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找到赵小莫

云川大学,连同山脚下的云川城及方圆百里之地,本就荒芜的景象此刻越发安静。

这是一种极不自然的死寂。

飞鸟绝迹,虫鸣不闻,连风都仿佛凝滞,不敢扰动这片天地。寻常市井的喧嚣、山林的生机,尽数被某种无形的、庞大的压力抹去,只余一片令人心慌的真空。

城中街巷空无一人,家家门窗紧闭。偶尔从窗隙间能窥见一双双惊惶的眼睛,紧盯着北方天际。那里,天地交界处正弥漫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缓慢翻涌的灰暗浊流。

云川大学内,所有的防御符文已被尽数激活,微光在建筑表面、林木之间无声流淌,构筑起一道道看似脆弱的光之壁垒。更高的天穹之上,护校大阵已然全开,半透明的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大学笼罩其中,光罩上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低沉如蜂鸣的嗡响。

保卫部顶楼,以烛老为首的守火人们静立廊前。无人言语,唯有他们身侧那一盏盏命灯的火苗,在凝滞的空气里异常稳定地燃烧着,映亮了一张张布满皱纹却无比平静的脸。

烛老拄着龙头拐杖,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浑浊的双眼望向北方,目光似已穿透虚空,看到了那正跨越山河、步步逼近的可怖存在。

她在等待。

所有守火人都在等待。

整座城,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进行着这场不知结局的等待。

终于。

烛老浑浊的双眼骤然收缩,定睛看向北方天际。

祂来了!

“轰——”

时空因承受不住冲击发出痛苦的哀鸣,北方整片天空像被一张巨手猛然攥住的绸布,猛地向内塌陷扭曲。

随即在那片翻涌的灰暗浊流深处,气流骤然沸腾化作一只覆盖了整个地平线且难以名状的巨爪。这仅仅是其显现一小部分的“存在”,就让云川大学上空的护校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导致光罩上流转的符文开始成片黯淡、崩碎。

紧接着一股蛮横、古老、充斥着毁灭气息的意志停留在这片被云川大学守护的上空。一时间所有被激活的防御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就在烛老凝聚毕生修为,准备身祭大阵,在怪物降临的瞬间给予其最强一击时——

骤然万里晴空,仿佛上一秒那吞噬天地的恐怖存在只是个幻觉。

那覆盖地平线的畸变巨肢,扭曲的空间浊流,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硬是转眼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崩塌的天空在刹那间恢复原状,澄澈如洗,仿佛刚才的惊变从未发生。

烛老僵立在原地,蓄势待发的一击被硬生生掐断在源头,佝偻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脸上首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神色。她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际,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预想中的殊死搏杀没有到来,玉石俱焚的决绝撞上了一片虚无。

然而这更让她惶恐。

因为恐怖的尽头,并非毁灭,而是未知。

“%@#%&…莫…”

一声扭曲破碎、无法辨明含义的音节,猛地刺入烛老的脑海。

她佝偻的身躯剧烈一震,猛地瞪大双眼。耳中,那绝非世间任何生灵能发出的、混杂着混乱与疯狂的刺耳呓语正在持续钻入,震荡着她的神魂。

这是那不可言说之物的声音?

祂并未离去,而是以另一种更诡谲的方式降临?!

经验与本能在此刻发出尖啸。烛老意识到,对于这等存在,其声其音本身,便是最直接的污染与侵蚀!

没有犹豫,她抬起右手,就要自毁听觉神经。

但就在手掌即将碰到双耳的前一秒,怪物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脑中,让她忍不住停下了手。

“赵……小……莫……”

赵小莫?

烛老一愣。

这谁?

好像有点耳熟。

“约……定…”

约定?

什么约定?

这个怪物和赵小莫之间有约定?

难道?

烛老想到一种可能。

她说这次的怪物怎么来的这么陌生又突然,根本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机会。

合着是这个叫赵小莫的人引来的怪物!

所以,赵小莫干了什么?

让这种存在的怪物不远万里隔着时空也要奔赴而来?

“咳咳……”

这时,一声沙哑的低咳打断了顶楼诡异平静的气氛。

“你们…有没有听见一道声音?”

“你也听见了?”另一人连忙追问,带着几分迫不及待,“赵小莫!你们是不是也听见了那个祂,在叫这个名字?”

“对对对,我感觉这次的起因就在赵小莫身上。所以这个赵小莫,你们谁认识?”

“祂不会冲着这个叫赵小莫的人来的吧?”

“我好像知道。你们还记得这次的‘危机入侵’是谁先上报的吗?”

“秘经系文风!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七天前文风那丫头曾上报了一封‘危机预警’。在预警里,她写道她的学生里,有一个人曾与不可说的怪物旧影对视活了下来。然后那个旧影存在复苏,虽然神器‘启’及时出手干涉,对方可能还会循着时空遗留的痕迹追踪而来。当时因为只是她的猜测,没几个人重视,直到五天前……保卫部‘警世玉符’响起,部长少彗星直接向烛老您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烬火预警’。”

烬火预警——非确凿无疑、关乎存亡之危机不用。自守火人建制以来,此预警只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应验了灭顶之灾。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比怪物降临更深沉的死寂。烛老周身那狂暴的能量缓缓平息,她佝偻的身躯仿佛又弯曲了几分,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这个信息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文风说的那个学生名字就叫赵小莫!”

这个名字似触动了什么禁忌,出口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温度骤降。一股冰冷、粘稠、充满监视意味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蛛网,精准地从他们头顶扫过。

这个发现,让在场所有守火人脸色异常难看。

是祂!

祂并没有走,而是一直在某处盯着他们。

“联系文风。”不得已,瞧着祂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离开的阵势,烛老当机立断,有了决定。

“联系上了!”负责传讯的守火人脸上刚浮现喜色,却在看到文风回复的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愣在当场。

“怎么了?”有人察觉到她的表情不对,推开她,探头望去。

“死了?”这二字脱口而出的刹那,众人只觉周身压力骤增,挤压得人喘不过气,连魂魄都在战栗。

“说什么呢!文风明明说的是‘不存在’。”

这三字也没好到哪去,端看这越发逼人的气场与丝毫不减的威胁就能感受到,祂生气了!

不过感受到这番变化的烛老心底却是一松。

不是‘仇敌’就好,能活着,谁想死呢。

“好好问问具体什么情况。”她说。

“问了,文风的话就是那个意思,她说自那天课结束后,她找过赵小莫,结果找不到。也不是说找不到,就是有时候无法用课堂令牌联系上她。”

云川大学的课堂令牌与每位绑定者的性命气运紧密相连,堪称学生在校期间的“命牌”。若通过令牌无法联系上学生,通常只意味两种可能:

一种是人没了;另一种是对方动用了某种手段,使自身“完全”从这个世界被抹除。此处的“完全”,并非寻常的隐匿行踪或屏蔽天机,而是指从存在层面、从一切因果联系中被彻底剥离,仿佛此人从未诞生于天地之间。

前者很好理解,后者的‘完全’消失一般情况下并不可能做到。

因为达成这种“完全消失”所需付出的代价,其程度与彻底死亡相差无几,同样意味着绑定者作为“云川学生”这一身份的终结。

说来说去,就是死了。

在场的守火人意识到这点,都不敢将这个猜测说出声。

那个祂可是还在,而且看样子,祂很在意赵小莫。

“还有一种可能。”一人出声,吸引了所有视线,就连一直监视他们的祂,都好奇地等着后话。

“她或许拥有某种能够更改身份、或是彻底屏蔽身份联系的诡器。”

“什么诡器能屏蔽令牌?”那令牌可是神器的一部分。

其他人亦是这样想的,可除了这个可能,没别的理由能说明,为什么文风无法用令牌感知到赵小莫的存在。

姑且他们这个猜测是对的……

“赵小莫应该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烛老缓缓直起身,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这话是给他们自己说的,也是给‘祂’听的。

“不过她应当是用了某种方法,彻底改变了身份与相貌,正以另一个身份存在于某处。”

“找…找……到她!”

耳畔再度响起那扭曲的低语,烛老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承受。

“我们会找到她…”烛老抬头,望向那无形压力汇聚之处,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但您应该明白,这里是她的学校,也是她的归处,只要这片天地仍被您的气场覆盖,无论是她还是那些暂避的师生便难有归期。”

“届时寻找她的进程,也势必会受到耽搁。”

她的话语巧妙地包裹着一层请求。若“祂”真心想找到赵小莫,或许会考虑暂时收敛自身的气息,至少让这片土地暂时恢复表面的平静,让那些被转移的学子得以返回,让寻找能够真正开始。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似乎凝滞了一瞬,仿佛在权衡。片刻后,那股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开始退去,虽未完全消散,却也不再咄咄逼人。

“带她回来……让她见我……记住约定…否则……”溷然的话语中似乎藏着比之前更令人不安的深意,虚空深处仿佛探下无数扭曲的触手,整座云川大学的建筑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墙体表面浮现出血肉般的纹理,阴影之处睁开无数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是威胁…亦是警告和监视。

烛老心一沉,庆幸的是,对方的退让…

感受着片刻的静谧,她知道,他们该动起来了。

“找人!”

她苍老却依旧雄浑的声音传遍整个保卫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命令既出,整个云川大学从沉睡中苏醒。一道道指令通过传讯玉符飞速流转,各个院系的灯火接连亮起,沉寂的符文法阵被重新激活,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身影在夜色中穿梭,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搜寻,在怪物留下的无形注视下,悄然展开。

——

白玉城。

从群主口中得知学校可能出事,安知夏再好奇这会儿也回不去。

至于怪物?

她已经彻底把那怪物忘了。

“所以你这会儿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消息?”安知夏问向群主。

群主:“还有,还有个任务。”

安知夏不想接,这白玉城是什么情况她还没搞懂呢。还有悬在她头顶的百亿课堂任务。

群主:“任务奖励是你之前让我盯着的房产。”

房产?

安知夏一顿。

第一反应:另一个世界又开始卖房坑人了?

自从和周时凛谈过,她就知道这个房产任务很可能是玩家所在世界的人与兼职怪谈之间的交易。

只不过这个房产任务,给其他兼职者或许是个坑。

过去了不让人离开,不是坑是什么?

但是给安知夏,却能扩展她对安家房子的掌控面积。

还算有点用吧。

“什么任务?”

群主:“#转发#求助,本人在白玉城的酒楼被人占了,由于本人暂时赶不回去,急需帮手先帮我夺回酒店并暂时代管。

#任务时长:不限。报酬:日薪一千,特殊区域房产X1,S级诡器X1。任务难度:六星半!

#发布人备注:抢回酒楼后代管期间需照料一下酒楼‘老员工’,每护住一人,房产额外+1。”

安知夏的视线在发布人备注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即目光上移问群主,“怎么多了个任务难度?”

群主:“难度是新加的,是那些兼职者的要求,旨在减少因不自量力、硬接超出自身实力任务而导致的不必要伤亡。

“你们一开始怎么不加?”

安知夏确定,兼职怪谈最初肯定考虑到了这点。

群主:“没必要,又不缺兼职者。”

未等安知夏开口。

群主:“这不现在业务范围扩大了,平台也更正规,加入的兼职者一个比一个出色。综合考虑下便采纳了这条建议。”

估计主要还是因为实力强的兼职者越来越多。

“你们难度怎么分的?”安知夏好久没看群了,也不想打开那臭长的群公告,索性直接问他。

群主:“哦,是这样的。难度满星九星,与序列能力者等级相对应。”

也就是说,一星对应[序列1]

那这个难度六星半,得[序列7]才有把握。

“你真看得起我。”安知夏感叹。

群主:“嘿嘿,我觉得你可以。”

不,她不可以。

她可不是序列能力者,通常遇到的麻烦都是拿肉身硬扛的,从属的序列能力者虽然可以给她增幅,但不代表她是铁人谁都能碰一碰。

好吧,她现在确实有底气谁都能碰一碰,序列9来她都不怂。

“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她昨天画了一叠字符?

安知夏无语。

合着昨天加班加点画的字符,是为了今天的这个任务?

群主:“没有哇,你不要冤枉我。是你自己说的,让我帮你留意房产任务。”

“有人接了吗?”安知夏问。

群主:“暂时没有。”

“没人对这个房产感兴趣?”安知夏套话。

“有,但都还在观望。不过有个人接了,但是发布人不同意。”

“怎么又来个发布人不同意?发布任务的时候也没说还有这个要求?”安知夏不满。

群主:“我这不是在和你说嘛,你别急。只要是你,发布人肯定同意。”

安知夏:“?”

群主:“所以接吗?”

“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安知夏故作是因为他的劝说才同意的,“接吧。”

果然,群主很高兴。

群主:“我跟你说,等你把这个任务中所提到的酒楼弄到手代管时,你可以跟他们提那个报酬给的S级诡器的要求,免得到时候他们给你一个鸡肋用不上的S级诡器。”

“每护住一人房产+1是什么意思?”安知夏想到了备注,遂问。

群主:“就是保护一人,会额外给你一套房产。意思意思得了,他们麻烦的很,喜欢作死,你别管他们。”

群主:“发布人通过了,你现在和他聊吧。”

“我和他聊什么?”以前不是接完任务就没发布人什么事了吗?

“你不想聊也行,我去帮你说。”群主回完,没一会儿和她道,“他们那个酒楼叫‘鸿运楼’,在红玉街58号。没直接公布出来,是因为他们害怕群里有抢夺他们酒楼的人。所以这才有这么一出。”

安知夏:……

太稳健了。

安知夏记下名字。

“怎么才算夺回酒楼?”她问。

群主:“他们说,只用把抢夺他们酒楼的人赶出去就行了。”

看来抢夺酒楼的人不普通。

安知夏若有所思。

“安同学?”

安知夏转身,却见冰雪依站在门口抬头张望,视线尤为在房间的四方桌和供奉玉牌上多停留了片刻。

“你收拾好了?”安知夏出去。

冰雪依点头,“没什么好收拾的,你找到规则了吗?”

安知夏摇头,“没有。”

“你也没找到?”冰雪依惊讶,刚好苏启云这会儿也过来了,得知他也没从房中找到规则。

“难道没有规则?”

“你们在聊什么?”换了身衣服的赵梦凡跑到几人面前,好奇道。

“赵同学,你家没有规则吗?”冰雪依直接问。

“有啊。”赵梦凡点头,“只不过我们的规则都在一张纸上,而且被我妈收起来了。”

“那你知道里面的内容吗?”

“你们放心,关于你们几个人屋里的规则很简单,就只有一条,晚上8点过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出门就好了。”赵梦凡自信道。

“还有一件事,”冰雪依犹豫了两秒,见安知夏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索性继续问道,“你们堂屋里那个…”

“嘘!”赵梦凡猛地上前捂住冰雪依的嘴,脸色紧张地往后看了一眼,几人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皆是一惊。

苏启云在进城就开启了直播,一直到这会儿,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突破百万,成了该时段在线观看人数最多的直播间。

弹幕评论不用说,如果不关闭,多的几乎看不见脸。

直到刚刚,镜头后转,弹幕空白了一瞬,仿佛清屏了般。

半分钟后,才依次有新的弹幕评论出现。

“吓、吓死宝宝了!不是,赵同学这妈也太吓人了!”

“诡!赵同学的妈妈肯定是诡!”

“果然,能上云川大学的学生能是什么普通家庭。”

“朕的高能君跑哪去了?不会也被吓到了吧?”

“我在想,赵同学妈妈在哪站着有多久了?”

“你们还记得赵同学的爸爸吗?我怎么没印象了?”

——

赵梦凡家。

等人离开,赵梦凡才松开按住冰雪依的手。

“赵同学,刚刚那你是妈妈?”冰雪依心有余悸,任谁在毫无防备下回头,看见一个身影在屋檐下垂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人都会吓一跳。

尤其她妈妈换了身暗沉的枣红绣花上衣与褐色长裙,衬得她面色愈发惨白,那僵立的姿态,在昏暗光线下,诡谲得令人心惊。

“先跟我出去。”赵梦凡领着他们离开了自己家。

“记住,你们在我家里,千万不要提堂屋里的东西。”赵梦凡表情严肃。

“为什么?”

安知夏抬眼,她倒是没想到,看着清冷的冰雪依好奇心还挺强的。

“不要问为什么,我自己都不清楚。”赵梦凡摇头,惊惧且苦涩道:“小时候我问过一次,我妈妈直接把我送到了姥姥家。”

“那安同学房间里的玉牌?”

“那房间以前是我住的,玉牌是我妈请的,听说祭拜可以保佑住在里面的人。”赵梦凡说着凑到对安知夏面前笑道,“我就知道我妈妈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