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绪灯鸣开始拖延时间:“花只有一朵, 我需要确认一下到底给谁。”

她粗略扫了一眼,保守估计女儿们的数量超过了三十,别说一人一朵花, 就算一人一片花瓣, 也完全分不过来。

直觉告诉绪灯鸣, “公平”是一个很重要的解题条件,无法理解这一点就只能用[后悔药]来重置游戏周目。

客人迟迟没有交出花朵,“女儿们”无法忍耐地发出了尖叫。

绪灯鸣第一次发现,原来类人生物的脑袋可以用“一簇簇”来形容。

那一簇簇脑袋就挤在门口,慢慢向外延伸,形态纷乱,让人联想起海葵的触足。

——女儿们不愿意离开房间,可红蔷薇就在面前,她们受到了引诱。

绪灯鸣感觉花朵变得烫手。

她有些怀疑这群生物是一个整体, 如果假设成立的话, 那么将花给谁都无所谓。

绪灯鸣试着向某个脑袋靠近, 做出交出花朵的姿态,可另外的脑袋们却变得愈发激动,有一条珊瑚虫居然直接游了出来,迟缓地向绪灯鸣靠近。

她很清楚地看见, 游出来的女儿与其它个体间没有物理上的联系。

不同个体间的思维是独立的, 绪灯鸣动作凝滞,比起将花朵送给其中某一位,引起剩下珊瑚虫的不满, 或许让谁也拿不到手,也能算是一种公平的分配方式?

就在此时,“女儿们”爆发出了极其尖锐的鸣叫。

尖叫声令人想起指甲在用力地刮擦玻璃, 绪灯鸣感觉头皮发麻,她感觉自己头部的血管因为刮擦声开始颤抖。

神经在颤抖,肌肉开始颤抖,连骨骼也开始颤抖,绪灯鸣甚至觉得喉咙口出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要是系统面板还在,绪灯鸣觉得自己精神值那一栏上的数字一定在直线下落。

仅仅是尖叫就能对来访者造成巨大的伤害,绪灯鸣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气,她蓦然转过身,条件反射般拿起厨刀挡在自己身前。

“叮——”

厨刀在外力的作用下变成碎片,其中一块擦着绪灯鸣的脸飞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血痕火辣辣地疼,不过绪灯鸣已经没功夫在意。

一只干枯瘦长的利爪穿透了厨刀的阻隔,直接划破了绪灯鸣的腹部,差一点就要掏出她的内脏。

绪灯鸣的第一感觉是凉,就像是有什么阴冷的生物钻了自己的躯体当中,随后才是疼痛。

爪子属于伍德太太,原本亲切的花店店主就站在绪灯鸣的面前,五官还能看出原来的轮廓,可面色却变得异常阴森可怖,她皮肤的颜色变得浑浊,一块又一块类似肮脏苔藓的东西自面孔上浮现,每往前走一步,身上属于怪物的特质就变得浓郁一分。

到了最后,绪灯鸣几乎认不出面前的NPC就是那个站在蔷薇丛中的花店主人。

花香消失了,替代出现的是一股若隐若现的腐烂气味。

伍德太太问:“你为什么惹我的女儿生气?”

绪灯鸣:“……这不是我的问题,实在是令爱愤怒的点有些太低了。”

她说得非常诚恳,不过伍德太太估计听不进去。

伍德太太确实如绪灯鸣预料的那样,完全无视了后者合理的解释,NPC拥有非人的战斗素质,指尖比猛兽还要坚硬锐利,甚至能一抓击破金属,速度更是快到可怕。

之前的提问就像是寻找一个攻击的理由,伍德太太再次朝着绪灯鸣冲了过来。

绪灯鸣只捕捉到了一抹虚影。

伍德太太的战斗力远高于之前的所有NPC,在心脏被捣碎前,绪灯鸣干脆地吃下了[后悔药]——虽然遭遇致命危机后,[后悔药]的效果能自动触发,但不代表绪灯鸣希望经历具体过程。

她已经尝试过被沼泽吞没,那不是一段多么美好的回忆。

指尖刺破心口的刹那间,视野陷入漆黑,周围的一切都因[后悔药]而定格,绪灯鸣被刷新到了刚来磨坊街32号的安全节点。

绪灯鸣:“……”

她看着远处的花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当一个人有着足够的战斗经验后,其实是能对敌人的实力产生大概的估计的。

绪灯鸣觉得,磨坊街三十二号的伍德太太并没有上周目最后那么不可战胜,真要打起来,也就比现在的绪灯鸣厉害一点,综合战力基于精英怪与boss之间。

她顿了下,还是依照流程走到花店门口。

再度上门拜访的绪灯鸣被伍德太太塞了一朵红蔷薇,同时接到了跟上一轮完全相同的委托。

绪灯鸣转着手中的蔷薇,问:“您觉得我可以赢得令爱的欢心吗?”

伍德太太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访客,露出了一抹微笑:“这取决于你,祝你一切顺利。”

绪灯鸣带着蔷薇离开了花店。

她有种感觉,在比赛中,越到后面的环节,参赛人员得到的提示就越模糊,必须利用[后悔药]一轮又一轮地试错。

经过上周目的信息搜集后,绪灯鸣有了初步的猜测,但可行性还需要验证。

这个副本充满欺骗,还会误导参与者的思路,总在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上留下提示。

绪灯鸣觉得自己能走到现在,多亏了[后悔药]的帮忙。

而作为代价,现在她的大半个左脚都已经被麻木所覆盖,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绪灯鸣走路速度看似迅捷如常,步履间其实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细节会决定胜利的天平向何处倾斜,重复的次数越多,绪灯鸣跟伍德太太之间战斗力的差距就会被拉得越大。

她没去石桥的另一端,而是熟练地拐进了距离磨坊街不远的绿仙女餐厅。

正在收拾餐厅的蘑菇侏儒们:“???”

当着蘑菇侏儒们的面,绪灯鸣泰然自若地拿了一瓶胡椒,微微扬眉:“那么惊讶干嘛,我以为你们早就习惯。”

“……”

要不是武力值有限,绪灯鸣怀疑蘑菇侏儒们会扑上来殴打自己。

揣好胡椒后,绪灯鸣才动身前往磨坊街十七号。

温暖的风在小镇中吹拂,她刚走过石桥,风就变得安静了。

NPC生活的响声逐渐远去,似乎即使是镇中的居民,也并不愿意离伍德太太的女儿们太近。

石桥后是一片被孤立的区域,讲究公平的珊瑚虫们抱紧彼此的身躯,沉默地守在这里,等待着访客上门。

绪灯鸣停下脚步,她直接撕碎了红蔷薇,将花瓣丢在地上,又随便往上盖了点树叶做遮掩。

随后,绪灯鸣走到磨坊街十七号的大门口,直接伸手拍门,木板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震动。

她对着里面的人笑道:“要不要猜猜我是谁?”

“……”

大门因为她的动作而打开,“女儿们”的面孔转向客人,随后不安地蠕动了起来,表情显得迷惑而犹豫。

绪灯鸣抬起手,她的指尖沾了一点红蔷薇的花汁。

“给我。”女儿们终于开口,语气开始变得焦躁,“先把花给我。”

她们的愤怒是循序渐进的,不会一开始就进入暴怒阶段——除非客人迟迟不肯配合。

绪灯鸣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一分钟,就是上个周目她从看到女儿,到遇见怪物形态的伍德夫人的时间。

“55,56,57……”

心跳在起伏,绪灯鸣开始无声计数,她感到身后传来一阵风声,下一秒,绪灯鸣回头,向前横拦,熟练地第二次挡下了NPC的攻击。

厨刀应声而碎,撞击的力量让绪灯鸣双臂发麻。

“你为什么惹我的……”

在伍德夫人质问的同时,女儿们也发出了愤怒的尖叫,她们密密麻麻的身躯缠成了一团,行动时反而更加费力,珊瑚虫们踌躇着探出房门,开始向外蔓延。

前后都有NPC,绪灯鸣被夹在了双方之间。

绪灯鸣盯着伍德夫人,不放过对方最微小的动作,同时往自己手上倒了一点从绿仙女餐厅中得到的胡椒。

刚将问题说了一半的伍德夫人的表情骤然凝固,第一次露出类似惊惧的表情。

她开始不安,同时意识到自己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于是向后退了一步,却又猛然察觉到不对。

伍德太太低头,看见落叶下面露出了一堆被撕下来的新鲜花瓣。

蔷薇的汁液沾染到了伍德夫人的鞋子上,越浸越深,红色的液体像是具备生命一样,不断往NPC的身上钻。

绪灯鸣小心地一步步后退,她感觉到身后珊瑚虫的动静,双方离得太近,她几乎与“女儿们”完全站到了一块。

这些珊瑚虫般的生物并未即刻展开攻击,其中有一些犹豫着向她靠近,却又在真正接触前转移了目标,最终只是潮水般从绪灯鸣身边静静流过。

伍德夫人转身就往石桥的方向跑,可“女儿们”的速度比她更快,绪灯鸣只觉视野中闪动过数条黑线,这位花店主人就彻底淹没在了珊瑚虫群当中。

珊瑚虫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伍德夫人身上,骨骼断裂声跟咀嚼声不断传来,地上的落叶逐渐被血液染红。

声音从响亮到微弱持续了三分钟左右,地上的血渍开始干涸,珊瑚虫们也三三两两地爬回到房子中间,面孔上的愤怒全然不见,替代出现的是饱食后的飨足。

血肉跟骨头落进胃袋当中,滋养了虫子们的身躯,得到满足的珊瑚虫失去了攻击性,除了外观略有些掉san以外,没给访客造成任何困扰。

绪灯鸣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念头,眼前的结局令她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猜测都是正确的。

比赛中的每个环节,其实都包含了欺骗的因素,伍德夫人除了用言语诱导选手做出错误的选择外,“女儿们”的外表也同样能让人产生错误的判断。

上个周目的经历让绪灯鸣怀疑,“女儿们”虽然长了五官,却并不具备听觉跟视觉。

仔细想想,“女儿们”数次开口,都是对来人提出要求,绪灯鸣其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方一定听见了自己说的话。

而“女儿们”面孔会转向客人的方向,则是因为嗅觉跟触觉。

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但她们能闻到外界的气味,也能感受到风的流动。

副本其实有给参与者留下提示——窗边的木架上摆了两种植物,一种是玉米,一种是肉桂。

肉桂是香料,气味比玉米鲜明。“女儿们”因为没有视力,所以对气味会更加敏感,才会一直面朝肉桂的方向,上次发现绪灯鸣过来,也是因为她身上带了气息馥郁的蔷薇花。

在做出了初步假设后,绪灯鸣回想着伍德太太跟“女儿们”的表现,心中升起一些猜测——磨坊街三十二号跟十七号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伍德太太又不是不能离开花店,她为什么要拜托路人帮自己送花?

或许在副本的设定里,伍德太太跟“女儿们”的关系并不好,她不能随意靠近后者的住所,之所以拜托路人送花当然也存在有别的目的。

“女儿们”想杀掉伍德太太,但她们是公平且讲道理的,并不会攻击无辜的人,在动手前,需要先确定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所以在察觉到身上沾染着蔷薇花香气的人靠近时,她们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要求对方交出鲜花,以便进一步判断。

伍德太太了解这一点,所以用言语进行了误导,她提前告诉参赛选手,自己的女儿很注意公平,不了解内情的人在抵达磨坊街17号后,面对女儿们将花交出来的要求时,就会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将一朵花公平地分配给一大群珊瑚虫而心生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