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一角,五条悟顿住了脚步。
他才踏入横滨,便不受控制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晶莹如雪的眼眸下意识地向上望,却空茫一片。
“杰,硝子!我的眼睛好像不受控制了!要上天了!”
“哈?”
“上天?哈哈哈!”
听到“上天”,两位同期立即假模假样地关怀了起来。
此时,五条悟的视野已高悬于空,俯瞰向横滨这座城市,将横滨四四方方的角落收入眼底。
好酷!
但,他也有一点奇怪。
……人的视野,即使是高空俯瞰,也有这么大、这么广,这么清楚,这么全方位全角度吗?
就好像,不是一只眼,一双眼,而是无数双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望向四处。
——天眼!
不愧是他!
一到横滨就天有异象,又和夫人有新话题了!
等等,他就是因为初桃在横滨才想办法来这边出任务碰运气的,当然,被硝子和杰缠上是一个意外……那是不是说,也许可以借助“天眼”的力量,去找一找、看一看她在哪里?
五条悟轻咳一声,悄悄红了脸。
他心念一动,还没来得及进行一番深思熟虑,视野便迅速穿破了云层、自天空而落,仿佛矫健的飞鸟挥舞翅膀在极速坠落。
他擦着伫立于地面的五栋大楼横冲直撞,却准确无误地、像是寻到锚点一样落到最中央那抹身影上。
组成墙面的钢筋水泥自然也无法抵挡这双眼睛的,女性的脸完完全全地出现在眼前。
——视野一瞬间就被占据了。
浓密纤长的眼睫垂下,掩去了月华般的眼眸,在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一把小扇子似的阴影。
五条悟:“……”
他仿佛受到重创一般往后仰,踉跄着后退几步。
但就算心脏仿佛一瞬间爆裂了,却依旧移不开视线。仿佛视野挣脱了大脑的控制,自顾自的凝视着那位夫人。
【你小子——!】
【别看了!!】
脑内传来尖锐的、与他声线相似的暴喝。
五条悟在瞬息之间便明悟了这来自于他的某位(ps败犬)先祖,包括现在的天眼在内,都是(p败犬)祖先们的合力。
原来他是受到了老祖宗们的传召?
发生了什么?
【不必担忧,五条悟还活着,不会受其影响。】
【但是晓君和聪君都已——】
【那我也再看看,就看一眼,你说没事的哈,夫人!!——噗!】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噗!】
【五条知!五条理!你们要死也等结束后去死!快闭上眼!心无外物!】
在五条悟想明白之前,大脑里相似又不相似的声音已经乱糟糟的交流了起来,其中混着此起彼伏的吐血声。
哈?
什么情况?
难道有祖先跟游戏里一样看初桃看死了吗?这也太没用了吧!
还有,叫其他人都是X君,叫他却是连名带姓,很不尊重人诶,明明他都半只脚光宗耀祖了!
然而祖先们并不准备体贴这位即将光宗耀祖的后人,自顾自的操控起了眼睛。
五条悟察觉到视野正在从初桃脸上移开,马上抢过控制权,拿眼睛去盯初桃。
老婆好看!
当然要多看两眼!
除了心跳的好像要蹦出来、呼吸急促的不得了、脸蛋爆红、脑子被她填满无法思考外,毫无影响。
等等,好奇怪。
初桃分明是站立着,却闭着眼睛。
她的神色毫无波澜,那张面庞在仿佛神祗临世的漠然之下,透出一股森然沉沉的死气。
——五条悟看到了。
无数扭曲的、不详的、混沌的诅咒正在纠缠着女性。
顺着丝丝缕缕的线蔓延向四周,将周围衬的更为幽黑、可怖。
他忍痛拉了拉视野。
视野一开阔,便见到女性身体如同人偶半悬于空中,即使在雾中也依旧散发着光辉。
她悄无声息,像是陷入沉睡。
可……哪有人飘着睡的?
在这样的初桃出现在视野中时,嘈杂的脑内声音也止住了。
【夫人?!】
【夫人!夫人!!觉君,你们来时夫人就是这样的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召唤在桃姬身侧,胸腔中却有着对她的无名杀意,我不喜,所以我要找出幕后之人,将他杀死。】
【夫人身边的诅咒有害却也无害,想要将这些东西斩断,找出幕后之人同样可以。】
【镜君说的对!我们五条家当团结起来!】
五条悟听了一耳朵。
大概猜测出来,老祖宗被神秘的力量召唤到现世,他们对抗着杀意,在空中睁开“天眼”,四处寻找目标祸首,却被五条悟横插一脚……
呃。
五条悟果断地移开了视线,回归自己的身体。
仿佛世界短暂的停顿了一瞬,五条悟闷哼一声,眼睛里缓缓流出了艳红的鲜血。
视野被血色笼罩,只能看到俯下来的黑色身影。于是五条悟抢先开口:“硝子,有人在搞事啊。”
“哈?”
“你突然这样没事吗?”
家入硝子困惑地蹙眉,要使用反转术式。
五条悟抓住硝子的手,阻止了她。
他觉得现在这样的状态好极了。
少年的嘴角咧大了,笑意在面颊上浮现。
他睁着眼,晴空般的眼眸被血色淹没了,血液蜿蜒在白皙的脸颊上,显出几分狰狞的艳色。
然而少年仍然兴致勃勃,语气也惊奇地欢快:“硝子,你去港口大楼看看!杰你随便去哪里都行,回高专吧!”
“……哈?”
“那悟呢?”
“——我要去把他、或者他们,一个不落地抓出来。”
【胆敢伤害她的——全部,都要清除!】
……
『检测到玩家拥有成就【麻仓叶王/星之王/精灵王的祝福】』
“……桃?”
困惑的声音喃喃在风中。
麻仓叶王与初桃一别,却在此刻,出乎意料地受到了召唤。
他只睁开眼,就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横滨,立在她的身侧,视野落到地上的影子,乌帽狩衣,长发直垂于地。
分明是……大阴阳师的样子。
他只看了一眼,就落到初桃身上。
那股松散的气息一窒,陡然间变得极为恐怖、混沌,如利箭向四面八方散去,驱散开一片黑雾。
大阴阳师面色沉的可以拧出水。
“我原本不在这里,此刻却以死去的样子降临,还摆脱了人类身体的束缚,前所未有的轻快。”
——“我,是我吗?”
还是属于麻仓叶王的一个分身而已。
但这些同样只在大阴阳师的脑海里停留一瞬。
“既然是因桃姬而起的召唤。”
“且,桃姬明言不需我参与其中。”
那么——
“我只需要保护好桃姬即可。”
麻仓叶王迈步,在鬼蜘蛛、酒吞童子、天眼的虎视眈眈与袭击下,游刃有余地迈开脚步,站立到了初桃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他不管四周的骚动,一挥衣袖,便有十二道符咒高悬于空中,围绕初桃而转。
而他神态自若地闭上眼,手中掐算不断。
“桃姬如今……竟是去了高位?”
……
『检测到玩家拥有成就:【两面宿傩的诅咒】』
尸山与血海,一片漫无边际的黑。
四只猩红的眼睛困倦地睁开,瞳孔偏开一点,定格,愉悦地睁大了。
现实,第一时间察觉到手指异状的里梅欣喜若狂:“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死后,被封印成二十只手指,每一只都作为特级咒物散落在咒术界。
这千年来,里梅一直不辞辛苦地搜寻着手指,时常与宿傩对话,却一直不得传召。
宿傩大人好像陷入了沉睡。或者,只是无暇理会他而已。
只除了桃姬相关。
平安京红雨姬消失,里梅作为被抛下的一员总是忍不住对着手指埋怨,甚至于,在无人的深夜里想要哭泣,眼泪才流出一点,就第一次听到了宿傩大人的嗤笑声。
这像是当头棒喝,如平地惊雷,叫里梅顿时将眼泪止住了。
他所有的、本应在失去后进一步明晰的情感也都烟消云散,红雨姬是他的主人,是宿傩大人的妻子,仅此而已。
战国仙桃殿显现人间,里梅起初没少厌恶她打着红雨姬名号、蹭着红雨姬热度行事,后来见她势起,便打定主意不关心,继续在京都潜伏,一边为初桃和宿傩大人祭拜续香火,一边盘算着如何夺取宿傩大人的手指。
后来见到初桃本人已是迟了,她周围有武士、剑士、鬼还有大妖,不再需要一个侍者。
当意图靠近的里梅被鬼舞辻无惨揪出来时,他气急,宿傩大人回应说:“啊,那就杀了他。”
然后鬼舞辻无惨就被初桃杀死了……
宿傩大人又是一声嗤。
——两面宿傩只对初桃有所反应。
所以,里梅这一千年来除了寻找手指外,明面上的身份便是各种红雨学大家,红雨古董收藏家。
在战国,还与另一个收藏家互相偷过彼此的藏货。
此刻,两面宿傩却是第一次回应里梅,心声直接顺着咒力传达耳侧。
“桃姬在召唤我。”
两面宿傩在骨头铸就的王座上支着下颌,随口说着。
还没说下句,里梅已急切道:“她在何处?我们快去吧,宿傩大人!”
猩红的眼球在异空间转动。
里梅眼前分明只有手指,却好像正在被宿傩大人注视。那视线持续了一瞬,便轻巧地移开了,那之下的威压却仍然存在,他听见两面宿傩的声音:“但我无法前去。”
……那要如何是好呢?
宿傩大人被一分为二十。
即使眼前汇聚了其中三分之二,此刻正传来阵阵异动——想必其他各地的手指也都在抗击着其上的封印,但在找到合适的容器之前,特级咒物无法现于人世。
此刻,里梅的心中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若由他作为宿傩大人的容器……
即使身死,却也能促进宿傩大人与初桃相见。
到那时……桃姬看见他的身体,或许也会想到他吧。
两面宿傩又嗤笑了一声。
“但谁说,我就没办法到了?”
“桃姬啊——!”
横滨,女性周围的空气,骤然扭曲了起来,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我的妻子。”
“我的死敌。”
他张狂地笑着,两张嘴都裂到极致,在手指中沉睡无聊了千年,刚从一场美梦?噩梦?中醒来,一时竟不知道身处何方了。
“我的——陛下!”
杀意凝聚。
爱意不断。
巨大的斩击阵,自初桃周身扭曲的空气开始显现!
麻仓叶王陡然睁开双眼,丝毫不惧地这突然出现的寒芒。
十二道符咒在空中金光四射,身后的妖怪绷紧了弦,只待他发动攻击一扑而上。
“——两面宿傩。”
他喃喃着,对这位与初桃有所孽缘的绯闻关系者,并没有多少好脸色。
他面色冷峻。
目视着这一道接一道致命的斩击直逼他与初桃的方向而来,毫不留情地挥向他的身体,被他逼停。
它停着,寒芒一闪。
好像在招呼着:“啊,好久不见。去死吧。”
然后——
闪击!
……
『检测到玩家拥有成就【鬼舞辻无惨的诅咒与祝福】』
一身白衣镐素的阴郁青年出现在了黑暗中。
他是心如死灰的,乌青的长发垂地,面色苍白,唇色淡白。
本来,从居所里突然被拽到这里,鬼舞辻无惨心情不悦,无端阻挠了他为初桃祈福,可才抬起眼,沙哑的声音便在半路中变了调。
“桃、桃姬——”
他神色惊慌,眼圈瞬时间红了,浮现出几分血色来。
他竟是视所有场中攻击与威胁于无物,跌跌撞撞地跑入场中,想要第一时间近距离地确认她的安危。
两面宿傩的斩击无差别地攻击着。
鬼蜘蛛想要拧掉外来者的头。
麻仓叶王分出神来,冷眼一瞥。
疼,很疼,可再刺骨的疼痛也不能阻挠他分毫。
血肉打散可以重生,灵魂击溃也能重聚。
鬼舞辻无惨没有流泪。
此刻的他,无比强大、且不可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