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姜渔站在家门口,却犹豫着迟迟没有打开大门。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满是不爽的催促声:“你磨蹭什么呢?”
姜渔默默地回头,只见方大少正单手插兜, 一脸不耐地睨着她,那短得贴头皮的圆寸再加上那双漂亮却锋利的凤眼,让他整个人活像个恶霸。
见姜渔幽幽的视线望过来, 方镜麒面上的烦躁微微一僵。
方镜麒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头, 暗恨自己怎么又忘了要表现得“成熟稳重”一点。
尤其是在姜渔——姜以柔的女儿面前,他更应该表现得可靠一点!
也好让她觉得自己够格当她的“继父”。
这么想着, 方镜麒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说道:“姜渔同学, 我们赶紧进去吧, 我急着学习呢。”
姜渔:“……”
这货好像精神分裂了。
姜渔皱起眉头,严肃地警告道:“我可以带你回家补习,但请你不要做出任何骚扰我妈妈的事情,否则……”
方镜麒挑眉一笑, 斩钉截铁道:“放心吧, 我不会胡来的。”
姜渔半信半疑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刻意用身体挡住密码锁,这才打开了大门。
姜渔昨天一直在学校上学,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谢凛、方隐年和方镜麒这三个闹得天翻地覆的男人都离开了, 所以她没能亲眼目睹那精彩的一幕幕。
偏偏姜以柔和姜父姜母也刻意瞒着她这些事, 所以,姜渔完全不知道,她身后的这位校霸昨天是怎样在她家里发疯的。
如果姜渔知道的话, 她宁愿打折自己的手臂还人情,也绝不会松口带他回家。
姜渔打开房门,一步跨进屋内,俯身帮方镜麒拿了双拖鞋,淡声招呼道:“进来吧。”
方镜麒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屋里熟悉的装饰,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他狭长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盈着势在必得的野心,和跃跃欲试的兴奋。
谁能想到,这位大少爷昨天走得那般狼狈,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今天却这么快就重整旗鼓了。
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且最不怕丢脸的少年人。
方镜麒换了鞋,跟在姜渔身后进了屋。
姜父姜母恰好迎上前来,满脸笑容地说道:“小渔回来啦,给你留了面条……”
他们话音未落,看到方镜麒那张熟悉的脸时戛然而止。
姜父姜母惊疑不定地盯着方镜麒,甚至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显然,两位老人对方镜麒昨天发疯的事心有余悸,生怕他再闹上一回。
他家孔武有力的准女婿出差去了,他们两个老东西可拦不住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姜渔一时间没发现姥姥姥爷的异样,平静地介绍道:“姥姥、姥爷,这是我同学,他要我帮忙补习功课,所以就来了……”
姜父姜母一听,根本难以掩饰面上的震惊与心慌——
我的天,这小伙子竟然找他们孙女补课?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姜渔这下终于注意到了姥姥姥爷的古怪之色,她怔了一瞬,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她微微蹙眉,眼神在两位老人和方镜麒之间来回扫视,继续追问道:“你们之前见过?”
姜父姜母犹疑着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把昨天的事情说出来。
见状,方镜麒顿时心头一跳。
他清楚地捕捉到了姜父姜母脸上的警惕,不由得有些后悔昨天的冲动——
现在姜以柔的父母明显不太待见他,这情势对他极为不利。
于是,赶在姜父姜母想要说什么之前,方镜麒抢先开口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方镜麒,是姜渔的同学。”
方镜麒在上高中的年纪,身高就窜到快一米九了,而且他酷爱各种极限运动,身形修长而结实,格外有力。
他几步走到姜父姜母面前,宽阔的肩膀和高大的身材极有压迫感,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两位瘦小的老人,简直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恶龙。
姜父姜母连连后退,警惕地瞪着他。
方镜麒眸光微闪,随即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素来张扬强势的人,竟显出几分委屈。
“叔叔阿姨,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方镜麒抿了抿唇,轻声说道。
他状似无意地晃了晃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臂,苦涩一笑,说道:“前段时间,姜渔同学险些坠马,我为了救她,不小心弄断了右臂。”
“最近我一直在住院,学校的功课落下了很多,不得已才拜托姜渔同学帮我补课。”方镜麒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掩住了那双凤眸中的情绪,只让人感觉到他似乎很失落。
姜父姜母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紧张地抓住姜渔的手臂,连声质问道:“小渔,你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姜渔心里一紧,忍不住狠狠瞪了方镜麒一眼。
对于辛苦讨生活的姥姥姥爷,姜渔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从来不把在学校里的糟心事跟他们说。
先前差点坠马的那次意外,她想着反正都过去了,她也没有受伤,便刻意隐瞒了下来,没有跟两位老人说,谁知道方镜麒竟然把这事抖落出来了。
姜渔有些头疼,硬着头皮给他们解释道:“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我一点儿事都没有。”
姜父姜母仍旧不放心,抓着姜渔细细地询问当初的事情。姜渔不得已,只能把事情的经过如实说了一遍。
两位老人听得心惊肉跳,捂着胸口不断庆幸孙女没事。
然后,姜父姜母再看向方镜麒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两位老人非常朴实,他们对自己孙女的救命恩人,既感激又羞愧,搓着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伙子,你这手没有大碍吧?”姜父盯着方镜麒被石膏包裹的手臂,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愧疚。
方镜麒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说道:“没事,养养就好了。”
“唉,真是多亏了你啊,好孩子……”姜母上前几步,一扫刚才对方镜麒的忌惮,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臂,将人按坐在沙发上,“你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姜父这时也端着满满一碗面条出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到方镜麒面前,憨厚道:“小方,你饿不饿?先吃点面垫垫吧,一会儿我去买菜,你想吃啥就跟我说……”
转眼间,姜父姜母对方镜麒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看得姜渔瞠目结舌。
方镜麒忍不住唇角微翘,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眉梢微挑,飞扬的凤眼中溢着明晃晃的神气。
刚才还像只低眉臊眼装乖的小狗,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大尾巴狼的本性。
方镜麒一时得意忘形,嘴角翘得老高,直到一抬眼看到姜渔鄙夷的眼神,他才迅速收敛了神情。
方镜麒连忙接过碗,很有礼貌地道了谢,“叔叔,谢谢您,我最喜欢吃面了。”
姜渔:“……”
姜渔忍不住暗中磨牙——那是给我准备的面!
方镜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面,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姜以……姜渔的妈妈呢?她不在家吗?”
姜父脸上热切的笑容一僵,终于想起来这小伙子似乎对他闺女有意思。
如果是以前,他大可以毫不客气地拒绝这个痴心妄想的小子,但偏偏他救了孙女的命……
姜父犹豫半晌,在方镜麒执拗的注视下,终于说道:“她跟朋友出去逛街了。”
方镜麒脸色微变,捏着筷子的手也紧了下,随即闷声问道:“男的女的啊?”
姜父瞥他一眼,无奈道:“女的。”
姜以柔今天跟张茜出去逛街了,中午都没回来吃饭,估计正在大买特买。
方镜麒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大口吃面。
姜父几番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终于忍不住叹气道:“小方啊,你应该喊我爷爷的。”
方镜麒跟姜渔是同辈人,按理该喊他和他老伴爷爷奶奶,但他偏偏要喊叔叔阿姨,仿佛跟姜以柔是同辈……
这点小心思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了。
姜父这是在委婉地提醒他,他跟姜以柔之间隔着辈分,是没有结果的。
方镜麒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般冲姜父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叔叔,你做的面很好吃,谢谢。”
姜父:“……”
这孩子咋油盐不进呢!
姜父无奈地摇头离开了,让两个孩子在客厅里学习。
姜渔见姥姥姥爷离开,立刻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在我姥姥姥爷面前瞎说什么?”
方镜麒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扬手一抛将垃圾扔进桶里,他漫不经心地应道:“我哪里瞎说了?难道我救了你不是事实?”
姜渔一噎,沉声道:“都过去这么久了……”
方镜麒扬了扬眉梢,轻哼道:“过去再久,我救了你也是事实,你可别想赖账!”
姜渔:“……”
拳头硬了。
“行了,赶紧帮我补习吧,别浪费你救命恩人的时间了。”方镜麒拿出书本,不客气地催促道。
姜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认命地坐到了他旁边。
姜渔本以为,方镜麒只是找个借口来她家,并非真心要学习,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方镜麒竟然学得很认真。
而且,不得不承认他很聪明,底子也不差,举一反三下学习效率极高。
姜渔见状也就抛下了偏见,认认真真地教他。
两个小时后。
姜渔收起了书本,说道:“今天就学到这儿,你回家吧。”
方镜麒抿了抿唇,不情愿道:“再学一会儿。”
姜渔冷着脸赶人,“你该走了。”
方镜麒还没等到姜以柔,怎么甘心就此离开。
就在他正苦思冥想其他借口的时候,玄关处终于传来开门声。
方镜麒眼睛一亮,立刻朝门口看去。
下一秒果然出现了姜以柔的身影。
她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娇嫩的红唇微微勾起,还哼着歌,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方镜麒一见到她,瞬间站起身来,他浑身紧绷,呼吸略有些急促,一双凤眸死死锁在她身上,眨也不眨。
这一瞬间,他装出来的乖顺和漫不经心尽数褪去,依旧是那个任性强势的狼崽子。
姜以柔一进门看到他后也很震惊,她皱了皱眉头,深感头疼地质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一个“又”字,把她的嫌弃和不耐表现得淋漓尽致。
方镜麒心口一痛,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由得紧了紧。
他迅速垂眸,掩住了眸中的暗色,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用尽量平稳的嗓音说道:“我只是找姜渔帮我补习而已,不是来找麻烦的,你别误会。”
也别……赶我走。
剩下这句话在方镜麒喉中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姜以柔惊讶地打量着方镜麒,显然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辞。但只要方镜麒别像昨天似的大吵大闹的发疯,她也懒得管。
她进屋后,随手把那些包装袋放在地上,接着径直走进了卧室。
只是进卧室之前,她还留下了一句话:“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方镜麒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眼睁睁看着她的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方镜麒瞳孔微颤,不甘地抿了抿唇。
姜渔冷眼瞧着这一切,忍不住冷哼一声,似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惊雷闪过,随即暴雨突兀地落下,很快打湿了窗户。
方镜麒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愣了一瞬,一双凤眸蓦地亮了起来,闪动着狡黠的笑意。
姜渔也皱眉看向窗外的暴雨,再一次催促道:“早说让你赶紧走,非得等到下雨。”
她翻出一把伞递向方镜麒,说道:“拿着伞走吧。”
方镜麒冷笑一声,十分不客气地说道:“姜渔,你让我冒着这么大的雨离开?你对你的救命恩人也太坏了。”
姜渔一时无言,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方镜麒眼珠一转,轻咳一声,道:“先等雨停吧。”
于是,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姜家赖了下来。
姜以柔回卧室后先洗了个澡,她换上自己的睡衣,正要去客厅倒杯水喝,一打开门却惊讶了。
“你怎么还没走?”姜以柔颇有些无语地问道。
方镜麒原本正在做题,闻言蓦地抬起头望向她。
方镜麒准备了一肚子的解释,但在看到姜以柔的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震,表情一片空白。
姜以柔穿着一条纯棉的白色睡裙,很宽松也很简约,隐约勾勒出她窈窕的身体曲线。她浓密的发丝还带着些湿意,松散地披在肩头。
那张美丽的面容如出水芙蓉般干净、清丽,莫名像一条刚上岸的美人鱼,令人一眼荡魂。
尤其是,她这副刚洗完澡的样子,举手投足间香气四溢,暧昧又撩人,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方镜麒怔怔地看着她,耳根瞬间红了。
他几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刚才想说的话也统统忘了个干净。
最后是姜渔臭着脸答道:“下雨了,他非要等雨停了再走。”
姜以柔顺势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干脆地掏出手机,道:“我给你小叔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你。”
下雨又怎么了,直接让方隐年来接就行了。
方镜麒瞬间从姜以柔动人的艳色中回过神来,他脸色微变,猛地上前夺过她的手机。
他气息不稳,恨恨地瞪着她,怒道:“能不能别每次都找方隐年啊!”
她就这么见不得他呆在她家吗?!
方镜麒一时怒气上头,差点忘了要装乖的事情。
等反应过来后,他赶紧强行收敛了怒意,故作委屈地说道:“我不想见方隐年,你别喊他过来……”
姜以柔微微一怔,有些古怪地上下打量着这位大少爷。
这暴躁的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点奇怪呢?
转性了?
姜以柔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方镜麒紧张地瞄她,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野心:“我能借住一晚吗?”
姜以柔:“……”
正当姜以柔想要拒绝时,姜母抱着被褥出现了。
她一边在沙发上铺被褥,一边对姜以柔和姜渔说道:“今晚雨太大了,回去不安全,让小方在咱家将就一晚吧。”
“小方啊,沙发肯定没有床舒服,委屈你了”姜母很是愧疚地说道。
方镜麒忍不住得意一笑,随即赶紧绷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会的,阿姨,不委屈,谢谢你收留我。”
姜渔木着脸站在一旁,瞪向方镜麒的眼睛里满是寒光。
这个卑鄙的混蛋!
姜以柔眉梢一挑,玩味地打量着方镜麒,将他脸上隐晦的得意看的清清楚楚,她忍不住失笑道:“那你就睡沙发吧。”
方镜麒爱睡沙发就睡呗,她无所谓。
姜以柔喝了口水,便径直回了卧室,再也没看方镜麒一眼。
方镜麒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住她,但碍于还有其他人,最后还是悻悻地闭了嘴。
简单的布置后,方镜麒就这么睡在了姜家客厅的沙发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姜以柔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手机里传来方隐年沉静而磁性的嗓音:
“什么事?”
姜以柔侧躺在床上,纤长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发尾,笑意玩味,妖娆得像条美人蛇,可惜这副诱人的场景没人看得到。
姜以柔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语气娇柔:“方总,你侄子又来我家了,而且,他还非要住下……”
方隐年那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嗓音里带了几分寒意:“我现在过去。”
很显然,他要来姜家把侄子再次领走。
然而,姜以柔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懒散地说道:“方总,你不用过来了,既然方少爷想睡在这儿,就随他吧。”
话落,手机里传来长久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方隐年紧绷的嗓音响起,“什么意思?你对镜麒……”
这一刻,方隐年的心里百转千回,掠过了许多念头——
姜以柔难道接受了他的侄子?可是那个叫谢凛的男人呢……
方隐年只觉得自己像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而那引线就在姜以柔的手中,全在她一念之间。
姜以柔轻轻笑了两声,慢悠悠地说道:“方总,放心吧,你侄子睡的是沙发。”
话落,方镜麒的呼吸声明显平缓了些,大概是放下心来了。
紧接着姜以柔又轻笑道:“我特意打电话是想提醒你……”
“你侄子的住宿费别忘了给我。”
方隐年:“……”
半晌,方隐年像是没辙了,沉声问道:“多少钱?”
姜以柔轻哼一声:“你看着给呗。”
她今天出去逛街,不小心多买了点,身上又没钱了。
从方姓ATM那里搞点钱,也就顺手的事儿。
姜以柔琢磨了一下,继续道:“对了,你侄子还让我家小渔给他补课呢,补课费也给一下。”
方隐年:“……”
姜以柔通知完,就想着挂电话,谁知下一秒,她的卧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姜以柔,开门。”
是方镜麒。
姜以柔不由得看了眼时间,大半夜的,他敲她的门做什么?
姜以柔刚从床上坐起身,手机里就传来方隐年稍显急促的嗓音:
“别给他开门。”
“我现在过去。”
姜以柔挑高了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