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注视着手中的道具时, 绪灯鸣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周围的景物不断放大又缩小,她的精神之海因为混乱而沸腾。
绪灯鸣有种预感,命运的洪流已经因为自己此刻的选择而产生了变化, 要不是考虑到右眼还挂着失明的debuff, 她实在很想用[观测之眼]看看自己的情况再打算。
——技能反噬并不算难以接受的后果, 只是她目前还有用得上视力的地方。
绪灯鸣找到的部件跟手上的指针拼装起来,两个道具瞬间合为一体,看不出被分开过的痕迹,与此同时,带着锈迹的指针疯狂旋转,灵活得让绪灯鸣怀疑道具其实通了电,表面的锈迹纷纷下落,露出光滑如新的内在。
要是针尖的位置就是所谓的“间隙”,绪灯鸣怀疑自己得把上下左右前后给跑个遍。
她最终还是没有挪步。
不是绪灯鸣不想主动寻找道路, 而是在指针旋转的同时, 周围的场景也产生了奇妙的变化。老档案室内灰白色的地砖、带着淡黄水渍的墙壁, 林立的书架,还有成堆的旧资料,所有的一切变成了正在快速流动的奇异物质,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 共同拖曳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形态。
在这个流动的世界中, 绪灯鸣似乎是唯一静止的存在,她盯着手中的指针,有些明白系统介绍中的“可以带你前往间隙”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在带她前往。
无论身在何地, 只要启动道具,使用者就会被送到间隙的所在。
大约半分钟之后,围绕在绪灯鸣周围的那些物质逐渐停止了流动的速度, 等完全凝固下来后,绪灯鸣的视野再度变得清晰,她看见自己正站在一处完全陌生的走道上。
走廊被深沉的黑色所笼罩,大约是检测到有人出现,过了两秒钟,绪灯鸣头顶处亮起了一盏光芒黯淡的红色应急灯,边上还有着“-21层”的标记。
绪灯鸣微微睁大眼睛,在她的认知中,特事局的地下区域一共只有二十层,她现在还在杜鹃街吗?
走廊的建筑风格倒是跟杜鹃街有点像,不过相比而言,前者显得太过陈旧也太过肮脏,像是已经废弃多年。
“滴,身份校验开始。”
低沉的机械音响起,不那么清晰,反而略显含混,就像是一个独自待了很多年的人正在重新练习发声。
与此同时,墙内传来了机括启动的咔嚓声,绪灯鸣身上猛地泛起了一丝寒意。
作为命运领域的能力者,绪灯鸣的第六感一直非常准,她此刻清楚地意识到,有枪口正在对准自己。
这让绪灯鸣察觉到了[间隙指针]的不靠谱之处——虽然指针说了能送她去间隙,却没保证送去后一定安全。
就很单程票。
“身份校验未通——”
机械音冷酷地向来人播报结果,在说到最后那个“过”字时,却出现了卡壳。
并非播音设备出现了问题,而是在最后一刻,绪灯鸣硬顶着一身debuff,强行启动了[命运之匣(异)],暂时封存了自己身份校验失败的命运。
精神值的再度下降令绪灯鸣的大脑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此刻她的右眼依旧无法视物,即使站立不动,也有种无法保持平衡的感觉,此刻更是觉得世界开始摇晃。
绪灯鸣默默吞了一瓶高级治愈剂,还有一粒精神小药丸。
不过治疗药品的使用也是需要有间隔的,以绪灯鸣现在的状态,方才的治疗不过杯水车薪,效果十分有限。
墙壁中的枪管没有开火,也没有撤回,只是蠢蠢欲动地停在原地。
绪灯鸣知道自己对命运的截取无法持续太久,她必须抓紧时间。
地下空间压抑而狭窄,身后原本应该是电梯的位置只有一堵坚实的墙壁,绪灯鸣只能选择前进。
在枪管的瞄准中,她迈步走向走廊深处。
前进了三十多米后,绪灯鸣忽然闭了下眼睛。
她现在视力不如以往,所以得过上一两秒才能确定,空中当真弥漫起了淡淡的白雾。
白雾如河水一般在房间中流动,很快就没过了绪灯鸣的所在。
她感觉到压力,却也感觉到放松。
……
说要换衣服的绪灯鸣一去无踪,瞿郁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庄端回有些不放心,便回办公室那边找人。
唯一待在一楼的赵白鸟收到了一条群发的求援信息。
“请立刻前往特事局后门。重复一遍,请立刻前往特事局后门。”
赵白鸟:“……”
前段时间,由于师雍在自家后门遭遇了神秘人物的殴打与挟持,调查部就加强了周边的安保工作,二十四小时都派人盯梢,确保若是对方故技重施,调查部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三十秒前。
正在负责后门监控的调查员死死盯着后门外的空气,一时间怀疑自己视力出现了问题。
她先是看见空间出现了扭曲,随后一队穿着特事局制服的人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为首之人意识到自己正被集中注视,微不可觉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抵达后会面临的阵仗。
虽然落脚点是基本看不见行人的偏僻后门,周围却有着与周围环境不相符的严格安保,三角榕市的警惕程度当真十分出人意料。
——来人并不清楚,原本特事局后门处的防卫标准没那么高,但绪灯鸣前段时间恰到好处地帮着同事们居安思危了一把。
凭空刷新显然不是科学的出现方式,不过调查员们对超自然力量都有很强的承受能力,能够在接受现状的同时,第一时间抬起枪口瞄准,做好了攻击的打算。
同样接到求援信息的七组组长汪为学熟练地找好了狙击点,他稳稳地端起枪,跟组员们一道,瞄准了外面的可疑分子。
无论这些人出现的方式有多不可思议,身上的感觉有多强,亦或从服装上看着有多像自家素未相识的同事,三角榕市的调查员们都未曾放下戒备。
毕竟严格来说,梁非鱼也有调查局的编制,按照单位划分阵营委实不算太可靠的敌我识别方式。
子弹上膛的轻响不断传来,为首的年轻人自然感受到了气氛的紧绷,她没有着急,而是不慌不忙地亮出证件。
这张身份卡是金属质地,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光,还能看见繁复古朴的纹路,比起工作证件,更加像是艺术品。
调查员们并未移开枪口,只是向同事发去通知。人事部的员工匆匆过来,隔着十米远使用仪器进行验证。
周安柠念着仪器上的结论:“验证通过,证件持有者的职工等级为二十,服务地为核心城……”
她的声音忽然变低。
二十级的职工等级相当少见,就像上次的梁非鱼,哪怕他出身好,又是安全监察员,也只是被临时提拔到了十六级,以便后续工作能顺利展开。
十六级再往上,审核会非常严格。资历,能力,功劳,清白的出身背景,良好的工作态度等等,全部缺一不可。
而且不同城市的调查员的职工等级是通用的,这也方便了大家随时更换地点工作——在城市建立之初,调查员们很容易因为意外减员,今天还在A城工作,第二天就被派到了B城填补空缺,下个月则在C城跟老同事们重新汇合。
所以在季自在还没回来的情况下,一个二十级的调查员,甚至可以凭权限直接接管三角榕市分部。
等对方知道自己的职工等级后,为首的年轻人露出了笑容,她的牙齿白而整齐:“金川九,核心城安全监察部成员。”
金川九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宣告了自己等人的来意:“经检测发现,发现三角榕市内有‘孽火’存在的痕迹。”她说话时,目光格外明亮,“我为熄灭火焰而来。”
后门处的监控将事情实时传达到了杜鹃街地下办公区域。
何文盯着屏幕,嘴唇翕动:“……‘孽火’?”
即使对于老资历的员工来说,“孽火”也是一个很少被提起,算得上陌生的名字。
何文打开电脑,她的权限几乎跟傅守中一样高,可以看到许多保密等级超过A级的资料。
她轻轻敲了下键盘,读条结束后,一个记载着“孽火”的档案被筛选出来,自屏幕中展开。
众所周知,现存的觉醒者中,最能跟火焰联系在一起的能力类型就是薪者。
当年建立特事局的“天之爝”金重火,在走到生命的终点之前,曾在包括核心城在内的所有一级城市都留下了最为纯净的、可以驱散邪恶力量的火焰。
纯净的火焰可以净化一切,也是[抑制器]不可或缺的重要原料。
通过对比验证,[抑制器]能大大降低副本出现的频率,给予幸存者正常生活的机会。
换句话说,没有纯火,就没有城市的根基。
何文是老资格的秘书处成员,她当然知道,为什么[抑制器]能降低副本出现的频率。
天之爝曾经希望过在所有城市留下纯火,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并非所有城市都具备保管纯火的能力。
等天之爝去世后,再也没有能制造出质量相近的火焰的薪者出现,现存所有纯火都登记在档案中,“无名研究会”曾经窃取过一缕,并凭借那缕火焰在荒野中建立了自己的据点,后来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发生,核心城定下了规则,纯火只能在一级城市中保管,未曾登记的火焰皆为孽火,必须不惜代价扑灭。
后门处,因新消息而思维混乱赵白鸟终于找回了声音:“……‘孽火’?”她的目光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困惑,“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个词?”
金川九:“因为相关资料超过了你能够查阅的范围。”又道,“请放心,我们会解决一切,在此期间各位并不需要做什么,在原地等待就好。”
来人跟梁非鱼不同,并未露出太过狰狞的面目,这反而让赵白鸟觉得更加不安。
直觉告诉赵白鸟,最好阻止对方进入特事局,然而金川九的身份已经通过初验证,她没有权限攻击对方。
赵白鸟此刻格外希望季自在能够回来,哪怕只是给点命令都行。
三角榕市的调查员陷入沉默,汪为学的手指几次按在扳机上,最后还是咬着牙松开。
金川九带着她的同伴,态度坦然地走进杜鹃街四十四号,一道红色激光扫过她的身体,随后很快变成了代表欢迎的绿光。
权限所至,特事局的一切正在向她敞开。
金川九站到了建筑当中,抬手打了个响指,周边的调查员们听到了一阵阵关门声。
杜鹃街四十四号内的各种设备都开始停止运转。
一些在外巡逻的调查员甚至被直接拦在了门外,他们试着刷自己的工卡,却没有任何效果——熟悉的单位在拒绝员工的进入。
调查员们尝试给秘书处发送信息,询问当前的情况,可手机显示,双方的通讯已经被无情切断。
依旧保持戒备的赵白鸟问:“……请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金川九:“以防万一,需要先对任务相关建筑进行封闭处理。”她微笑着说,“执行任务期间,我希望可以尽量规避掉外界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