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们俩……可不止是认识呢。”

姜以柔嗓音柔媚, 尾音拖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钩子,同时手臂自然地挽上了方隐年的臂弯。

这模棱两可的暧昧话语和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无一不昭示着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隐年, 我们走吧。”她微微仰起脸看向他,笑容明媚,眼波流转间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又带着全然的依赖, 宛若一株找到了攀附支柱的菟丝花。

方隐年垂眸,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凤眸深邃如古井寒潭, 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让人难以窥探他心底半分波澜。

下一秒,他却突然有了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姜以柔挽在他臂弯的手腕, 缓慢却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扯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拒绝让周遭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魏峰更是眼前一亮。

难道方隐年要当众“打假”两人的关系?

姜以柔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瞪向他的目光变得十分不善。

方隐年对她的不满恍若未觉。在扯下她的手之后,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动作——

他长臂一揽,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以一种近乎强硬的力道用力一箍, 姜以柔脚下稍一踉跄,整个人便跌进了他怀中。

他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印在她肌肤上,烫得姜以柔微微一颤。

方隐年顶着一张最清心寡欲的脸, 搂姜以柔的动作倒是毫不含糊,干脆利落, 又透着无声的强势。

姜以柔猝不及防跌入那带着清冽檀香气息的怀抱, 罕见地怔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头,正撞进他幽黑深邃的眼眸。

随即, 她反应过来,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笑意。

哼,算他识相。

她从善如流地放松身体,柔弱无骨地倚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乖巧而顺从。

方隐年的这个动作,无疑是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方隐年就这样揽着她,淡漠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里并无明显的怒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每一个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怯意,纷纷避让低头。

尤其是先前那些目光放肆的男人。

最后,方隐年漫不经心地看向面如土色的魏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双凉薄而睥睨的凤眸微微眯起,便已是无声的警告。

魏峰脸色铁青,望向姜以柔的目光里有不甘也有迟疑,但最终,他默默地后退一步,冲方隐年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草,他认输了。

谁他妈敢跟你方隐年抢女人啊。

其他人也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对相拥的男女,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却在骂骂咧咧。

靠,方隐年你特么说好的信佛呢?

你对得起你的佛祖吗?!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风华绝代的美人,忍不住扼腕叹息。

唉,恨明月高悬,却被他人独揽怀中。

他们也只能庆幸自己曾接住过一抹洒落的月光。

姜以柔惬意地靠在那宽厚可靠的胸膛里,感受着传来的温热与力量,笑得像只餍足的猫。她冲姜渔招了招手,语气慵懒:“小渔,过来,我们回家了。”

一直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姜渔,目光在他们紧密相贴的身体上停留片刻,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姜以柔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方才苦于被众人纠缠难以脱身。此刻方隐年一来,所有障碍顷刻间荡然无存。

转身走出教室的时候,姜以柔抬眸看了眼方隐年冷峻的侧脸。

哪怕已经离开众人的视线,他依旧揽着她的肩膀,而她也没有挣脱的想法。

姜以柔靠在那宽厚结实的胸口,感慨地对系统666说道:“小六啊,现在你总该知道,为什么我一心要找个有钱有势而且帅的老公了吧?”

没钱没势怎么护得住她呢?

然而,系统666幽怨的声音传来:“宿主,别想着找老公了,我必须提醒你,就在刚才,女配姜渔的黑化值加了5%,目前50%!”

姜以柔:“……”

姜以柔的笑容僵住了。

姜以柔立刻扭头去看便宜闺女,就见她死死咬着嘴唇,恨恨地盯着方隐年揽住她的那只手,都快盯出个洞来了。

姜以柔脑子转得飞快,当机立断挣脱了方隐年的怀抱。

方隐年微微一怔,一时有些意外,蹙眉望向她,幽黑的凤眸中带着探究之意。

姜以柔却根本不看他,反而一把拽过便宜闺女,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臂,柔声道:

“小渔,你千万别误会,我跟你方叔叔没什么的。”姜以柔面色微肃,认真地解释道。

姜渔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去看她,姜以柔看不见她的表情,心里有点烦躁,继续软着声音强调道:

“你方叔叔只是人好,帮我应付那些纠缠的人而已,实际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旁边,方隐年静静地听着,他微不可察地扯了扯眉梢,眼底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他……只是人好?

方隐年深吸一口气,他双臂环胸,静静地睨着姜以柔,看她还打算说些什么。

姜以柔温声细语地解释着,话里话外都在撇清两人的关系。终于,姜渔抬眸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扭头,低声道:“随便你跟谁在一起,我又管不着。”

她声音冷淡,语气里却是不易察觉的委屈。

姜以柔无奈地轻笑,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你是我的女儿,怎么会管不着呢?”

“放心,妈妈有你就够了,不会再去找男人的。”姜以柔斩钉截铁地说道。

情真意切得差点连她自己都信了。

姜渔眼神微动,迟疑地问道:“真的?”

姜以柔连忙点头,满眼真诚地说道:“当然是真的。”

她本就长得极美,现在睁着一双潋滟含情目,深深地看着姜渔,用最温柔的声音许下承诺。

被她这样深情注视着的人,不可能怀疑她的真心。

姜渔怔怔地看着她许久,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

旁边,方隐年凤眸微眯,意味深长地睨了眼姜以柔。

骗子。

他在心里默默道。

姜以柔连个眼风都没给方隐年,只紧紧盯着便宜闺女。

终于,666欢天喜地的声音随即响起:“啊啊啊!女配黑化值减10%,目前40%!”

姜以柔总算悄悄松了口气。

她盯着姜渔苍白的小脸,颇有些郁闷地磨了磨牙。

向来只有别人绞尽脑汁讨她欢心,她前后两辈子,从没对人如此上心过!

这便宜闺女可真磨人啊……

姜渔抬头看了她许久,有些别扭地低声道:“其实,我不在乎你跟谁谈恋爱。只要……”

“别再丢下我就好。”姜渔垂着眼眸不敢看她,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姜以柔闻言微微一怔,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傻孩子。”她失笑地捏了捏她的脸。

她牵起便宜闺女的手,转身笑着对方隐年道:“方总,我们走吧。”

方隐年全程沉默,此时也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方家的车早已在此等候,司机本想为他们拉开车门,却发现有人先他一步。

方隐年握住车把,用力时手背青筋微凸,打开了车门。

他下颌微扬,示意姜以柔上车。

明明是服务型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没有丝毫讨好感,反而有种从容不迫的矜贵。

姜以柔也不客气,径直上了车,甚至连个“谢谢”都懒得说。

倒是司机有点震惊,因为他从没见过方总给人开车门。不过,当他偷偷瞥了眼姜以柔的脸后,一切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看来方总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车子平稳驶离圣维尔学院,他们三个人都坐在后排,姜以柔坐在女儿和方隐年的中间。

路程中,姜渔一直在偷瞄方隐年,小眼神有点鬼祟,又有点警惕,像是初生的小兽。

她可以接受姜以柔跟这个男人谈恋爱,但是她必须确认,这个男人是可以托付的良人。

方隐年察觉到了这份打量,他只微微阖上眸子,并未理会。

姜以柔也发现了姜渔的异样,她以为姜渔仍在害怕她跟方隐年在一起,便继续给她吃定心丸。

“小渔,你还不知道吧?你方叔叔可是信佛的呢。”姜以柔温声说道。

是的,他信佛,他是个和尚,他清心寡欲,所以我们不会在一起的,你大可以放心,千万不要再黑化了!

“信佛?”姜渔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盯着方隐年。

方隐年缓缓睁开眸子,斜睨着身旁笑靥如花的女人,那眼神沉静而理智,仿佛她正在谈论的不是他一般。

姜以柔丝毫不顾正主就在旁边,跟便宜闺女反复强调道:

“是呀,人家一心向佛,最清心寡欲不过了。”姜以柔循循善诱道。

在她的口中,方隐年简直成了圣人,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剥离了七情六欲,不可能对任何女人动心。

旁边,方隐年听得眼皮一跳,却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姜以柔紧接着提起他腕上的那串菩提:“他还一直带着佛珠呢,就在他的左手上。”

话音落下,她们一齐朝方隐年的左腕上看去。

方隐年长腿交叠,左手就搭在膝盖上,他小臂劲瘦,看起来很有力,连接手臂和手掌的那截腕骨清晰,微凸的青筋更显力量感。

只是那腕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菩提珠串。

姜渔疑惑地皱了皱眉,无声地看向姜以柔,似乎对她的话产生了质疑。

姜以柔眨了眨眼睛,盯着方隐年问道:“你的珠子呢?”

方隐年直视前方,眼神都未曾动一下,平静地开口道:“断了。”

姜以柔眼神微闪。

说起来,方隐年那串菩提之所以断掉,跟她还有点关系呢。

“怎么不再买一串?”姜以柔没话找话地问道。

方隐年微微扭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狭长的凤眸深如寒潭,让人看不透。

半晌,他转过头,淡声道:“没有必要了。”

菩提是提醒他心静平和的。

从见到姜以柔的那刻起,他的心就注定不可能再静下来。

所以,没有必要了。

方隐年沉默地注视着前方,一切风起云涌都藏在平静的表面下,滴水不漏。

姜以柔扭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略显不爽地撇了撇嘴。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方隐年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姜以柔就很不爽。

放在平时,她高低要嘲讽两句,最后亲眼看他冷漠的面具被打碎才爽快。

但今天么……

姜以柔瞄了眼身侧的便宜闺女,悻悻地抿紧了唇。

车内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就在马上要到姜以柔的家时,意外陡生,车身突然猛地晃动起来。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姜以柔险些尖叫出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才慢慢停下来。

原来是前面有两辆车突然相撞,幸亏司机反应及时,猛打方向盘,才避免了追尾的结局。

他们幸运地避开了车祸,又都系了安全带,整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被吓到了。

方隐年眉心微蹙,第一时间看向姜以柔,沉声问道:“没事吧?”

姜以柔脸色苍白,美丽的眸子中满是惶恐,甚至被逼出了几分泪意。

方隐年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揽住她,但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下了。

他克制地收回了手,漆黑的凤眸却紧紧锁在她身上,难掩关切。

“别怕。”方隐年沉声道,温和低缓的嗓音很让人有安全感。

姜以柔闭了闭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她上辈子就是因为出车祸丢了命,才穿来这个世界,刚才那一瞬间让她回忆起了那种濒死的恐惧。

姜以柔缓了好一会儿,才气若游丝地说道:“让我下车吧。”

她有点被吓到了,不想再坐车。正好前面就是她家小区了,走回去很方便。

方隐年蹙眉盯着她,目光在她发白的娇颜上流连。

最后,他没说什么,只径自下了车,帮她扶着车门。

姜以柔想下车,可一时间竟有些腿软。

方隐年沉默不语,却干脆利落地俯身,单臂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姜以柔靠在方隐年的胸膛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双脚的存在。

方隐年并不催她,安静地任她靠着,手掌从她的细腰上,缓缓上移到她的肩头,不太熟练地拍了拍,似乎在安抚她。

姜以柔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与方隐年。

是谢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