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冷着一张脸, 一步一步朝着两人逼近,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空气凝结。
此刻的他,俨然就是拳台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Ares”, 眼中翻涌的杀意毫不掩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方隐年撕碎。
他携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逼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宛如修罗。
方隐年依然稳稳抱着姜以柔, 他直面这骇人的戾气,神色却未见波澜。
他甚至还从容地朝门口聚集的保镖微微摇头, 示意他们不必上前。
那姿态,是全然的不以为意。
谢凛的暴烈和方隐年的沉静,如同水火相遇一般, 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威压,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就在谢凛的拳头即将挥出的刹那——
姜以柔忽然动了。
她松开环着方隐年脖颈的手,转而向谢凛伸出双臂。
那姿态不像阻拦,倒更像是……投怀送抱。
她微微仰起脸,眼中漾着水光, 唇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像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谢凛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
然后,他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扑向自己的温软身躯。
在姜以柔离开他怀抱的瞬间,方隐年揽在她腰间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瞬, 像是下意识地在挽留她。
但是……
方隐年低首垂眸,静静注视着姜以柔在谢凛怀中绽放的笑颜——那种全然的信赖与亲昵, 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方隐年双手轻颤, 随即缓缓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
转眼间,姜以柔已从方隐年的怀抱,落入了谢凛的领地内。
谢凛佳人在怀, 肃杀的脚步却被迫停住了,脸色一时间阴晴不定。
他的拳头都快挥到方隐年的脸上了,却因为姜以柔的这番打岔而不得不收回。
他低头瞪着怀中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牙关紧咬。
她是故意的吧?
“别生气嘛,”姜以柔软软地偎在他胸前,纤纤玉指在他紧绷的胸口抚了抚,吐气如兰,“方总只是好心送我而已。”
谢凛警告般钉了她一眼,抬眸望向方隐年时,眸光像是含了刀子般又冷又利。
若不是怀里抱着姜以柔,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方隐年倒是很坦然,他完全无视了谢凛的敌意,也无视了谢凛这个人,平淡的眸光只偶尔落在姜以柔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凛居高临下地睨着怀里装乖的女人,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嗤笑道:
“如果你想让我打死他,下次直接说就行。”
不要再做这种会让他失去理智的事情。
闻言,方隐年眸光微凝,注意力终于从姜以柔身上落到了谢凛的身上。
饶是他修养再好,面对这种挑衅,也很难不动气,尤其……还是在姜以柔面前。
对于谢凛这明晃晃的敌意和鄙视,他只有淡淡地两个字:“凭你?”
像是在应和方隐年的话,门口的几名保镖缓缓围拢上前,警惕地盯着谢凛。
方隐年平静地睨着谢凛,淡声道:“谢先生,只会用暴力的是未开化的野蛮人,或许你该学着动动脑子了。”
“否则……也不至于把重伤的赵文泽晾一整晚。”方隐年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格外锐利,“若是真闹出了人命,你知道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谢凛原本都打算放过他了,闻言面色更是难看。
他死死盯着方隐年,甚至作势要放下怀中的姜以柔。
等他的双手空出来后,那双有着拳王量级的拳头会挥向何人,不言而喻。
姜以柔无声地叹了口气,连忙仰头在他冷硬的下颌上亲了一口,温声哄道:“别听他瞎说,我就喜欢你这样子,特别有安全感。”
说着,姜以柔再次主动送上了自己吻,这次印在了谢凛的薄唇上。
不得不说,但凡姜以柔想哄人,没有她拿不下的情况。
谢凛刚才被方隐年激起的怒火,转瞬间就因为她的两个吻而消散了。
谢凛紧绷的身躯骤然和缓下来,他轻飘飘地睨了眼方隐年,眸中带着属于胜利者的不屑。
至于方隐年……
他眸光一滞,喉间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轻嗤。
他眼不见心不烦一般移开视线,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
“好了,快回家吧。”姜以柔安抚好谢凛,便催着他送自己回家。
累了一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她一定要好好补个觉。
正当谢凛打算抱着她离开时,姜以柔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在谢凛怀中挣扎起来,“等会儿,放我下来……”
谢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她放了下来,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扶在她的腰后,生怕她摔了。
姜以柔的脚一踏在地上,就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而皱起了眉头,但娇气如她,竟硬生生忍着这份不适,开始在偌大的套房里翻找起来。
谢凛时刻跟在她身边,皱眉询问道:“你在找什么?”
姜以柔不搭话,只一味地埋头寻找。
过了一会儿,当她在沙发后翻出一个包之后,她明显地松了口气。
方隐年和谢凛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个包裹上。
能让姜以柔如此在意的东西,是什么呢?
姜以柔娇美的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她轻轻打开包裹,从里面拎出一条亮闪闪的项链。
她一边把项链在脖颈上比划着,一边冲两个男人喜滋滋地炫耀道:“好看吧?”
谢凛眯了眯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沉声问道:“哪儿来的?”
姜以柔放下项链,又翻出了一个钻石戒指,她忍不住套在手指上欣赏着,不走心地随口应道:“顾星延送的。”
顾星延?
这个名字一出现,谢凛和方隐年都一时间沉默了,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姜以柔却完全不理会两个男人异样的神色,仍在兴冲冲地翻看着包裹里的各种首饰。
昨晚的拍卖会上,顾星延豪掷千金,拍下了许多很好看的首饰,在他因事而匆匆离开前,让主办方全部送到了她的手上。
然后姜以柔就为了躲避外面蹲守的各路记者和粉丝,住进了酒店的总统套房。
再之后遇到了赵文泽这个烂人,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一晚,她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下自己收到的这些礼物。
姜以柔自从穿来这个世界,就再也没见过如此昂贵又精致的首饰,她一边爱不释手地端详着,一边忍不住夸赞道:
“顾星延真是又大方又有审美,送的首饰都很合我的心意。”
她就这般坦然地在这两个男人面前称赞另一个男人,还炫耀他送的首饰,实在是……心大得令人咋舌。
果不其然,她的话一说出口,谢凛和方隐年的神情都隐隐有变化,空气一时间更加凝滞。
姜以柔恍若未觉,很自然地抱起那一堆首饰,施施然回到了谢凛身边,“好了,我们走吧。”
谢凛紧紧盯着她怀里的包裹,一想到那是别的男人献殷勤送给他的,他就恨得牙根痒痒。
但是,见姜以柔这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突兀地闯入了这间套房。
来人是苏正,他只直直地看上自家上司,眼神不敢偏移半寸,生怕被那位一拳能打死一头熊的谢先生误以为对姜小姐有企图,然后顺手给他一拳……
谢凛皱了皱眉头,冷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兽王,对任何贸然闯入的雄性都怀有本能的敌意。
在谢凛幽暗眸光的注视下,苏正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物,额角也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他第一次觉得古板冷淡的老板是如此可亲,忍不住往他身边挪了几步,试图寻求庇护。
“什么事?”方隐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问道。
苏正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不敢擦,压低声音迅速说道:“方总,少爷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已经赶来这里了。”
话音一落,方隐年面色骤沉,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蹙着眉头,冷声质问道:“镜麒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苏正苦笑一声,说道:“方总,您这一路闹出的动静……少爷注意到了也很正常。”
因为姜以柔的一条短信,方隐年抛下公司的重要事务,抛下一群公司高层,千里迢迢奔赴S市。
期间还动用了各界力量去寻找她的踪迹,风波之大,不少人都隐隐有所耳闻,方镜麒听到了消息也很正常。
听到方镜麒的名字后,姜以柔难得有些发怔,几乎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都差点忘记那个暴躁又跋扈的小男主了。
几人中最平静的恐怕就是谢凛了。得知方镜麒马上要来,他神情不变,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跟姜以柔之间坦坦荡荡,不需要避忌任何人。
甚至……谢凛眸光微闪,冷冷勾了勾唇角。
他甚至很乐意让那个叫方镜麒的小子,亲眼目睹他跟姜以柔的亲密。
省得那不自量力的小子再生出什么妄念。
但是,方隐年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面上浮现出些许躁意。
方隐年希望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委婉地让侄子放弃对姜以柔的执念。
而不是让年幼的侄子猝不及防地直面心上人和别的男人恩恩爱爱。
方隐年最清楚侄子那暴烈如火的性格。
他要是真的撞见这一幕,那会出大事的。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镜麒现在在哪儿?”
苏正深深埋着脑袋,喏喏道:“到……到酒店楼下了。保镖们拦住了他,但不知道能拦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