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总, 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呢?”姜以柔笑意盈盈地问道。
再温柔不过的话语,却如利刃般直戳方隐年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闻言,方隐年呼吸微滞, 眼瞳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当然,他很快就垂眸掩住了这丝异样,面容沉静无波。
姜以柔唇角带笑, 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似乎很满意于方隐年这一瞬间的失控,脸上的笑意都加深了些许。
沉默蔓延, 他们明明是在对峙,却隐约有种暗潮涌动的暧昧,如同火山下的岩浆, 在缓缓流淌。
只等一个爆发的机会。
最终, 方隐年缓缓闭上眼睛,一切翻涌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压在了平静的面孔之下。
他喉结微滚,再开口时嗓音略显暗哑,道:“钱我会打到你的卡上。”
说完, 他便薄唇紧抿, 不再开口。
姜以柔瞬间眉开眼笑,娇声道:“那就谢谢方总了。”
她深深地看了方隐年一眼,目光落在他紧绷冷硬的脸上, 唇角的弧度有几分玩味。
就在方隐年以为她会离开时,姜以柔突然对苏正笑着说道:“苏特助, 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方隐年喉间一紧, 猛地抬头望向她,凤眸沉冷。
苏正嘴角微抽,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忍不住偷瞟方隐年。按理说方总没发话,他不该随便被外人命令。但是……
苏正果断低头,很有眼色地溜出了房间。
随着轻轻的关门声响起,房间里只剩下姜以柔和方隐年两个人。
姜以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倾身朝方隐年凑近,窈窕的身躯拉出一道诱人的弧度。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凑到方隐年的面前,连同那诱人的幽香也一瞬间将他包裹。
方隐年按在桌上的手瞬间死死捏成了拳。
姜以柔深深地看着他,那双妩媚又无辜的眼睛中只倒影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她就这样慢慢地贴近,直至他们鼻尖相抵,炙热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烫得人心慌。
彼此的唇瓣不过一寸之遥。
方隐年一动不动,静静地回视她,英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狭长的凤眸却深不见底,暗潮涌动。
就在姜以柔即将主动亲上去的时候,她突然轻笑一声,遂好整以暇地直起了身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顺势被拉开。
方隐年的神情有片刻的怔愣,这一瞬间不知在想什么。
姜以柔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端坐在办公椅上的方隐年,懒洋洋地问道:“方总,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啊?”
方隐年的唇角绷起冷厉的弧度,他沉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语气低缓,带着丝不甚明显的哑意。
姜以柔撩起一缕碎发,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躲。”
说完,她轻轻地哼笑一声,那丝笑音很轻,转眼消散在空气中,却如重锤一般敲在方隐年的心上。
因为,他没有躲。
“方总,我先走了,记得给我打钱哦。”姜以柔终于欣赏够了他的狼狈,恶趣味被满足,便施施然转身就走。
她打开房门,又回头冲他娇媚一笑,摇曳生姿地离开了。
直到大门被关上,方隐年依旧眸光沉冷地盯着门口处,久久没有反应。
*
这天,姜以柔如往常一般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她简单画了个淡妆,直奔某家高级茶餐厅。
她跟张太太约了在这里见面。
姜以柔到的时候,张茜已经在喝茶了,一见到她,便热情地迎上来。
“以柔,你来了,快坐快坐!”张茜亲热地拉住姜以柔的手,跟她寒暄起来。
姜以柔笑着坐到她对面,歉声道:“张姐,让你久等了。”
张茜随意地摆摆手,“没有,是我来早了。”
姜以柔一边矜持地微笑,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茜,然后她敏锐地发现——张茜似乎状态很差。
比起初见时那个傲气凌人,精致讲究的贵妇人,如今的张茜憔悴了许多,甚至她身上都没几件像样的首饰了,看起来颇为落魄。
但是,张茜没有在姜以柔面前表现出丝毫颓丧,强撑着精神与她说笑聊天。
见她不想提及自己的事情,姜以柔也没有自作主张地探究什么,只言语间更加温柔体贴。
当姜以柔刻意想跟某个人处好关系时,再冷的心也会被她融化,更何况张茜本就对她极有好感。
二十分钟不到,张茜已经掏心掏肺地拿她当好姐妹了,什么话都跟她说,丝毫不见外。
姜以柔见时机成熟了,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个林松齐。
“你说林松齐啊?”张茜不疑有他,大大方方地分享自己知道的情报,“他们家是港城的豪门,半年前刚来S市发展,我对他还真不太了解。”
“不过我听说,林松齐是豪门圈里难得的好男人,疼老婆,爱孩子,这么多年来毫无二心,长得还那么帅,唉,真让人羡慕……”张茜说着说着,目光微怔,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不由得有些苦涩。
闻言,姜以柔眉梢微动,脸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好男人?不见得吧。
姜以柔继续问道:“他太太叫什么?”
“乐婉儿啊,港城的豪门独生女,也挺有名的,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张茜悠悠地叹道,“出嫁前父母疼,嫁人后老公疼……命真好。”
“乐婉儿,乐柠……”姜以柔愣了愣,不由得惊奇地问道,“林松齐是入赘的吗?”
“对啊,这个大家都知道。”张茜耸了耸肩,“据说林松齐以前穷得很,在港城混得差点命都没了,但他运气好入了乐大小姐的眼,从此一步登天……当然,他自己也挺争气的,这些年帮乐老爷子把公司管理得蒸蒸日上,现在已经基本上掌权了。”
“以前还有人笑他是赘婿、靠女人,这几年都没人敢这么说了,都巴结他呢。”
“穷小子?”姜以柔蹙眉呢喃道。
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如果林松齐以前很穷的话,那么……他还真有可能认识原来的“姜以柔”。
姜以柔沉思片刻,正色道:“张姐,我也不瞒你了,我需要知道林松齐更详细的事情,最好是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你能帮我吗?”
姜以柔眨着眼睛,祈求地盯着张茜,那眼神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张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她很快又迟疑地问道:“以柔,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应该不是看上那个林松齐了吧?”
毕竟是有妇之夫啊,唉!
姜以柔嘴角微抽,“怎么可能呢,张姐?”
她有洁癖,看不上已婚男。
张茜松了口气,随即认真地思索起来。
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说道:“那个……我好像还真知道一个人,她大概帮得上忙。”
“陈家有个女儿叫陈佳语,十几年前嫁去了港城有名的豪门,听说跟乐家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彼此挺熟悉的。最近陈佳语正好回S市探亲,从她那边儿应该能打听到点儿东西。”
姜以柔精神一震,面露喜色道:“太好了,张姐,那我们可以去找她吗?”
张茜皱眉沉思片刻,突然间脸色一变,猛地起身说道:“糟了,我刚想起来,陈佳语好像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回港城。”
“如果要去找她的话,我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姜以柔也有些意外,配合地起身说道:“张姐,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张茜却僵硬地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她神情有些尴尬。
顶着姜以柔疑惑的目光,过了很久,张茜才泄气地瘫坐在椅子上,显出几分无助之色。
张姐的眼神有些空洞,解释道:“今晚有个规模很大的慈善晚宴,陈佳语也会参加。我们如果要见她,只能去宴会上找。”
“但是……”张茜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以柔,我也不瞒你了。那个宴会……我大概没法带你进去了。”
“因为我最近……离婚了。”话说出口后,张茜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整个人苍白透明得近乎碎裂。
她扯了扯嘴角,那表情似哭非哭,好像泪已经流干了,喃喃道:“我才知道,他外面的儿子都那么大了,而且这些年一直在转移财产。”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他竟然那么狠心,什么都不给我留,就把我一脚踹走了。”
“甚至他连女儿都不想要。”张茜的手死死捏成拳,眼里浮现出浓重的恨意,“是我以死相逼,他怕在外面闹得没脸,才答应送女儿出国读书。”
姜以柔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无波无澜。
张茜似乎被人抽去了精气神,心如死灰般喃喃道:“我娘家早就败落了,现在又被离婚,以前的那些朋友都躲着我走,而那些宴会……我也没资格再去了。”
张茜勉强冲她笑了笑,语气有些内疚道:“抱歉啊,以柔,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姜以柔轻轻叹了口气,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肩头,美丽的脸上露出几分心疼之色,如神女垂怜世人,悲悯又动人。
张茜原本正沉浸在悲伤中,看着姜以柔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以及眼里的柔情与心疼,愣愣地呆住了,连悲伤都被冲淡了。
“张姐,你受委屈了。”姜以柔轻声细语地安慰道。
在姜以柔耐心又温柔的安抚下,张茜忍不住抱着她大哭一场。
她窝在姜以柔的怀里,那软玉温香的身体,那幽幽的香气……
张茜哭着哭着,突然就不难过了。
怎么说呢,当你抱着姜以柔这样的美人时,你很难感到悲伤,甚至她都有点忍不住唇角上扬。
张茜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讪讪地擦了擦眼角的泪:“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姜以柔拿着纸巾,亲手帮她拭去眼泪,动作小心又轻柔。
她认真地盯着张茜的眼睛,温声道:“张姐,你别伤心,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不知为何,听到姜以柔说这样的话,张茜的心里竟真的好受了许多。
她动容地望着姜以柔,哽咽道:“以柔,谢谢你……”
姜以柔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好一会儿,随即有些愧疚地说道:“张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为难,但我真的需要问清楚一些事情。你能带我去那个宴会吗?”
张茜盯着她良久,抿唇道:“以柔,只要你需要,我义不容辞。但是我们没有受到邀请,是不可能混进那种规模的慈善晚宴的,去了也是白去,我怕你失望……”
姜以柔淡淡地一笑,轻声道:“放心吧张姐,我能进去的,你只要帮我引个路就好。”
见到姜以柔这副笃定的模样,张茜沉思片刻,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
宴会即将开始,她们的时间非常紧迫,当即便往宴会地点赶去。
半个多小时后,她们赶到了举办宴会的场地——S市唯一一家超五星级酒店。
在距离酒店数百米之外,路边已然停满了各种豪车。姜以柔和张茜估计是唯一坐出租来的。
路口处堵得车子无法驶进,她们只能早早下车步行着去酒店。
离酒店越近,入目所及的人便越是矜贵讲究。
他们都穿着精致的礼服,戴着价值不菲的首饰,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金钱的奢靡气息。
而姜以柔和张茜,她们没穿礼服,只穿着日常服装,身上连件拿得出手的首饰也没有。
张茜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脸上弥漫着尴尬与自卑。
以往参加宴会,她都是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美容、高定礼服、妆发、珠宝首饰……力求每一项都做到最完美。
因为宴会上大家总会互相攀比,可不能丢了面子。
她还是第一次这般潦草地参加宴会呢。
张茜紧张地小声问姜以柔:“以柔,你打算怎么进去?”
酒店大门那里门禁森严,好几个黑西装保镖在哪里看着,一个一个地查邀请函,恐怕很难蒙混过关。
姜以柔也不急,带着张茜站在路边的阴影中,静静地打量着每一个前来参加的宴会的人。
终于,她似乎盯上了一个目标。
她一把抓起张茜的手,快步朝前方走去。
那里,一行人正要进入宴会厅。为首的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人,衣冠楚楚,俊美出挑,相当有派头,身边跟着好几个类似于助理的人物。
安保人员微微屈身,双手接过他的邀请函,随即微笑着请他入内,对他的态度都比对旁人更恭敬几分。
姜以柔小跑着到他身后,赶在他进入酒店之前喊道:“先生!”
身旁,张茜的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难道,姜以柔认识前面那个人?那她们说不定还真能混进去!
下一秒,就听姜以柔扬声喊道:“先生,能帮我个忙,把我带进去吗?”
张茜:“……”
等等,你不认识人家啊?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随便抓个“好心人”把你带进去?
这合理吗?!
张茜被这番操作雷得外焦里嫩,望向姜以柔的视线中满是无力,心中也叹了口气。
唉,以柔还是太天真了,不清楚这种规格的宴会有多么严格,若不是有很深的交情,不会有人因为好心就随便带人混进去的,因为一旦被查出来就会被主办方拉黑,这可是很丢脸也很有风险的事情。
看来她们是注定混不进去了。
姜以柔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多荒谬,喊出声后,便笑盈盈地盯着前面的人,一副很期待的模样。
在她出声后,前方那一行人脚步微顿。
为首的青年厌烦地皱了皱眉,连头都懒得回,微扬的下颌显出无声的矜傲。
他有一头微长的卷发,容貌精致而俊美,甚至有种混血感,一双桃花眼多情又无情,左眼下的一颗泪痣更显妖异。但他身量极高,目测足有一米九,肩阔腿长,身形结实,所以并不显得女气,反而有种近乎锋利的邪性美。
青年身侧有个助理模样的男人,他也没回头,只低声催促前面的人,说道:“星延,别回头,我们赶紧进去,估计又是狗仔或者私生粉。”
“妈的,这群人也太烦了,哪里都能被他们找到……”男助理不悦地抱怨道。
姜以柔选中的这个男人名叫顾星延,是当下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
他是歌手出身,十七岁出的第一张专辑便一炮而红,之后他年年有爆曲,次次演唱会爆满,成了乐坛当之无愧的天王级人物。
后来他开始涉足影视行业,接了一部文艺片,没上映前,业内一片唱衰,说他走了一步错棋,说不定会因此而消耗掉口碑。
然而谁都没想到,他竟然凭借这部文艺片,一举夺得了一座国际影帝奖杯,国内更是连砍三座影帝奖杯,甚至于这有些沉闷的小成本文艺片,都卖出了十几亿票房。
从此,他成了娱乐圈的一个传奇。既有实力又有人气,长红十年而风头无两,无人出其右。
姜以柔也是眼力过人,一出声就喊住了全场最受瞩目的一个人。只是她似乎被当成了不怀好意的人。
顾星延头也没回,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他团队里的人也对这种黏上来的追逐者见怪不怪,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
他们正想直接进入宴会厅,然而,前路却被人堵住了。
那个检查邀请函的安保人员,手里仍拿着他的邀请函呢,却迟迟没有侧身让开道路。
他目光痴然,越过顾星延被誉为神颜的脸,怔怔地看着他身后,眼里是近乎狂热的惊艳。
这神态,恐怕得见天仙也不过如此。
顾星延瞥了这人一眼,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旁边,他的助理黑着脸提醒那名保安,“喂?喂!邀请函都看完了,还不赶紧放我们进去!”
那人恍若未闻,仍旧怔怔地看着前面。
助理气得直瞪眼,骂骂咧咧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啧,你小子发什么呆……”
下一秒,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跟那名保安一样,也变成了一尊动弹不得的雕像。
周围的人陆续都变成了木头,顾星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顺着那几道痴迷中带着震惊的视线,顾星延皱着眉回头。
他不需要刻意去寻觅那两个人到底看到了什么,轻而易举地便一眼锁定。
因为那个人实在太耀眼了。
霓虹绚烂,纸醉金迷的世界,这一刻在顾星延眼中迅速褪色,只剩下那一抹纯白的亮色。
顾星延怔然地望着她。
以一张神颜惊艳世人的顾天王、顾影帝,生平第一次尝到被别人惊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