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懂, 安静。
这咖啡是暂时送不过去了。
好在这个季节，他们点的咖啡不是去冰就是热饮。
稍微放一会儿问题不大。
如果是夏天，这冰块融了之后，那咖啡的味儿……就和刷锅水没区别了。
卜嘉熟门熟路的拉着许迁往里凑。
成功在一堆人中精准的找到了自己的艺人。
事实上, 现在这个场景, 找戎言星真的相当好找。
这一场是潜伏在反派身边的地下工作者被发现后拷打的戏。
现场是脏兮兮的牢房, 被众人围在中间, 男主演正在补妆，顺便化妆师的帮助下, 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脏一点, 更加惨一点。
剩下的人，不是穿着牢房里的狗腿子牢头, 就是其他几个同样凄惨的背景板。
比起他们，腰细腿长一身军装, 纤尘不染，还带着白手套的戎言星，简直闪亮到夺目。
戎言星看到他们, 点头一笑, 不过食指竖在唇边，示意现在不适合客套。
现场只有男主和化妆师交流的声音。
“这脸上要不要加一道口子？刚才参谋长那鞭子挥的，怎么看都该挥到脸上了。我现在全身那么惨, 总觉得脸上少了点什么。”
“如果这场戏结束, 您英勇就义也就算了, 接下来您是被救出去的。身上有伤，穿上衣服就看不见了，脸上有鞭伤，那接下来好几回都得给您画上, 别增加我工作量。”
“是啊，而且这剧是跳着拍的，一不留神就穿帮了。”
“你要是觉得脸上太干净，我给你画个淤青怎么样？”
“这个好。就来淤青，就当那小子打我了。”
“这淤青不行啊，张哥肤色太黑了，看不清……”
男主：…………
“多擦点灰吧。”
“好嘞~”化妆师的手在旁边一个脏兮兮的桌子上一摸，然后直接朝着男主脸上招呼。
看起来这段对话轻松惬意，但是周围人都能感觉到男主和化妆师是故作轻松，毕竟这个镜头都拍了很多次了，一直没过。
“小张，刚刚那一幕再来一下。”果不其然导演在反复看了之前的镜头后，又又又又不满意。
“我要的不是惊恐，不是害怕。这一点你演的很好，你是不畏惧任何严刑拷打的。但是你的身体，你的条件反射，还是要透露出惊恐的。”
“是，导演，我再试试。”男主没有多说什么，调整呼吸找感觉。
可问题是……条件反射怎么演？？
导演的要求就是他这个人英勇无畏，但是他的身体得表现出害怕。
“你找找感觉，仔细找找，就是那种……你不害怕，但是你害怕了的感觉。”
现场所有人：导演，你说的是人话吗？
男主疯狂挠头，感觉更加痛苦了，幸好他现在这个场景不需要发型，不然化妆师也跟着疯。
这时候副导演提出，要不，试试冰块？
“找个人，穿着皮，用冰块激灵他一下，这算不上身体的条件反射？”
“来来来，试试试试！”
张霍火速跳回后面的刑架上，招呼大家快点给他绑上。
准备了两分钟，张霍入戏完毕，再抬头就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嘲讽和无畏的目光对准眼前的空地（戎言星应该站的位置）。
如火一般的目光中燃烧出的，是对未来革命的星星之火。
看着那双眼睛，你就会相信，眼前的一切苦难只是黎明前的黑暗。
所有魑魅魍魉，都会在革命胜利的那一天消失殆尽。
许迁头一次直面这样的现场表演，震撼的不要不要的。
甚至眼睛都有点发酸，仿佛就看到了百年前的无数牺牲的前辈。
气氛酝酿到位了，场务手里捏着冰块偷偷过去。
大家都在等，等这份道具能够成功。
冰块触及到了张霍的后脖子，成功让张霍一个激灵。
现场所有人都看向导演：这是条件反射了吧。这是了吧，这是了吧！！！
导演点头了，但是表情很勉强：“条件反射的有些过了，太明显了。画面还不如刚刚小张演出来的，我要的就是那一丢丢的，来自灵魂的恐惧。”
其他人：你刚刚说的是身体，不是灵魂！
张霍：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快出窍了。
许迁的眼珠子滴溜溜转。
站在一旁陪着试戏很多次的戎言星也很有压力，他的压力在，他是来救场补拍的，张哥这个戏过了……他后面还有一堆戏份要补。
无意中看到似乎有什么鬼主意的许迁。
“你有办法？”
为了轻声说话，戎言星是凑过来说的。
耳边的热气本就有些痒，再抬头一看，是一张英俊脸庞外加一顶笔挺军帽。
【宿主！戎先生在叫你。】别发呆啊。
【系统，给我下单，我也要来这么一身！军装真的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好的宿主，但是，现在戎先生真的在叫你。】
“咳咳，张哥是几几年的？”
“88年的。”
“你英语怎么样？”
在英国本硕连读的留学生无语的看了一眼许迁，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行，等会儿你，这样，这样，这样。能做到吗？”
“能是能……”
戎言星听完全部过程，只觉得难以理解，但是眼看着那边张哥都要撞墙找感觉了，还是决定试一试。
踢踏踢踏的军靴的声音，在全场刻意保持安静的情况下特别明显。
戎言星突然提出要实拍一次，然后鬼鬼祟祟的和导演以及摄影说悄悄话。
具体说了什么，大家不知道，但是大家都看到导演点头了。
并且立刻安排了两个机位，准备直接实拍。
张霍再度被绑上，这一次的他有点紧张。
因为他不知道戎言星准备了什么让他灵魂有点恐惧。
牢房的大门被打开，军靴落地的哒哒声音还真很有压迫感。
更有压迫感的是戎言星的眼神。
比起身边狗腿子的张狂和满满的恶意，戎言星的那双仿佛看一个物件，看一个笑话，看一个死人的眼神，更具压迫感和煞气。
但是这些压迫感和杀意，面对正气凛然的男主来，似乎完全不能让他产生丝毫的恐惧和退缩。
张霍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那双燃起希望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丝的忐忑。
他不知道戎言星要干什么。
然后就听到戎言星把玩了一下手套后，骤然开口，以80，90，甚至00后都刻在梦里的声线开口来了一句。
“Listen and Choose”
瞬间一股子仿佛一道冷风刮入了现场所有人的脊梁骨，刺得大家刷刷刷的冷。
“卡！”导演喊了卡之后。
现场立刻各种声音全部出来了。
站在人后的女一和女配相拥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霍绑在架子上都不忘用手指着戎言星：“你你你你你你。”
“哎呦我的妈呀，你的声音，是怎么做到和英语听力磁带里面的声线一模一样的？”
是的，英语听力考试题目头一句。
戎言星声线刻意调整成了磁带里那种声线。
效果拔群，真的是灵魂传来的恐惧。
“好，好，就这样！”
导演很满意，无所畏惧的表情下，藏匿着一丝丝本能的畏惧，这是人性，也是敌人带来的压迫感，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导演，我拍到张哥那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二号机位传来喜讯。
“我看看……好！这镜头留下！”
张霍：我的一世英名……
不过等想到这一幕终于过了，张霍还是很高兴的。
等张霍看着全场对戎言星的“讨伐”，那就更高兴了，他还是随大流的。
不就是害怕英语听力嘛，大家都这样。
“一点点变声的小技巧而已，当年还是赵老师教我的呢。”
“哈哈哈哈，对对对，当年你还是个小豆丁呢。”
70年以前出生的演员或者工作人员没什么反应，他们上学那会儿英语还没有听力。
有些人甚至没听懂这句英语，重点都在戎言星的变声技巧上。
然而80~00后，这足足三十多年跨度里出生的，经历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
全部用看魔鬼的目光看戎言星。
这声音，这话，简直……
戎言星：…………
面对这样的“攻击”，戎言星恶劣一笑。
“The English listening test will now begin.（英语听力考试现在开始。）”
“啊啊啊啊啊，你闭嘴啊！！”
“不不不，哥，你是大哥。”
“我的天，我会做噩梦的。”
“小戎啊，姐姐没得罪你吧？”
导演喊卡之后，气氛自然是活了起来，连导演都没刚刚的神经质模样了，笑呵呵的问旁边副导演。
“我英语不太好，但是第一句的意思是‘听和选择’还是知道的。挺酷的，符合参谋长留洋归来的背景，要不要加入台词里？”
副导演和编剧在旁边拼命摇头。
其他听到的人也拼命摇头。
大家赶紧冲打消导演这个念头。
这可不是仅仅是小小的童年恐惧了，这句加进去，那基本上这么严肃的谍战剧，就是最大的笑点了。
导演问了一圈，也终于搞明白为什么刚刚那个镜头能一遍过了，也明白刚刚那群小孩大呼小叫在喊什么。
这句英语当然不能用了，那就上中文？
导演觉得这时候来一句“听……选”挺酷的，转头问编剧能不能加。
导演拉着编剧讨论灵感去了，演员和工作人员们到底是开始能享受许迁带来的咖啡了。
在得知刚刚这个主意是许迁出的时候。
大家再度开始……讨伐戎言星。
戎言星：？？？
“这句话是重点吗？重点是你这个声线和广播以及磁带里的一模一样好不好。”
“就是就是。”许迁点头。
“有时候童年阴影这事……我是真英语差。”张霍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汗毛都被吓得竖起来了。
“就是就是。”许迁掏出瓜子。
“你这种留学学霸哪里懂啊，听说你们英语听力……就像是有人在耳边告诉你选C，选A这样的。”
“就是就是。”吃口瓜子，再喝口咖啡。
戎言星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在手指上转一圈后，对准了许迁的胸口。
然后拿出马鞭，抬起了许迁的下巴。
“说，高考英语多少分？”
“148.”坦白从宽。
现场所有演员震惊的看向许迁。
刚刚还一路“就是就是”的小伙伴顷刻间就这么叛变了。
“满分才150啊！”
“你们这群禽兽。”
“英语还是很容易的……他，他，数学全国前二十！”指向戎言星。
“哇！”仰望学霸。
“那是，小……戎当年，那成绩，啧啧。”
宁导溜达过来了，做为一个看着戎言星长大的长辈。他差点也开口叫“小留”。
不过显然，宁导和许迁一个想法，戎言星不在乎，但是他们必须迷信。
“身高还在我这儿呢，捧着初中的数学书，说这个太简单了。”
把当年在剧组做作业的小童星给打击的不行。
“小戎，刚刚用马鞭抬人下巴的动作挺邪气的，到时候给小张用上。”
“导演，这会不会有卖腐的嫌疑？”一般剧都不会拒绝偷偷卖一下，但是这次导演定位不同。
“没事，你俩卖不起来。”五十多岁的宁导还是懂很多的。
所有人看着肤白貌美精致禁欲戎言星。
皮肤黝黑，格外健硕，现在浑身不是血就是黑灰的张霍。
emmmmm……
“导演！！！”
“我要是嫌弃你丑，还要你当男主吗？小戎和萌萌多甜啊，观众不嗑你。”
一个叫萌萌的小姑娘嘟着嘴，加上身上可爱的小洋装，甜度立刻爆表，像是一个纯洁的天使娃娃。
但是在这样的一个民国谍战剧的背景之下。
这样宛若天使一般纯洁可爱的符号，注定是不被时代所容的。
摧毁这样的善良，正是这个时代的底色。
“甜你还写死我，我看剧本的时候都哭了。”
“哭了？早知道先拍你死的那场戏。”冷酷无情的导演。
“好了，休息够了，夕阳贼漂亮，小戎换套衣服，你们俩去拍广场约会那场戏。”
宁导能过来聊天，果然是催进度。
好吧，现在赶进度，我们懂。
戎言星站起来二话不说直接拿了一套西装就去换。
而萌萌紧急补妆后已经奔向约会地点广场了。
摄影师追着萌萌拍了不少空镜素材，到时候剪辑也许会需要。
“唉？画师呢？”
剧情里戎言星这个反派和自己的心爱的未婚妻在广场约会这段，是这个参谋长角色唯一的暖色温情时光。
他们在这里被一个美术学院的学生，画了一张合影写真。
这个“道具”在未婚妻死的时候，是重要的刀观众的道具。
“不是找了个美院的学生吗？”
副导演想了一下，猛拍脑袋，表示懊悔。
“他回去上学了啊。”之前人家正好十一假期，拍完就走了嘛，谁能想到演员塌房要重拍呢。
“还有谁会画画的？”
许迁一下子支棱起来了【系统，你看，我就说我适合勇闯娱乐圈，就这运气！】
系统：【你明明只是想当搬运工。】
没有理会系统的戳穿，许迁高兴的举手。
“我我我，我会，包质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