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林承星好像彻底睡不着了。

猫在怀里呼噜呼噜地蹭,脸颊绯红,唇也被吻成了水红色。

他弄的。

卧室门被锁上,滴滴作响的终端偶尔闪过一片光,被按了静音,摘下来丢到一边。

林承星的眼神里翻涌着某种危险而深沉的东西,玄棋却觉得很兴奋,感受到了视线里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

尾巴猛烈地甩来甩去,拍打着床单。

人类的手指缓慢地摩挲过尾椎骨节,力道轻得近乎温柔,直到将尾巴攥在掌心里。

玄棋炸毛,又在林承星的视线下平复。

他不喜欢人类碰他尾巴。

不过今天心情实在是太好,他允许了。

触感还是奇怪。林承星的指腹带着茧,粗粝地刮过最敏感的尾椎末梢时,像是把一串细小的电流直接灌进了骨髓。他想炸毛,想弓起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可身体却背叛意志,尾巴自顾自地缠上对方手腕。

“唔……?”

抗议刚出口就变了调。林承星的手突然移到腹部。玄棋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又被圈在对方腿怀里,后背紧贴着林承星的胸膛。

温度蔓延。

吻落到后颈,他下意识就不敢动了,耳朵往后扯,拉平。

“可以吗?”林承星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痒。温热的手指再度梳过发丝,玄棋知道林承星要做什么,偏头想躲,却只是把自己贴进对方的掌心。

他忽得意识到,他熟悉林承星会摸哪儿,林承星也熟悉他会躲往哪个方向。

有人把他抓住了,还要问可以不可以。

“当然可以。”玄棋终究没忍住,咬住了乱摸他的手。

但他又没真的咬下去,只是叼着指节,咬了很轻的痕迹,舌尖卷上去,像是要补偿自己的行为一样。

林承星的呼吸加重了:“别咬。”

玄棋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笨蛋人类都看不出来他在勾引。

他的人类就应该喜欢他,越来越喜欢他,把所有的爱意都灌注在视线里,不需要克制,不需要压抑。猫想要,猫得到。

“你要永远喜欢我。”

……

玄棋睡了很漫长的一觉。

醒来,舷窗外还是一样的风景,万古不变的漆黑宇宙,星子点点。

林承星不在了。

猫觉得自己的骨头有点僵硬,伸了好几个懒腰也还是酸疼。

他重新钻回被窝,找了找终端。

打开消息,才发现信息都爆炸了。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三分钟前。

【安森:真的不来吃夜宵吗?】

玄棋来不及思考,立刻穿上衣服,单脚蹦着找到了鞋,还不忘给安森发消息。

【吃!】

总之是有点艰难地赶到了夜宵的场所。

是简单的聚餐,每个人都秀了一手厨艺,乱七八糟地拼成一桌饭——甚至还有预制菜包和罐头直接倒出来充当一道菜的。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因为足足有十来个人一起吃饭,星舰上没有那么大的桌子,最后只好选择了会议室。

反正林承星不在,随便他们玩,干脆就拿会议室的大屏幕放已经下载好的电影。

玄棋来得正好,才开场。

灯光被拉暗了,因此直到他被招呼着坐下,才有人注意到:“你是不是穿错衣服了?”

霎那间,无数视线聚集到玄棋身上。

玄棋低头看了看过长、过于宽松的衣服:“啊,穿了林队的衣服。不重要。”

电影里骤然亮起一道光,于是眼尖的人发现,宽松的领口遮不住的地方,全是斑斑点点的红痕。

隔壁的安森都缩成鹌鹑了。

没眼看没眼看。

桌山的食物很多,玄棋左右开弓,发挥了自己的成名绝技,左右手各拿着不同的餐具,往嘴里塞吃的。

“你是真的饿了。”另一边的虞青青把更多的食物端过来,“吃慢点,不用那么急。”

玄棋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道:“毕竟运动过度嘛……”

虞青青:“……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又补充道:“吃完了也别说话。”

玄棋只好保持沉默,专心致志吃饭。

他确实没有想到林承星要弄那么久嘛,弄得他都怀疑人类是否存在发.情期了,每次他多说两句话,就会被亲两口。

不说话的时候,林承星又要逗他说话。

没见过那么坏的人。

就好像,那么庞大的爱意,要通过一个晚上全部告诉他一样。

明明时间还很长、还有很多机会呢。

搞得他都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一下子把林承星的爱意榨空,以后就吃不到了——但事实证明是他多想了,玄棋只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越来越浓烈,一度停不下来。

不愧是他选中的人类,玄棋觉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的吃了。

夜宵很美味,电影也很好看,玄棋一不小心就拿起边上的饮料,往嘴里灌了几口。

“诶……那是酒……”

已经晚了。

玄棋看着空瓶,有点茫然:“酒?”

喝了好像也没什么感觉嘛。他眯起眼睛,只觉得脸有点热。

站起身,坐下。

玄棋的表情空白了。

隐约听到人说:“糟了,不会他是一杯倒吧?”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一下怎么和林队解释。”

玄棋只是摇着尾巴,咳了咳。

“我……很高兴!”猫的眼睛扩散成了圆形的瞳孔,“我要宣布一件事!”

全场目光看向我——

“林承星是我的人类!”他喵喵乱叫,“而我,根本不是人!呜呜呜……”

邪恶人类制服了猫猫皇帝。

并把喝醉的猫打包送回了房间。

等林承星回来,看见的,就是玄棋抱着枕头在房间里乱跳。

“……”猫拆家了。

淡淡的、酒精的气息。

“喵——”玄棋跳到他面前,用枕头拍他,“你是坏人。”

林承星:“嗯。”

“怎么不动?”猫瞥了他一眼,兀自抱着枕头。

明明之前还把枕头垫在他腰下面,然后让他知道,给一个支点确实能把黑洞翘起来。

“你喝酒了。”

桌上放了解酒汤,应该是罪魁祸首们放的。但玄棋显然是没喝。

林承星端起解酒汤。

玄棋的猫耳猛地转了一圈,却因为醉酒后的迟钝慢了半拍。人类的身影已经笼罩过来,将他困在墙角。

“喝一点?”

“不要。”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

后脑勺被扣住,解酒汤的味道从林承星唇间渡来。温热的液体漫过齿列,来不及吞咽的便顺着唇角滑下,顺着绷紧的脖颈没入领口。

“唔……”

他本能地想扭头,却被捏住下巴固定角度。林承星的犬牙若有若无地刮过他下唇,像是某种隐晦的警告。

虽说玄棋脑子已经成了浆糊,却还是想起来了一些东西,本能开始听话。

第三口时玄棋终于学会换气。

他透过雾蒙蒙的视线,看见林承星垂落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栅栏般的阴影。那阴影随着喂食的动作摇晃,像是要把他永远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最后一口渡完时,林承星没急着退开。

他们的鼻尖还相抵着,共享同一片气味的呼吸。

实在是坏人。

玄棋觉得自己肯定没错,有错的肯定是对方。他一把抓住林承星的尾巴,也不动,只是抬起下巴,一副很倔的样子。

大概就是拿尾巴来威胁了。

可喝了酒,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的猫更加软绵绵了,手指有气无力地握着,几乎感受不到指骨的存在。

林承星:“……”

惩罚教育对猫还是没用,玄棋是彻底的记吃不记打,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昨晚乱抓地方后,被弄得嗓子都苦哑了。

现在还穿着他的衣服。

松松垮垮的,领口从一层的肩膀上滑下去,下摆塞进裤子,露着一节腰。

本来就不爱穿鞋,现在自然光着脚。

……

猫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

星舰的维修结束后,航行便开始继续。

几乎是全票同意,所有人都决定去那个不知真假的、地球的坐标看一看。

反正时间很长,不愁空跑一趟。

被关在禁闭室的白,没有任何异样,每天都异常乖巧,只是从来不吃食物。在发现他不进食也不会出问题后,不知真相的人便开始有了一份恐惧。

玄棋倒是偶尔会去找他聊天。

但是聊不了几句。

因为玄棋总是说着说着就拐到林承星身上,炫耀的语气相当明显,以至于让猫有些面目可憎。

最近来疗愈室撸猫的人下手都变狠了,狠狠摸他的脑壳。

玄棋:“你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寻找其他的深渊。”白语气平静,“或者干脆住在虹的身边。你呢?”

“和林承星一起继续在不同的星球旅游!”猫晃着尾巴,“去看看世界。然后努力把学位拿下来……”

“学位?”

“是的,我可是博士学历的猫。”猫自豪,“但我还没有想好毕业论文的选题……”

他看向白,白看向他。

题目有了。

毕业应该……有希望了?

……

大约两周后,星舰到达了白所说的坐标地点。

一个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的星系。

恒星的光芒并不强,体积在见过的星星里面也不算大。

一直到倒数第三颗行星。

他们看见了漂亮的蓝绿色。

忽然有眼泪落下来。

“这是,故乡吗?”

显而易见的,登陆的机会人人都抢,甚至全都忘记了那几百年前的灾变事故,选择性忽略了可能遗留的历史问题。

宿琴、夏时这样的历史研究者,更是连防护罩都不想要,喊着上去吸两口空气,死都值得了。

有人劝:“死了可就研究不了了。”

才罢休。

但剩下的人说:“我不用搞研究,我不要防毒面罩,我要直接上——”

闹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在邪恶舰长林承星的威逼利诱下,全都做好了防护。

星舰进入近地轨道。

开始匀速航行。

舱门打开,小型飞行器脱离。

仿佛是极快速的十几分钟,又仿佛过去了半个世纪。

先遣者降落到了地面。

然后,踏出了回到家乡的第一步。

玄棋没人类们那么着急,将先降落的机会让给了别人,坐着最后一只飞行器,和林承星、白一起落到地面。

空气。

还是有人违背了命令,摘下了面罩。呼吸着,完全不需要适应的、仿佛天然就应该如此的空气。

触目可及的,是绵延数里的绿色植物,遮住了废弃的钢筋水泥。

阳光温暖,不热,也不冷,蓝天和白云,和自由的风。

……

感动之余,他们也带了武器。

曾经的故乡现在是未知的状态,要是出点什么事,将当年的灾变带回星际,那他们所有人都得成为千古罪人。

现在不比以前了,黑历史都是高清中的高清,是全息投影。

“这里似乎曾经是都市。”宿琴下了定论,“一定有很多居民。”

现在却几乎全是植物,还有不少没见过的小型动物。

在接近市中心的位置,有一棵参天大树。

拔地而起,树冠茂密,树干很粗,不知道在此生长了多少年。

不知为何,当林承星和玄棋看见这棵树,忽然生出了一股熟悉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看起来很像是“绿萝”的植物缠绕在树干上。

玄棋拉着林承星走过去:“我们去看看。”

不知何时,应该在禁闭室的白出现在树下,抱着腿坐在树根上。

玄棋问:“他们沉睡在这里吗?”

没有得到回答。

但是抬头看时,有一只小小的白鸟落在枝头。

轻飘飘的羽毛落了下来,被玄棋抓在手心。

他一愣。

骤然绽出一个露着小虎牙的笑,冲林承星说:“我们也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于是林承星坐在树根上,玄棋坐在他腿上。两人也全都没忍住,把防护罩摘了。

树荫落下。

玄棋:“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

没人比林承星更清楚,玄棋对他的偏爱。

那是只有他能观测到的黑洞。

“我也,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他说。

中央星系所看见的天空全是拟态的防护层。林承星四岁那年才第一次真正看见星空。

他站在天文台。

墨色天穹上出现一片星子的海洋,星光闪烁。

那些闪烁的光点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坐标,而像是活着的、呼吸着的存在,像亿万年前爆炸的余烬跋涉过漫长光年,只为了在此刻与他相遇。

幼年的他问父母:“星星们会不会也有生命?”

“也许。”长辈们如是回答,“星星有自己的语言,你要去了解吗?”

于是他坚定地选择了天文。

并选择了这其中,他最感兴趣的深渊。

在家人意外离世后,索性踏上了星空的旅途。

玄棋也比谁都清楚,林承星看向星空时的热爱。

但他还是抖了抖猫耳:“肯定是我先爱你的,你那时候喜欢的是星空,不是具体的我。不像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具体的人。”

林承星点头。

他知道猫的攀比心又跳出来了。

玄棋将白色的羽毛放在掌心。

林承星:“我想过了,等我完成全部的工作,完成所有应做的事,就陪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小猫的眼睛。

“我属于你,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玄棋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仰头亲了一下对方的眼角,把羽毛放在林承星掌心。

“我正想说呢……”他将手覆在羽毛上,“白虹的意识好像给了我一点礼物,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和我共享生命,只有我们两个。”

“不用着急,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来考虑……”

话音刚落,忽得有几颗石子从天而降。

林承星反应极快,抱着玄棋滚到一旁。

于是只有依偎着树干发呆的白被砸到。

白发少年格外茫然,抬头看去——

茂密的树丛里,探出两只小脑袋,继而是半身。两个年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人类幼崽,分外紧张地瞪着他们:“你们、你们是谁?”

晦涩难懂的、和数百年前的语言有些相似的话。

三人都勉强能听懂。

玄棋指了指林承星:“他是人。”他用了过去的语言。

指了指白和自己:“看起来是人的星星,看起来是猫的黑洞。”

“从、从哪里来的!”

“从星空中来的!”猫骄傲。

可惜完全没有被理解,树叶、树枝、石头被丢下来。上面的声音仍然紧张。

“你们、要做什么!”

林承星仰头,看着书上两个年幼、肤色被晒得有些发黑,朴素而原始,明显和他同根同源的幼崽。

数百年来避之唯恐不及的灾变,让人逃往星空、失去了故乡的灾变。

原来从未打败过人类。

他说:“来归乡。”

玄棋牵住他的手,也抬头:“陪喜欢的人回老家。”

白茫然地摸着被砸的头。

树上的两只幼崽也抬起头,看向怪人所说的星空,思考为什么会有人从天上来。

风拂过树梢,藤蔓生出新的枝芽。

生命仍然在延续。

而树下,邪恶黑洞支棱着猫耳,趁所有人都在抬头,偷偷亲了林承星一口。

——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咪。

番外写一点小日常,和一些if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