红衣白裳的明水派弟子服, 生得花容月貌,与王隽有五分相似, 正是他的胞妹虞棠。
便听王隽低声下气地哄道:“真的没骗你, 你去看一眼便知道了,我辞婴师弟与松沐师弟绝对比你那封师兄貌美!阿娘陨落后, 你在合欢宗无亲无故的,还是跟我回涯剑山为好。你若是不喜涯剑山, 回王家也行。阿兄保证到了王家,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虞棠离开施水王家时年岁甚小, 对合欢宗的感情比施水王家浓厚, 闻言便气恼道:“我在合欢宗待得好好的, 作甚要跟你回去?还有, 我才不信有人比封师兄貌美!哼!”
对于虞棠这位师妹,封叙有点印象, 但不多。
他驻足静听,却是没听到下文。
原来是王隽的传音符亮了,传音的人正是林悠:“师兄速回, 我们要与元剑宗打架了!”
王隽一听元剑宗的人来了,面色一冷,对虞棠道:“阿兄先去处理个宗门要务,你回洞府等我。”
说罢,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花丛里。
虞棠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狠狠一跺脚,道:“每回来都是要忙宗门要务,我才不稀罕你来看我!”
封叙饶有兴致地敲打手上的折扇,灵识四散,朝外事堂探去。
外事堂此时的气氛虽称不上剑拔弩张,但火药味十足。
屈长老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不卷入涯剑山和元剑宗的纷争里。
萧若水前头那身着淡蓝道袍的青年修士率先打破静寂,沉声问道:“你说我徒儿身上有你师妹的东西,如何证明?”
涯剑山几人一听,方知元剑宗来的这位真君是萧若水的师尊秦子规。
秦子规在进阶元婴之前,与叶和光齐名多年,都被誉为元婴之下的最强金丹。如今修为已臻元婴境大成,眉眼间皆是成名已久的高阶修士才会有的傲然之意。
辞婴面上无半点怯意,神色冷淡地反问道:“秦真君的命剑可有人能夺走?”
秦子规道:“除非我陨落,否则不可能。”
辞婴道:“同理,我师妹的命剑旁人亦夺不走,只要她一召唤,便会回到她手中。”
从前在独鹿堂,他便发觉萧若水身上有一缕神族的气息。今日再见,那道气息浓厚了不少。生机勃勃,灵气馥郁。唯有凝聚天地精华而成的生死木,才会有这样的神息。
她从前那把命剑,便是生死木所炼。
辞婴看向怀生:“感应到了?”
怀生迟疑地点点头,道:“它在呼唤我。”
祖窍深处,一株巨木虚影的树心处,碧光骤闪,似乎在召唤着它的一部分归来。
得到怀生这句准话,初宿当即便抽出腰间软鞭,灵力一转,那软鞭瞬间变作一柄遍体通红的长剑。
这是打定了主意,一旦萧若水不归还,便直接上手抢。
怀生看着萧若水道:“我师兄没说错,你身上的确有我的东西,想必你也感知到了。”
萧若水攥紧左手,套在她尾指指根处的木戒此刻正震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想要从木戒飞出。
萧家擅炼器,萧铭音亲自锻造的这枚乾坤戒能掩住灵木气息,将其藏入其中。
这灵木自来了萧若水手中,灵气再是浓郁,也宛如死物,不可将其炼制,也无法令其忍主。
但此时此刻,它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这灵木当真是南怀生的东西?
若是南家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祖母手中?
心念急转间,对面的少女已经朝她抬手,轻轻地道:“归来!”
随着她话音落,萧若水指根一痛,乾坤戒剧烈震动,顷刻间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一道青色灵光撞破乾坤戒,疾速飞出。
霎时间春风拂面,无数花树瞬息怒放,花香满溢。
花枝摇曳间,灵光化作半截木头,畅快地发出一声轻吟,叫在场之人都感知到它的雀跃。
那半掌长的木头一嵌入怀生手中,肉眼可见地窜了数寸之高,旋即现出一柄长剑的虚影,剑尾处赫然刻着“怀生”二字!
这竟是一柄天生便有灵的剑!
此剑一出,便是秦子规这样的真君都不由得目露火热。
始终守在萧若水身后的张雨终于按捺不住,勃然道:“这是族长铭音真君特地寻来给我家小姐的灵木!便你是云杪真君的亲传也不能强夺!”
“张长老!”萧若水按着血肉淋漓的手指,厉声打断张雨。
又转眸看向怀生,“你是去岁开的祖窍,又是何时开的心窍?”
怀生一共开过两次心窍。
一次是四岁那年的生辰日,南新酒以金丹为祭,为她融丹开灵。另一次则是在紫玄洞涧淬体五年后,水到渠成地开了心窍。
依应姗的说法,怀生在紫玄洞涧这一回才是真正的开心窍。
虽不知萧若水此话何意,但怀生还是如实道:“九岁。”
萧若水一怔。
九岁,那便是十年前了,这时间与灵种发芽的时间倒是一致。
这颗灵种阿爹极为介怀,曾经怒气冲冲地质问祖母这灵种从何而来。在萧若水的记忆里,这是性情和煦的萧池南唯一一次冲着萧铭音发火。
阿爹莫非是知晓这灵种乃是南怀生之物,所以才会如此生气?
萧若水沉入回忆中,隐约记得当时祖母对阿爹说了一句话,阿爹听后,终于不再怒声质问,而是面露悲意。
怀生细细抚着这半截木剑,脑中同样闪过了往事。
那是二十年前发生在许氏祖地的一幕。
阿娘筋脉寸断,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就在那神秘人抬掌击向阿娘肚皮之时,一点碧光从阿娘腹中涌出,替她截住了那一掌。
这灵木便是那道护住阿娘的灵光。
虽不知为何这灵木会在阿娘腹中,又因何会认她为主。
但怀生隐隐有种直觉,这灵木就是阿娘曾经梦见的那柄木剑,也是她的命剑。
当年神秘人夺走了灵木,最后这灵木却出现在萧铭音手中。
念及此,怀生心下一沉,掀眸望着张雨与萧若水,冷声问道:“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命剑,敢问二位,我的剑为何会出现在你们萧家?”
张雨冷笑:“你说这是你的剑,有何凭证?”
怀生不语,只运转周天,灵力尽数灌入那半截木剑,灵光大炽,木剑化作一道剑光瞬息刺向张雨。
秦子规本欲出剑相拦,奈何他那命剑一出鞘便被一股巨力强行按回剑鞘。
他身后站着三名元剑宗丹境修士,这三人显然没想到有人能拦得住秦子规,待得他们想出手时,却已是来不及,半截木剑扎入张雨肩膀,电光石火间便将她一整个人掼入石柱中。
这剑光快得匪夷所思,张雨甚至来不及躲闪便被刺中。她拼命运转周天试图拔出木剑,汹涌而出的灵力却如泥牛入海,那木剑纹丝不动,将她牢牢钉在石柱动弹不得,旋即开始吞噬她的灵力和生机!
堂堂一名丹境大成的修士须臾间便被一剑贯穿,莫说水榭里的合欢宗弟子了,便是元婴境小成的屈长老都惊住了。
秦子规惊疑不定地看着辞婴,这小子瞬移至他身侧后,冰凉五指一握住他命剑剑柄,他即刻便失去了与命剑的心神联系,到现如今都无法拔出。
最糟糕的是,他的气机被锁定了!
“我师妹还没问完话,秦真君何必急着以大欺小?”辞婴淡声道,狭长眼尾戾气横生。
三名元剑宗弟子反应过来,三把灵剑对准辞婴同时出鞘,却被初宿、松沐以及及时赶来的王隽强行打落。
这三名弟子乃是元剑宗这百年来最为出色的弟子,命剑被打落,便如同被人隔空打了脸,登时起了怒火,与初宿三人打了起来。
慢了一步的林悠,只好看向比她低一个小境界的萧若水,道:“那你归我了。”
“全都住手!”
冷静下来的秦子规铁青着脸,回眸看一眼萧若水,道:“我元剑宗弟子从不夺他人命剑,让她问清楚!”
怀生越过萧若水,盯着张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要凭证吗?就凭除了我这个主人,无人可以拔下这把剑。如此,你可服?”
张雨死死盯着这张与南新酒有两分相似的脸,心中恨极,面露癫狂之意,一条白练迅疾飞出,直奔怀生脖颈,却被一把锈色长刀重重劈开。
张雨吐出一口鲜血,愣怔看向萧若水:“小姐?”
萧若水没看她,只看着怀生平静道:“你的剑,还你了。”
怀生回眸与她对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在萧若水眼中看到一丝悲伤。
一道传音随之入耳:“灵木为何会出现在萧家,待我查清后,自会相告。”
怀生心神微动,又看了萧若水一眼,她却转身看向秦子规,道:“此事乃若水之过,请师尊责罚。”
秦子规道:“此物乃是你祖母所赠,我自会亲自问她,你记住了,我元剑宗从不夺他人之命剑。”
听见这话,王隽冷冷一笑:“对,你们元剑宗不夺他人命剑,却喜欢夺他人肉身!”
当初秦子规他爹做了何事,莫以为他忘了!
全程旁观的屈长老眼见着又要起纷争,忙出声道:“尸傀宗的小友们马上便要到,诸位请随我一同去金风楼。”
又朝一名迎宾弟子招手道:“你带张长老下去养伤。”
一阵兵荒马乱后,总算是把两拨人安安生生送入金风楼。
外事堂设了杜绝灵识探查的阵法,封叙却是把这热闹从头看到了尾。
见他一副开心的模样,左耳骨那枚骨钉化作一具拇指大的白骨,挂在他长辫中,瓮声瓮气道:“主子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封叙悠然道:“涯剑山那几个剑修有意思极了,尤其是那个丑八怪,她的那柄木剑,啧啧……”
白骨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丑八怪”是谁,忍不住打抱不平:“那仙子分明生得很美,主子你总欺负人。”
封叙眯起眼道:“她这种半点血色都无的脸我最厌恶了。”
白骨张着两只空洞洞的眼,望着封叙道:“那是主子你的心病,怎可迁怒于旁人?”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只菩萨心肠的骨头呢?”封叙头疼地将白骨按进浓密的辫发里,道,“我要去翁兰清那里,你莫坏我心情。”
白骨挣扎着冒出个白脑袋,道:“你明知他——”
话未说完,又被封叙按了回去。
外事堂的这场纷争,翁兰清与叶和光皆是一无所知。
翁兰清给对面的叶和光斟了一杯灵茶,仔细打量他片刻后,关切道:“你眼下这状况实在不妙。”
他二人在筑基时便已是莫逆之交,翁兰清在叶和光面前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叶和光温和笑笑:“我是何状况你又不是第一日知晓,惊讶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翁兰清道,“和光,你当真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叶和光轻轻叹气,“萧若水既然拜入了元剑宗,那件事你休要再提。我已经认命了,最后这点时日,我便留在步光峰多收几个亲传。”
翁兰清不知想到什么,冷笑道:“凭什么是你认命?你可知今日带领元剑宗弟子来合欢宗的人是谁?”
叶和光:“是谁?”
翁兰清道:“秦子规,他的宝贝徒弟萧若水也来了。”
听见“秦子规”这三字,叶和光脑中“轰”的一声炸响,手中茶盏茶汤晃荡,泼了他一手。
静默片晌,叶和光放下茶盏,看着翁兰清道:“你莫非还在打萧若水的主意?”
翁兰清洞府本就落了禁制和隔音法阵,叶和光这话一出,他长袖一挥,又叠了个隔音法阵,目光笔直地回视叶和光。
“萧家背叛涯剑山,与尉迟聘的关系也暧昧不清,萧若水本是个合适的人选,只可惜如今情况有变。”翁兰清阴柔的面容露出一丝阴霾,意味不明道,“你们涯剑山这趟不是带回了戌游的尸身吗?你可知他十五年前便在桃木林被人夺舍了?猜猜是谁夺舍了他?”
叶和光这两年一直闭关修复神魂上的伤势,掌门师兄不愿他分心,鲜少与他谈及宗门之事。只知云杪师姐在追杀尉迟聘,旁的事他一概不知。
只是依据时间地点以及翁兰清那讳莫如深的神情,他心念电转间便有了猜测,道:“朱运还是萧池南?不对,萧池南那脾性做不来夺舍之事。是朱运?”
翁兰清轻声一笑:“被逼到绝路时,哪有什么脾性不脾性之说?不过你猜得不错,的确是朱运。朱运神魂里被人种了禁制,正是这禁制叫他惨死于安桥镇。萧若水是萧家人,说不得神魂里也藏着什么禁制。再者说,她资质虽好,却称不上顶尖。”
翁兰清说到这里便微微一顿,望着叶和光的眼睛里闪烁着无从掩藏的野心和贪婪。
“和光,既然决心要走这条路,为何不挑最好的那个?”
叶和光眉心紧蹙,冷下面色道:“兰清,你——”
“师尊,弟子来了。”
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柔含笑的声音。
叶和光被这声音打断,原先想说的话只好打住。翁兰清望着他,唇角笑意愈深。
“我们合欢宗新近二十年也出了位万年难遇的弟子。我这徒儿未及弱冠便已是筑基境大圆满,天资独绝,于幻之一道更是悟性绝佳,连师兄都起了惜才之心,将他带入掌教台,亲授他明水清心咒,整个合欢宗都道师兄才是他真正的师尊。
“当初我收他为徒便是为了你,你今日既然来了,索性叫你瞧一瞧这孩子。”
叶和光面色微变,正要出声阻止,翁兰清却已打开了禁制。
身着红衣白裳的少年信步而入,面若桃花、形貌昳丽,眼角一粒朱砂痣更添了几许风流之态。
翁兰清冲封叙招手,温声道:“这是涯剑山的叶和光真君,过来见礼。”
封叙上前行礼,含笑道:“弟子封叙见过叶师叔。”
叶和光敛下诸多杂绪,温润颔首:“无需多礼,我此行乃是与你师尊叙旧。你是翁师兄得意弟子,便想见上一见。如今一看,果真不凡。”
温言夸赞几句又送了见面礼后,叶和光便让封叙退下了。
封叙离开洞府没一会儿,白骨便从他发辫里探出头,道:“这位叶真君瞧着是个好人。”
封叙慢条斯理地打开折扇,眸中笑意连连,“好什么,他心中的魇魔比翁兰清还重。”
边说边摇着纸扇往外事堂去,想继续会会涯剑山的弟子。
这会外事堂又多了两名修士,灵识扫过那两人后,封叙面上笑意一顿,急急刹住脚步,面露嫌弃,颇为扫兴地道:“那群背尸客又来了,难怪水榭里的执事弟子逃得不见踪影。”
他嘴里的背尸客说的正是尸傀宗弟子。
尸傀宗就在无忧山山脚,阖宗上下共有三十六名修士。此次来了两名修士,其中一人正是掌门孟希。孟希是苍琅最年轻的一宗之主,如今乃是丹境大圆满的修为。
另一人则是一名丹境大成的娃娃脸少年,那少年眼眶红肿,显是大哭过一场。
二人各自背着一抬棺木,一进金风楼便朝涯剑山与元剑宗的人见礼。
“尸傀宗孟希、沐阳多谢诸位赶来相援。”
元剑宗与涯剑山刚刚干过一场,此时金风楼里的气氛跟冰封了似的。
孟希作为掌门,自也清楚两个大宗门之间的龃龉,索性长话短说,将棠溪令与临渊令一同取出。
“师尊乌晴真君二十年前殒身在不周山脚,我尸傀宗的修炼法门想来诸位有所耳闻。师尊的肉身已入金尸境,便是神魂陨灭,其尸身仍可保数百年不腐。师尊离去之时,曾叮嘱道,尸铃响起时,便是她归来之时。”
孟希说着便拿出两枚黑色尸铃。
“尸铃两年前响过一刻钟,说明师尊的尸身已顺利转为阴尸,正在执行陨落前的最后一个指令。”
乌晴真君的最后一个命令便是归宗。
只要她朝着宗门归来,尸铃便不会停歇,直到顺利回到尸傀宗,铃声方会停下。孟希手中的尸铃响了一刻钟后却是再无动静,往后每隔一段时间,尸铃都会响起,但持续的时间愈来愈短。
“尸铃响起的间隔越来越长,响动的时间却越来越短,意味着师尊留给尸身的最后一道指令正在慢慢减弱。再不及时将她接回,用我们尸傀宗的秘术令其认主,一旦指令消散,师尊便会迷失在桃木林,成为一具无主游尸,届时想要找回便难于登天。”
孟希严肃的面容多了几许忧色,“我试着通过尸铃推算师尊的具体方位,却是出来了两个地方。这也是为何我要发出两枚宗门令,请求贵宗出手助我。我与师弟将一人带领一队,入桃木林接师尊归宗。”
秦子规在这一群修士里修为、辈份皆是最高,出发来合欢宗之时,便已清楚此次任务,闻言便轻轻颔首道:“此次任务本座是旁守,执行任务的是宗门的四名子弟,但凭孟宗主差遣。”
所谓旁守,便是在弟子执行危险任务时,秘密潜行在暗处的师长,唯有在弟子身陷性命之危时方能出手。
这也是苍琅诸宗的传统,弟子一旦进阶金丹,便要开始承接各类危险任务,于险境中一步步蜕变为可经风雨的栋梁之材。
王隽也道:“涯剑山旁守师长已至,孟宗主只管发话便是。”
孟希一一掠过涯剑山和元剑宗前来赴约的弟子,心知两个宗门出动的都是这百年来最为惊才绝艳的弟子,足见他们对此次任务的重视。
“师尊的可能藏身地一在遥山,二在冷杉镇。烦请元剑宗四位道友与我一同前往冷杉镇,涯剑山五位道友则与我师弟前往遥山。”
王隽与秦子规自无异议,众人刚定好出发的时间,忽见两道身影急匆匆赶来。
头戴四方巾背着一箩筐书卷的少女一进门便气鼓鼓道:“好你个孟希,有好事竟然不叫上我。”
肩扛一只黑色猫妖的黑面少年也气喘吁吁道:“说好了我们几个小宗同气连枝,一方有难八方襄助。结果一有事你就只管找大宗帮忙,是不是看不起我赤兽宗。”
孟希被这两人说的宗主风范差点把不住,深吸一口气,道:“赵师妹,你跑来掺和此事,你师尊知道吗?”
顿了顿又道:“你作为浩然宗的大师姐,是唯一的丹境修士,怎可以身犯险?”
四方巾少女微抬下巴,高举一方砚台,道:“师尊自然知道,他还把宗门至宝八山砚交给我,让我好生助你呢!”
赵归璧手中那枚砚台的确是浩然宗宗主的本命法宝,孟希从前经常跟着师尊去浩然宗窜门,自然识得。
他们这几个小宗门,为了宗门传承不愿并入大宗门,连个像样的外事堂都无,弟子也少得可怜。
浩然宗就只得十六名弟子,比尸傀宗还寒碜,她怎敢开口要浩然宗相助。
至于赤兽宗就更可怜了,阖宗上下连宗主带妖兽便只有九人。虽是以御兽为传承的宗门,但宗门里唯一一只妖兽就是眼前这只年迈的黑猫,弟子们的御兽本领都是都由这只妖猫传授。
孟希看向少年背上的黑猫:“竹猫长老,罗轻衣——”
“无妨,借此机会让轻衣跟着大宗门弟子好生历练何尝不是好事?我会守着轻衣,你无需担心。”黑猫坐在黑面少年肩膀,和蔼道,“轻衣的万兽朝音诀已有小成,能干扰煞兽,对你来说也是个助力。”
赵归璧与罗轻衣皆是丹境大圆满的修为,便是在大宗门里也是佼佼者,在浩然宗与赤兽宗这样的小宗门更是一宗的希望。
孟希压下眼中酸涩,正要道谢,她身旁的沐阳已经抽抽嗒嗒地哭道:“呜呜呜,竹猫长老、赵师姐、罗师兄,你们怎么这么好?”
见自家哭包师弟又开始哭,孟希忍着要揍他一拳的冲动,道:“既如此,那便请罗师弟与元剑宗道友随我去冷杉镇,赵师妹与涯剑山道友则与沐阳前往遥山。”
见孟希安排停当,合欢宗的屈长老这时也笑着道:“我们合欢宗明日也会派出两名修士襄助,今日诸位便在金风楼休整一日。”
说完目光看向怀生,又道:“请怀生小友随我去趟掌教台,裴宗主想见小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