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谢凛冷着一张脸, 一步一步朝着两人逼近,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空气凝结。

此刻的他,俨然就是拳台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Ares”, 眼中翻涌的杀意毫不掩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方隐年撕碎。

他携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逼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宛如修罗。

方隐年依然稳稳抱着姜以柔, 他直面这骇人的戾气,神色却未见波澜。

他甚至还从容地朝门口聚集的保镖微微摇头, 示意他们不必上前。

那姿态,是全然的不以为意。

谢凛的暴烈和方隐年的沉静,如同水火相遇一般, 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威压,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就在谢凛的拳头即将挥出的刹那——

姜以柔忽然动了。

她松开环着方隐年脖颈的手,转而向谢凛伸出双臂。

那姿态不像阻拦,倒更像是……投怀送抱。

她微微仰起脸,眼中漾着水光, 唇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像在发出无声的邀请。

谢凛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

然后,他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扑向自己的温软身躯。

在姜以柔离开他怀抱的瞬间,方隐年揽在她腰间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瞬, 像是下意识地在挽留她。

但是……

方隐年低首垂眸,静静注视着姜以柔在谢凛怀中绽放的笑颜——那种全然的信赖与亲昵, 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方隐年双手轻颤, 随即缓缓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

转眼间,姜以柔已从方隐年的怀抱,落入了谢凛的领地内。

谢凛佳人在怀, 肃杀的脚步却被迫停住了,脸色一时间阴晴不定。

他的拳头都快挥到方隐年的脸上了,却因为姜以柔的这番打岔而不得不收回。

他低头瞪着怀中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牙关紧咬。

她是故意的吧?

“别生气嘛,”姜以柔软软地偎在他胸前,纤纤玉指在他紧绷的胸口抚了抚,吐气如兰,“方总只是好心送我而已。”

谢凛警告般钉了她一眼,抬眸望向方隐年时,眸光像是含了刀子般又冷又利。

若不是怀里抱着姜以柔,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方隐年倒是很坦然,他完全无视了谢凛的敌意,也无视了谢凛这个人,平淡的眸光只偶尔落在姜以柔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凛居高临下地睨着怀里装乖的女人,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嗤笑道:

“如果你想让我打死他,下次直接说就行。”

不要再做这种会让他失去理智的事情。

闻言,方隐年眸光微凝,注意力终于从姜以柔身上落到了谢凛的身上。

饶是他修养再好,面对这种挑衅,也很难不动气,尤其……还是在姜以柔面前。

对于谢凛这明晃晃的敌意和鄙视,他只有淡淡地两个字:“凭你?”

像是在应和方隐年的话,门口的几名保镖缓缓围拢上前,警惕地盯着谢凛。

方隐年平静地睨着谢凛,淡声道:“谢先生,只会用暴力的是未开化的野蛮人,或许你该学着动动脑子了。”

“否则……也不至于把重伤的赵文泽晾一整晚。”方隐年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格外锐利,“若是真闹出了人命,你知道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谢凛原本都打算放过他了,闻言面色更是难看。

他死死盯着方隐年,甚至作势要放下怀中的姜以柔。

等他的双手空出来后,那双有着拳王量级的拳头会挥向何人,不言而喻。

姜以柔无声地叹了口气,连忙仰头在他冷硬的下颌上亲了一口,温声哄道:“别听他瞎说,我就喜欢你这样子,特别有安全感。”

说着,姜以柔再次主动送上了自己吻,这次印在了谢凛的薄唇上。

不得不说,但凡姜以柔想哄人,没有她拿不下的情况。

谢凛刚才被方隐年激起的怒火,转瞬间就因为她的两个吻而消散了。

谢凛紧绷的身躯骤然和缓下来,他轻飘飘地睨了眼方隐年,眸中带着属于胜利者的不屑。

至于方隐年……

他眸光一滞,喉间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轻嗤。

他眼不见心不烦一般移开视线,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

“好了,快回家吧。”姜以柔安抚好谢凛,便催着他送自己回家。

累了一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她一定要好好补个觉。

正当谢凛打算抱着她离开时,姜以柔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在谢凛怀中挣扎起来,“等会儿,放我下来……”

谢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她放了下来,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扶在她的腰后,生怕她摔了。

姜以柔的脚一踏在地上,就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而皱起了眉头,但娇气如她,竟硬生生忍着这份不适,开始在偌大的套房里翻找起来。

谢凛时刻跟在她身边,皱眉询问道:“你在找什么?”

姜以柔不搭话,只一味地埋头寻找。

过了一会儿,当她在沙发后翻出一个包之后,她明显地松了口气。

方隐年和谢凛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个包裹上。

能让姜以柔如此在意的东西,是什么呢?

姜以柔娇美的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她轻轻打开包裹,从里面拎出一条亮闪闪的项链。

她一边把项链在脖颈上比划着,一边冲两个男人喜滋滋地炫耀道:“好看吧?”

谢凛眯了眯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沉声问道:“哪儿来的?”

姜以柔放下项链,又翻出了一个钻石戒指,她忍不住套在手指上欣赏着,不走心地随口应道:“顾星延送的。”

顾星延?

这个名字一出现,谢凛和方隐年都一时间沉默了,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姜以柔却完全不理会两个男人异样的神色,仍在兴冲冲地翻看着包裹里的各种首饰。

昨晚的拍卖会上,顾星延豪掷千金,拍下了许多很好看的首饰,在他因事而匆匆离开前,让主办方全部送到了她的手上。

然后姜以柔就为了躲避外面蹲守的各路记者和粉丝,住进了酒店的总统套房。

再之后遇到了赵文泽这个烂人,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一晚,她都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下自己收到的这些礼物。

姜以柔自从穿来这个世界,就再也没见过如此昂贵又精致的首饰,她一边爱不释手地端详着,一边忍不住夸赞道:

“顾星延真是又大方又有审美,送的首饰都很合我的心意。”

她就这般坦然地在这两个男人面前称赞另一个男人,还炫耀他送的首饰,实在是……心大得令人咋舌。

果不其然,她的话一说出口,谢凛和方隐年的神情都隐隐有变化,空气一时间更加凝滞。

姜以柔恍若未觉,很自然地抱起那一堆首饰,施施然回到了谢凛身边,“好了,我们走吧。”

谢凛紧紧盯着她怀里的包裹,一想到那是别的男人献殷勤送给他的,他就恨得牙根痒痒。

但是,见姜以柔这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突兀地闯入了这间套房。

来人是苏正,他只直直地看上自家上司,眼神不敢偏移半寸,生怕被那位一拳能打死一头熊的谢先生误以为对姜小姐有企图,然后顺手给他一拳……

谢凛皱了皱眉头,冷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兽王,对任何贸然闯入的雄性都怀有本能的敌意。

在谢凛幽暗眸光的注视下,苏正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物,额角也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他第一次觉得古板冷淡的老板是如此可亲,忍不住往他身边挪了几步,试图寻求庇护。

“什么事?”方隐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问道。

苏正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不敢擦,压低声音迅速说道:“方总,少爷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已经赶来这里了。”

话音一落,方隐年面色骤沉,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蹙着眉头,冷声质问道:“镜麒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苏正苦笑一声,说道:“方总,您这一路闹出的动静……少爷注意到了也很正常。”

因为姜以柔的一条短信,方隐年抛下公司的重要事务,抛下一群公司高层,千里迢迢奔赴S市。

期间还动用了各界力量去寻找她的踪迹,风波之大,不少人都隐隐有所耳闻,方镜麒听到了消息也很正常。

听到方镜麒的名字后,姜以柔难得有些发怔,几乎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都差点忘记那个暴躁又跋扈的小男主了。

几人中最平静的恐怕就是谢凛了。得知方镜麒马上要来,他神情不变,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跟姜以柔之间坦坦荡荡,不需要避忌任何人。

甚至……谢凛眸光微闪,冷冷勾了勾唇角。

他甚至很乐意让那个叫方镜麒的小子,亲眼目睹他跟姜以柔的亲密。

省得那不自量力的小子再生出什么妄念。

但是,方隐年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面上浮现出些许躁意。

方隐年希望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委婉地让侄子放弃对姜以柔的执念。

而不是让年幼的侄子猝不及防地直面心上人和别的男人恩恩爱爱。

方隐年最清楚侄子那暴烈如火的性格。

他要是真的撞见这一幕,那会出大事的。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镜麒现在在哪儿?”

苏正深深埋着脑袋,喏喏道:“到……到酒店楼下了。保镖们拦住了他,但不知道能拦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