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世界的另一面逐渐展露在绪灯鸣眼中, 特事局中存在大量保密文件,可惜以她的资历,想要获得阅读权限, 还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严密的规章制度偶尔会让绪灯鸣觉得束手束脚, 她需要一点创造力跟冒险精神。

师雍在特事局中的职工等级要比绪灯鸣高, 还有一位担任组长的堂姐,知道的秘密当然会更加丰富。

他在发现自己被带到陌生区域后,表现出的细节也让绪灯鸣觉得很有意思。

师雍首先问她,侍奉的对象是谁。

“侍奉”这个词汇很特殊,让绪灯鸣联想到了档案中关于神明的介绍。

档案告诉绪灯鸣,神明并不存在,但信徒是存在的。

系统也介绍过,缝线娃娃是预备使徒。

绪灯鸣觉得师雍应该是看出了缝线娃娃的身份。

想到这里,绪灯鸣脑海中升起一个念头——神明当真并不存在吗?

师雍还在等待回答, 绪灯鸣不能思考太久, 免得被对方发现自己在相关知识上的匮乏。

她垂下视线,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虔诚与神经质:“我的主人是一位和你们有着共同敌人的存在。”

她无法完全确定侍奉对象指代的是什么,只用“我的主人”含糊了过去。

师雍微微迟疑:“那么你是‘蛾’的追随者?”

同样不知道“蛾”是谁的绪灯鸣平静摇头:“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师雍:“不是‘蛾’的话,难道你信奉生命?”

作为血肉与生命的能力者,这句话他说得有点缺乏底气。

毕竟面前的怪物怎么看也不像他的同类。

绪灯鸣再次否认, 她缓缓道:“我并不是血与肉的信徒——好了, 你已经提了三个问题,现在轮到我了。”

师雍闻言,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可你根本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

绪灯鸣笑:“所以我让你用数量弥补了下质量, 连续猜错两次可不是我的问题。”

师雍:“……”

他想终止问答游戏,可面前的怪物已经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师雍回想自己的经历,发现居然完全没法判断对方能力该归属于哪个类别。

直觉告诉师雍, 这个答案非常重要,甚至可能影响特事局接下来的命运。

绪灯鸣不紧不慢道:“你可以放心,我的问题不会伤害到特事局的利益。”

师雍:“那你选择的提问方式还挺特别。”

绪灯鸣:“我希望知道,师薰组长记录过的存在中,有哪些是会让你们觉得有着严重威胁的?”

“……”

怪物的话让师雍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一提及堂姐的名字,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在“家园”工厂中遇到的袭击——如果怪物打算对付袭击案的幕后主使者,那它跟调查部的确有着相同的敌人。

绪灯鸣注视着面前的同事,并未动手催促。

药剂可以让师雍诚实,却没法强行撬开对方的嘴,共同的利益才能让他产生交流的意愿。

交流是妥协的第一步。

绪灯鸣眨了下眼,关掉了[观察之眼]。

能力者的命运比普通人更难解读,为了维持精神状态,她只会偶然看上一两眼。

对方已经开始动摇,过分催促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师雍慢慢开口:“师组长记录过的敌人有很多。”

在敌人面前,他没有用家庭中的称谓来称呼师薰。

师雍:“我对师组长的记录信息并不完全了解。”

绪灯鸣柔声:“可以只说你知道的,别的……别的我再想办法。”

师·并不希望对方继续想办法·雍:“你干嘛不通过正常渠道跟特事局联系?”

绪灯鸣看了师雍一眼:“我这样做很奇怪?难道你会想不明白为什么?”

师雍:“因为,因为你的主人还在成长当中,并不希望被人发现自己的存在,祂被牵扯到师组长的事情里是一个意外……这件事中有某个部分让祂感觉到了威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绪灯鸣发现,师雍说的居然基本正确。

对方并不清楚缝线娃娃能力的类型,却对此接受良好。

还有那个“还在成长当中”的形容,很像是在描述小孩子。

绪灯鸣认为,特事局以前曾发现过跟自己类似的存在,那些存在刚出现时都比较弱小,只有成长到一定程度,才会被人广泛知闻。

既然如此,她现在的低调策略就是正确的。

绪灯鸣:“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就更应该将消息告诉我。”

师雍沉默一瞬,终于开口:“师组长记录的人包括‘交易所’的贺兜兰,还有‘药剂师协会’的宫绋……”

绪灯鸣知道师雍掌握的信息并不完全,她今天选择对方下手,一方面是觉得挟持六组组长的成功率太低,一方面也是觉得,此类在全面程度上有所欠缺的答案,反而可以帮她过滤掉一些错误信息。

师雍跟师薰出身同一个家族,此刻会说出来的,多半是他印象比较深刻的,潜意识里觉得可能跟“家园”工厂事件有关的人物。

正确答案不可能在缺乏线索的条件下凭空出现,绪灯鸣现在能看到的资料还是太少,不得不借助老调查员的判断来进行一下筛选。

绪灯鸣听着师雍讲述的时候,时不时开一下[观测之眼]来判断下对方有没有冲破诚实药剂的效果,拐弯到“正在撒谎”的命运上。

透露了一部分名单后,师雍开口:“现在该轮到我提问了。”

绪灯鸣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师雍此刻已经明白,对于过于不想回答的问题,怪物只会给他猜测的机会,于是:“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能力是否来自‘腐骨塑亡’的赐予?”

“不是。”

绪灯鸣毫不意外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同时在心中记住了“腐骨塑亡”这个名字,以及师雍的措辞。

神明并不存在,然而师雍却用了赐予这个词。

结合之前的“侍奉”、“还在成长”,《职工基础知识》里的某些内容在绪灯鸣心中的可信度进一步变低。

师雍得到答案后,又到了绪灯鸣提问的回合。

绪灯鸣缓缓道:“在袭击事件后,调查部对那位师组长的工作做出了哪些调整?”

师雍的神情因怪物的话而紧绷。

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到了调查部的机密,他不想回答,可药剂的力量又让他无法说出谎言,此刻直接陷入了沉默。

绪灯鸣竖起一根手指:“为了表达诚意,我可以再额外告诉你一条消息,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三角榕市面临的危险远比你察觉到的更多,季自在的离开不是偶然,你们最好抓住所有可能的助力。”

师雍抬头,再度跟面前的怪物对视,那双纯黑的眼睛让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他对怪物的话始终抱有疑虑,然而季部长日前的确因故离开了外城区。

对方可能是在欺骗他,想借机对师薰做些什么,可假设怪物没有撒谎……师雍发现自己承受不起另一种可能导致的后果。

师雍:“你先告诉我,三角榕市面临着哪些危险?”

绪灯鸣声音礼貌却冷淡:“这是一场交易,在我的回合中,你必须回答我,我才会回答你。”又道,“我建议你告诉我答案。事后我将释放你,你可以将我们交流的内容转告调查部。

“假设我出尔反尔,没有给你传达消息的机会,调查部也一定会提高对师薰的保护。”

师雍感觉自己正行走在迷雾中,前方可能是坦途,也可能是悬崖。

他有种自己下一秒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错觉。

“师组长……师组长的工作安排没有变化。”

师雍终于做出了回答,从命运之线看,他说的是真话。

绪灯鸣心头微动。

她大致能理解不改变师薰工作安排的原因——之前的内部会议已经有了结论,既然袭击案的幕后主使者是担心跟师薰对上后,被她发现自己身份有异才设计了一场刺杀,就证明师薰的工作跟主使者的行动有重合的地方,那么让师薰保持原来的安排,才能最大限度保证对方依旧出现在十一组组长的视野当中。

师雍只说工作安排没有变化,并未涉及到具体的工作细节,对他而言,这还不算真正泄露调查部的机密。

不过师雍不知道,他心中不甚重要的消息,正是绪灯鸣用来观测命运的重要镜片。

绪灯鸣的内心涌动起强烈的预感,她没有开启技能,却感觉自己正在阅读甚至操纵命运。

这件事让她觉得愉快。

师雍看见怪物对着自己弯起了嘴角,用堪称恐怖的柔和音调道:“你很诚实。作为调查部的一员,你一定好奇袭击案的主使者藏在何处。

“做出了正确选择的人能得到拯救。诚实的交易者,现在你可以问我这个问题了。”

师雍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连调查部都没有发现,对方居然知道袭击案的主使者藏在何处?

……

绪灯鸣并不能无限制地降临在预备使徒的躯壳中,准备回归之前,她再度弄昏了师雍,然后将[受到命运祝福的经营许可证]收回。

与此同时,一道提示悄然浮现在绪灯鸣的视野中——

【系统:你的宣告得到了聆听。】

绪灯鸣看了师雍两眼,布满缝线的身躯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片虚无。

这件空屋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嘈杂的搜查声自外间传来。

“砰!”

有人踹开了空屋的大门。

“——快来!这里有人!”

资深成员在自家单位门口被带走一事引发了大规模排查活动,能派出去的调查员分批次出动,绪灯鸣也被编进了队伍里,只是序号比较靠后。

毕竟直到一分钟前,她才刚从康复舱内爬出来。

恢复得差不多的绪灯鸣查看收到的消息——

“[紧急状态]:有调查员遭遇袭击,请立刻前往负三层集合。”

绪灯鸣匆匆而去,等她跟其他调查员们汇合后,姜良光已经带人在特事局周围的空屋中找到了师雍。

刚发现昏倒在地的同事时,姜良光差点以为师雍已经被人干掉,随行的医疗部成员立刻冲上前,确认对方还能喘气后,用担架一路将师雍送进治疗室。

车轮从走廊上飞快滚过,带起一阵阵风。

南垂乐:“放心,他看着没大碍。”

人已经找到,对袭击者的排查虽然还在继续,却已经用不上那么多人手,绪灯鸣等人得到了“原地解散”的通知。

绪灯鸣在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正巧遇见了自家组长。

姜良光性格不错,这还是绪灯鸣第一次看见对方面色如此沉郁

“组长。”作为给单位增加额外工作量的罪魁祸首,绪灯鸣老实上前报到。

姜良光轻轻点了下头,叮嘱:“所有人留在特事局中暂时待命,等待接下来的任务。”

——季自在刚去内城区没多久,特事局就遭遇了如此严重的挑衅,这让管理层的所有人都深觉面上无光。

秘书处中,何文的保温杯里更是多了一把枸杞——师雍的出现就跟他的消失一样缺乏预兆,最后发现他的屋子早先已经经过调查员们的地毯式搜索,谁也不清楚幕后之人是怎样避开外面的严格封锁,将师雍悄悄送回来的。

*

治疗室内充满着消毒水的气息。

师雍正在经历医疗部的强制唤醒,他睁开眼后并未抱怨对方不考虑自己的健康状况,而是第一时间用力抓住了正在旁边给自己治疗的南垂乐的大褂下摆:“我有重要的消息,请立刻帮我联络何……不,直接帮我联系傅处长。”

当前的秘书处处长傅守中已经跟着季自在去了内城区,直接联系他的意思,就是师雍认为这件事有必要让季自在本人了解。

南垂乐一针扎进师雍的手背,安抚患者:“请放心,我会转达你的要求。”

师雍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即使被怪物殴打的痛感还清晰地停留在他身上,那一针也保持了医疗部惯有的鲜明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