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可不止是认识呢。”
姜以柔嗓音柔媚, 尾音拖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钩子,同时手臂自然地挽上了方隐年的臂弯。
这模棱两可的暧昧话语和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无一不昭示着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隐年, 我们走吧。”她微微仰起脸看向他,笑容明媚,眼波流转间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又带着全然的依赖, 宛若一株找到了攀附支柱的菟丝花。
方隐年垂眸,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凤眸深邃如古井寒潭, 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让人难以窥探他心底半分波澜。
下一秒,他却突然有了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姜以柔挽在他臂弯的手腕, 缓慢却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扯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拒绝让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魏峰更是眼前一亮。
难道方隐年要当众“打假”两人的关系?
姜以柔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瞪向他的目光变得十分不善。
方隐年对她的不满恍若未觉。在扯下她的手之后,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动作——
他长臂一揽,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以一种近乎强硬的力道用力一箍, 姜以柔脚下稍一踉跄,整个人便跌进了他怀中。
他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印在她肌肤上,烫得姜以柔微微一颤。
方隐年顶着一张最清心寡欲的脸, 搂姜以柔的动作倒是毫不含糊,干脆利落, 又透着无声的强势。
姜以柔猝不及防跌入那带着清冽檀香气息的怀抱, 罕见地怔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头,正撞进他幽黑深邃的眼眸。
随即, 她反应过来,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笑意。
哼,算他识相。
她从善如流地放松身体,柔弱无骨地倚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乖巧而顺从。
方隐年的这个动作,无疑是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方隐年就这样揽着她,淡漠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里并无明显的怒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每一个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怯意,纷纷避让低头。
尤其是先前那些目光放肆的男人。
最后,方隐年漫不经心地看向面如土色的魏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凉薄而睥睨的凤眸微微眯起,便已是无声的警告。
魏峰脸色铁青,望向姜以柔的目光里有不甘也有迟疑,但最终,他默默地后退一步,冲方隐年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草,他认输了。
谁他妈敢跟你方隐年抢女人啊。
其他人也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对相拥的男女,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却在骂骂咧咧。
靠,方隐年你特么说好的信佛呢?
你对得起你的佛祖吗?!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风华绝代的美人,忍不住扼腕叹息。
唉,恨明月高悬,却被他人独揽怀中。
他们也只能庆幸自己曾接住过一抹洒落的月光。
姜以柔惬意地靠在那宽厚可靠的胸膛里,感受着传来的温热与力量,笑得像只餍足的猫。她冲姜渔招了招手,语气慵懒:“小渔,过来,我们回家了。”
一直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姜渔,目光在他们紧密相贴的身体上停留片刻,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姜以柔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方才苦于被众人纠缠难以脱身。此刻方隐年一来,所有障碍顷刻间荡然无存。
转身走出教室的时候,姜以柔抬眸看了眼方隐年冷峻的侧脸。
哪怕已经离开众人的视线,他依旧揽着她的肩膀,而她也没有挣脱的想法。
姜以柔靠在那宽厚结实的胸口,感慨地对系统666说道:“小六啊,现在你总该知道,为什么我一心要找个有钱有势而且帅的老公了吧?”
没钱没势怎么护得住她呢?
然而,系统666幽怨的声音传来:“宿主,别想着找老公了,我必须提醒你,就在刚才,女配姜渔的黑化值加了5%,目前50%!”
姜以柔:“……”
姜以柔的笑容僵住了。
姜以柔立刻扭头去看便宜闺女,就见她死死咬着嘴唇,恨恨地盯着方隐年揽住她的那只手,都快盯出个洞来了。
姜以柔脑子转得飞快,当机立断挣脱了方隐年的怀抱。
方隐年微微一怔,一时有些意外,蹙眉望向她,幽黑的凤眸中带着探究之意。
姜以柔却根本不看他,反而一把拽过便宜闺女,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臂,柔声道:
“小渔,你千万别误会,我跟你方叔叔没什么的。”姜以柔面色微肃,认真地解释道。
姜渔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去看她,姜以柔看不见她的表情,心里有点烦躁,继续软着声音强调道:
“你方叔叔只是人好,帮我应付那些纠缠的人而已,实际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旁边,方隐年静静地听着,他微不可察地扯了扯眉梢,眼底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他……只是人好?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他双臂环胸,静静地睨着姜以柔,看她还打算说些什么。
姜以柔温声细语地解释着,话里话外都在撇清两人的关系。终于,姜渔抬眸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扭头,低声道:“随便你跟谁在一起,我又管不着。”
她声音冷淡,语气里却是不易察觉的委屈。
姜以柔无奈地轻笑,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你是我的女儿,怎么会管不着呢?”
“放心,妈妈有你就够了,不会再去找男人的。”姜以柔斩钉截铁地说道。
情真意切得差点连她自己都信了。
姜渔眼神微动,迟疑地问道:“真的?”
姜以柔连忙点头,满眼真诚地说道:“当然是真的。”
她本就长得极美,现在睁着一双潋滟含情目,深深地看着姜渔,用最温柔的声音许下承诺。
被她这样深情注视着的人,不可能怀疑她的真心。
姜渔怔怔地看着她许久,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
旁边,方隐年凤眸微眯,意味深长地睨了眼姜以柔。
骗子。
他在心里默默道。
姜以柔连个眼风都没给方隐年,只紧紧盯着便宜闺女。
终于,666欢天喜地的声音随即响起:“啊啊啊!女配黑化值减10%,目前40%!”
姜以柔总算悄悄松了口气。
她盯着姜渔苍白的小脸,颇有些郁闷地磨了磨牙。
向来只有别人绞尽脑汁讨她欢心,她前后两辈子,从没对人如此上心过!
这便宜闺女可真磨人啊……
姜渔抬头看了她许久,有些别扭地低声道:“其实,我不在乎你跟谁谈恋爱。只要……”
“别再丢下我就好。”姜渔垂着眼眸不敢看她,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姜以柔闻言微微一怔,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傻孩子。”她失笑地捏了捏她的脸。
她牵起便宜闺女的手,转身笑着对方隐年道:“方总,我们走吧。”
方隐年全程沉默,此时也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方家的车早已在此等候,司机本想为他们拉开车门,却发现有人先他一步。
方隐年握住车把,用力时手背青筋微凸,打开了车门。
他下颌微扬,示意姜以柔上车。
明明是服务型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没有丝毫讨好感,反而有种从容不迫的矜贵。
姜以柔也不客气,径直上了车,甚至连个“谢谢”都懒得说。
倒是司机有点震惊,因为他从没见过方总给人开车门。不过,当他偷偷瞥了眼姜以柔的脸后,一切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看来方总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车子平稳驶离圣维尔学院,他们三个人都坐在后排,姜以柔坐在女儿和方隐年的中间。
路程中,姜渔一直在偷瞄方隐年,小眼神有点鬼祟,又有点警惕,像是初生的小兽。
她可以接受姜以柔跟这个男人谈恋爱,但是她必须确认,这个男人是可以托付的良人。
方隐年察觉到了这份打量,他只微微阖上眸子,并未理会。
姜以柔也发现了姜渔的异样,她以为姜渔仍在害怕她跟方隐年在一起,便继续给她吃定心丸。
“小渔,你还不知道吧?你方叔叔可是信佛的呢。”姜以柔温声说道。
是的,他信佛,他是个和尚,他清心寡欲,所以我们不会在一起的,你大可以放心,千万不要再黑化了!
“信佛?”姜渔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盯着方隐年。
方隐年缓缓睁开眸子,斜睨着身旁笑靥如花的女人,那眼神沉静而理智,仿佛她正在谈论的不是他一般。
姜以柔丝毫不顾正主就在旁边,跟便宜闺女反复强调道:
“是呀,人家一心向佛,最清心寡欲不过了。”姜以柔循循善诱道。
在她的口中,方隐年简直成了圣人,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剥离了七情六欲,不可能对任何女人动心。
旁边,方隐年听得眼皮一跳,却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姜以柔紧接着提起他腕上的那串菩提:“他还一直带着佛珠呢,就在他的左手上。”
话音落下,她们一齐朝方隐年的左腕上看去。
方隐年长腿交叠,左手就搭在膝盖上,他小臂劲瘦,看起来很有力,连接手臂和手掌的那截腕骨清晰,微凸的青筋更显力量感。
只是那腕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菩提珠串。
姜渔疑惑地皱了皱眉,无声地看向姜以柔,似乎对她的话产生了质疑。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盯着方隐年问道:“你的珠子呢?”
方隐年直视前方,眼神都未曾动一下,平静地开口道:“断了。”
姜以柔眼神微闪。
说起来,方隐年那串菩提之所以断掉,跟她还有点关系呢。
“怎么不再买一串?”姜以柔没话找话地问道。
方隐年微微扭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狭长的凤眸深如寒潭,让人看不透。
半晌,他转过头,淡声道:“没有必要了。”
菩提是提醒他心静平和的。
从见到姜以柔的那刻起,他的心就注定不可能再静下来。
所以,没有必要了。
方隐年沉默地注视着前方,一切风起云涌都藏在平静的表面下,滴水不漏。
姜以柔扭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略显不爽地撇了撇嘴。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方隐年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姜以柔就很不爽。
放在平时,她高低要嘲讽两句,最后亲眼看他冷漠的面具被打碎才爽快。
但今天么……
姜以柔瞄了眼身侧的便宜闺女,悻悻地抿紧了唇。
车内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就在马上要到姜以柔的家时,意外陡生,车身突然猛地晃动起来。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姜以柔险些尖叫出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才慢慢停下来。
原来是前面有两辆车突然相撞,幸亏司机反应及时,猛打方向盘,才避免了追尾的结局。
他们幸运地避开了车祸,又都系了安全带,整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被吓到了。
方隐年眉心微蹙,第一时间看向姜以柔,沉声问道:“没事吧?”
姜以柔脸色苍白,美丽的眸子中满是惶恐,甚至被逼出了几分泪意。
方隐年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揽住她,但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下了。
他克制地收回了手,漆黑的凤眸却紧紧锁在她身上,难掩关切。
“别怕。”方隐年沉声道,温和低缓的嗓音很让人有安全感。
姜以柔闭了闭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她上辈子就是因为出车祸丢了命,才穿来这个世界,刚才那一瞬间让她回忆起了那种濒死的恐惧。
姜以柔缓了好一会儿,才气若游丝地说道:“让我下车吧。”
她有点被吓到了,不想再坐车。正好前面就是她家小区了,走回去很方便。
方隐年蹙眉盯着她,目光在她发白的娇颜上流连。
最后,他没说什么,只径自下了车,帮她扶着车门。
姜以柔想下车,可一时间竟有些腿软。
方隐年沉默不语,却干脆利落地俯身,单臂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姜以柔靠在方隐年的胸膛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双脚的存在。
方隐年并不催她,安静地任她靠着,手掌从她的细腰上,缓缓上移到她的肩头,不太熟练地拍了拍,似乎在安抚她。
姜以柔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与方隐年。
是谢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