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莫名其妙要来学校工作，还想挤占他的岗位的怪物，黄发武一开始很忌惮。
然而相处半天后，他已经没了忌惮，有的只剩麻木和对他的不耐与厌烦。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怪物怎么能讨人厌到这个地步。偏偏还不能打，更不能骂。
抢躺椅就算了，还特没礼貌，一口一个老头。更过分的是让他一个老头子给他打饭，结果饭打来了，又嫌难吃。
说好和他一起工作，一整天不是睡大觉就是直播变魔术。
只是这样就算了，他变魔术的时候把他当活靶子砍，这谁敢想？
黄发武不止一次觉得他想让自己死，好继承自己的保安工作。
也曾不止一次好奇他口中的女朋友是谁，到底是怎么忍受他这个怪脾气的！
“你女朋友回来了？”黄发武问正对着半透明玻璃窗打理头发整理衣服的季无敛。
季无敛没理他，侧身看看，总觉得这身衣服有点单调。
可网上那些人都说第一次见面要穿得干净简单，才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而他目前这身打扮，其实是他搜罗的白月光同款。
纯白衬衫与浅色休闲裤毫无杂色，搭配一双简约的运动鞋。周身不见任何多余的装饰，只余下纯粹的干净与舒展，俨然一个从校园里走出的男神级别形象。
好像还行。
季无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该说不说，这个怪物的皮相确实不错。
黄发武心想。
“你女朋友不是回来了吗？你不去接她？”他试探地催促。
“不急。”不是不急，而是他有点紧张。
“你该不会是紧张吧？”黄发武一眼看出他的状态，“她不是你女朋友吗？你紧张什么？”
难道这个女朋友，是他自己认为的，对方并没有承认？
如果是这样，那么问题大了。
黄发武手里摸着按钮，有些犹豫。
“你不懂。”季无敛惆怅，“我在思考我们见面我要说些什么。”
“这有什么好思考的，又不是别人。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女朋友的事？以致于你女朋友对你印象不好？”
“哼，明明是她对不起我。”让他挡刀把他丢下，季无敛不忿，玩着手指。
“哦？所以你在犹豫什么？”你赶紧去啊！
黄发武急得恨不得拽着他的领子把他赶出去。
“我怕她会不认。”其实他更担心安知夏不认他。
从言封声口中，他才知道自己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小十的替身。
想要和她再见面培养感情，他必须将这个替身进行到底。不然一旦被发现，自己将无法接近她。
可季无敛自认为他和言封声说的不一样，他可是小夏最信任的朋友小季。他和她的认识与小十无关，并不存在小夏是因为小十的存在才接近自己这种情况。
只是他不敢赌，于是便有了现在这种纠结不敢过去的心理。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说开了不就好了。”黄发武不耐，只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都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干脆。
“你说得对。”季无敛决定去见人，哪怕他真的可能在某种情况下当了小十的替身也无所谓。
去问问就知道了。
临走前，季无敛意有所指道，“老头，你手里的东西还是收起来比较好，我今天高兴，就不惹事，希望你也别惹我生气。”
本就不指望能瞒住他的黄发武乍一被他点出，心还是凉了半截。
他能感受到他说的不是假话，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一，听季无敛的，装作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女朋友没来，他也不知道他女朋友是谁；二，报告给其他人，让其他在学校各处待命的老师查清他女朋友的身份，以利诱之，看看能不能反控制住这个怪物。
如果听季无敛的，今天可能是个平静的一天。
如果报告给其他人，今天搞不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最终没敢动。
若是年轻时候的黄发武，肯定会意气风发、不管不顾选择第二条，毕竟牵制住怪物找机会解决怪物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条对怪物的存在视而不见、同流合污简直是懦夫反叛行为，说出去都会被人不耻。
但现在……黄发武叹口气，怪物安安分分，何必逼他伤人增添无谓的牺牲。
“撤了吧。”他拿起墙上的电话，手指微微用力，按钮就此湮灭。
“撤了？为什么？”对话另一头，冷静的女声质问。
“没必要，他暂时没有威胁。”
“你说没有威胁就没有威胁？他们之所以被叫做怪物，就是因为他们随时都能传播污染并暴起伤人。他现在到底在哪了？还有他说的女朋友，到底存不存在，是谁？”
“钟萍！”黄发武蓦然叫出对面人的名字，长久发出一声叹息，“这个世界……人不多了。”
电话另一头的钟萍沉默。
“咳咳，你们似乎把公共电话当成了你们的私人电话。”电话里，又一道声音响起。
“所以，还找不找？不找我回去了？蹲得我腿疼。”
“我也想回去，蚊子一直咬我……啪……”
——
安知夏和室友回宿舍的路上，看到路边绿化带一连几棵树下都有相似的人影出现又消失，如同恐怖片中的闪灵。
“你们先回去吧。”安知夏眼睛微转，说话间，停下了脚步。
室友见此，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
等她们离开，安知夏在原地等了几秒。尔后四下扫视，确定没有其他人，她走到一个偏角落的树下站定。
“出来吧。”
在树下扮闪灵的季无敛现身。
“你——”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脸，让安知夏迟疑了两秒，却又被熟悉的味道安抚了情绪。
“你怎么这么快？”她及时换了个问题。
季无敛闻言心一沉。
他最担心的还是来了，她没有认出自己，自己真的成了小十的替身。
“你认错人了？”季无敛赌气说着，深深看了她一眼，消失在原地。
安知夏：？
怎个意思？
他怎么又生气了？
谁又惹他生气了？总不能是我吧？
安知夏扯着嘴角，硬是没笑出来了。
403宿舍。
安知夏推开门，三个室友眼巴巴地围了上来。
“安安，你总算回来了，蓝颜羽要等你回来才肯给我们分。”王晓兰指着零食袋子，眼巴巴地说。
“那个袋子就是你们的，你们自己分吧，里面有发票，直接转账给我就行了。”安知夏不是很在意，本来就是给她们带的。
“你们今天都没课？”她问。
“现在连8点都不到，还早。而且今天周三，周三我记得我们宿舍只有战英霜的课有一天在周三。”
“唉，你能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战英霜不满。
“这两天学校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安知夏赶紧转移话题。
王晓兰和战英霜拆袋子，闻言，两人摇头，“没啥大事，大家都在赚学分，忙的不行。真有什么事我们早就通过电话告诉你了。”
“哦，有件事，听说咱们学校门卫室来了个帅哥保安。”王晓兰抬头。
“一天天的，就知道帅哥，能不能有点出息。”战英霜嫌弃。
王晓兰：“我可比你有出息多了。至少我只看不追求，没有男人能从我兜里让我掏钱，你呢？啧啧～”
战英霜被她惹毛了，板着脸，“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随口说说，你别介意。”王晓兰耸肩。
战英霜冷着脸，气氛一下沉默。
直到她们分完各自的吃食，战英霜蓦然道：“我分手了。”
王晓兰手里拿着的果冻掉在了地上，“啥？”
蓝颜羽也看向了战英霜，眼神很是不可思议。
战英霜见此更气了，又气又郁闷，“对，分手了，你们没听错！”
“不是，这么突然？”王晓兰搬来一把椅子坐下，手里顺势摸了把瓜子。
安同学这瓜子买的真不错。
蓝颜羽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太过分，随后问道：“谁提的？”
战英霜有气无力，微垂着头，“我提的。”
蓝颜羽更惊讶了，没人比她更清楚战英霜喜欢那个人的程度。简直说是中邪了也不为过。
“为什么？”
“他…想来我这儿找我，让我想想办法。我哪有什么办法，而且我这边这么危险，我就没答应他。结果他就和我生气冷战，我一气之下提了分手，他同意了。”
“呜呜呜，他连句安慰话都没有，我发誓，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话不能乱说，誓不能乱发。”王晓兰皱眉，“别哭了，分就分了，下一个更好。我给你看看我手机里的帅哥，个个长的比你前男友帅。”
前…男友？
听到她的话，战英霜再次悲从心来。
“我可能也要分了。”忽地，安知夏出声。
宿舍三人：？？！
“你是为什么啊？”战英霜不解，“你和你男朋友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他都追你追到学校来了。”
“他作。”安知夏心累，还是想不通自己哪里又惹他生气了。最后得出结论，是他自己作。
三人面面相觑。
“不能吧，他看着不太像能作的人。”战英霜小心翼翼道。
“他就是作，一言不合和我闹脾气。”安知夏低头打开手机，准备发分手短信。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晓兰问。
“我也想知道。”安知夏叹气，“可是他每次生气都不和我说原因，让我自己猜。”这谁能顶得住啊。
“那这样，确实没话说，该分。”王晓兰点头，瓜子磕的飞起，“这么一来，咱们宿舍都是单身狗了？哈哈哈”
安知夏这会儿，分手消息已经发出了。她不止发了一个号，她把他所有的号，群发了一遍。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你非要这么玩是吧？分手吧，我累了。”
同一时间收到这条消息的人：？？？
分手？
为什么？
重点是，这话是对谁说的？
最终，觉得是其他人的锅的周时凛率先发出了试探，“为什么啊宝宝，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如果真是其他人的原因，周时凛目光微敛。
“可以和我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你金鱼脑袋？刚才干了什么不会忘了吧？”安知夏见他似乎不想承认，更生气了。
刚才？
刚才都不是他，他都还没到。
周时凛冤枉，忍不住回她，“不是的宝宝你听我说，其实你刚才碰见的人不是我，你被骗了。”
看到这句回复的安知夏，“好啊，你现在为了甩锅什么理由都能找出来了是吧？”
“不是你这种事，你觉得我会信吗？”本来只要他道歉，再好好解释刚才的行为，安知夏就会原谅他的，现在…这么离谱的理由他是怎么想到的？
周时凛：“不是，我没有骗你，真的。”
安知夏把他拉黑了，不仅这个号，其他两个号也被她拉黑了。
消息发出但被拒收的周时凛看着那熟悉的红色感叹号：？
刚调整好，正要道歉的言封声、南星雾：？
为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做啊？
共用一个身份的弊端出现了。
周时凛这会儿也不和原子誉搞针对了，急匆匆的就要离开去找女朋友。
“带上我。”南星雾拦住了他，“我帮你证明。”
周时凛迟疑，最后还是把他带上了。
得到小十准备找人坦白的消息，言封声这次不准备拦，但是他准备抢先‘坦白’。
——
真无语。
安知夏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男朋友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但是拉黑后，她就后悔了。
这本来也不是件大事，他要是不骗她，不找那么离谱的理由，她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不是他？
那她见到的那个人是鬼吗？
“叮——”
以为是男朋友换号来解释的安知夏低头。
“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在闭关，没怎么看消息。”
郑紫衣？
郑紫衣的出现，让安知夏无暇顾及男朋友的事，“闭关？”
郑紫衣：“是的，我最近都没怎么过来。”
“我好像听说，玩家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进副本。”
“是啊，但是我越阶进了个难度很高的副本，给我的休息时间有一个月，所以我不急。”
这样啊？
安知夏了然，“那你闭关收获怎么样？”
“还行，你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你给我发消息说，规则文字有点不对，哪里不对？”
“你不觉得培养一个规则主字耗费的规则文字太多了吗？”安知夏忍不住问。
“是很多，我一开始不是和你说了吗？走规则这条路本来就难，需要大量时间资源堆砌。”郑紫衣没有意外地解释。
“话是这样说，提升完规则主字的品级又要提升衍生规则的品级，真的有人把规则主字和衍生规则提升到神级的吗？”
“神级？”郑紫衣一惊，“规则最高是金色的，没有神级。”
“没有？”安知夏疑惑，“不对吧，序列途径都有，规则没有？”
“那不一样，两条路都不一样，反正我没听说有人能把规则提升到神级的。”郑紫衣语气严肃，尔后一转，问：“你有金色的规则？”
“有啊，我像你说的，修炼精神力后把那些规则文字重新拆解重组，得到了一个金色的主字。”
郑紫衣：“哦？没降级？”
自己重组肯定要降级。
“降级了，又升回去了。”
“噗……”郑紫衣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不是，规则品级这么容易升吗？
“只是后来我从规则字条上提炼的规则，无论是主字还是衍生的规则品级都很难升。”安知夏皱眉，“所以我想问问你，这种情况正常吗？”
郑紫衣沉默了两秒，问，“能问问，你现在有培养了几个规则主字吗？”
“三个，一金两紫。但是紫色的有一个衍生出来的规则只是绿色的，我投入了很多，都无法让它升级。”
听说她培养了三个，郑紫衣脸上露出果然的神色，但听到一金两紫，他实在绷不住了。
“你是说，你培养了三个规则主字，这三个规则主字的品级是一金两紫？”
“昂，是啊。”安知夏回道，见他重新问了一遍，还以为有什么问题，“哪里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
郑紫衣兀地起身，“你培养那么多主字干嘛？”
而且，一般人只能培养一个主字，难怪你说你消耗大。
更不对的是，通常很难提炼培养的主字，她怎么能一下就是一金两紫？
“你让我培养的啊？”安知夏不解。
“我？”郑紫衣一噎，也是他当时没说清楚。
“而且我要使用多个规则，不得多培养几个啊？”
郑紫衣一懵，她这样理解好像也没毛病，但是，“你有一个主字，就可以顺着这个主字往下衍生规则。不需要再掌握其他的规则主字。”
“那衍生出来的规则不是我想要的怎么办？而且一个主字能衍生多少规则？还不如我多培养几个。”
“一个主字，能往下衍生出很多规则。比如我的主字是树，衍生出‘生长’这个规则，接下来，我就可以再从‘生长’这个规则里衍生其他规则，以此往下扩展。而不是像你这样，一下子弄来三个主字。这跟你一下养了三个娃有什么区别？你消耗不大，谁消耗大？难怪和我哭诉你培养不起？这谁能培养得起啊？”郑紫衣无语，“你这就是只生不养的下场。”
安知夏：……
说啥呢，谁只生不养了？
她这不养的挺好的吗？
“这都怪你当时没说清楚。”安知夏腹诽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谁能想到你运气那么好，正常人能提出一个主字培养就不错了。哪像你，跟批发似的。”资质都还那么好。郑紫衣绝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
“那咋办？生都生了…”安知夏惆怅。
“慢慢养着呗。”郑紫衣这会儿也不羡慕了，“不过接下来，你得专精先培养一个，不然你这不仅是没有资源可以培养的问题。你对规则了解的不够透彻，还会影响到你精神力的进步。它们是相辅相成的，当你随心所欲不用思考，就能用出规则的那一刻，你才算真正掌控了它……”
郑紫衣和安知夏说了很多，尤其是规则文字方面的知识，他似乎知道安知夏不仅是门外汉还有可能是他无法理解总是能将事情扭曲到另一个程度的奇才。所以这次他说的很仔细，几乎将所有他知道的内容拆开给她分析，争取不让她再因为某个误解而走上‘歪路’。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后来打字不方便，直接打的电话。
因为在宿舍，安知夏没有说话，手边放了个笔记本，记录自己的疑问。等他停顿喝口水的期间，安知夏把笔记本上的疑问拍个照片，郑紫衣看见了，都会给她重新解释。
一直到结束，安知夏好奇地小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郑紫衣一怔，他自己也挺奇怪的，本来因为闭关不顺，心情不好来着。
可他现在居然浪费时间和她聊这么久，还免费和她说了这么多有关规则文字的重要内容。
“大概是因为，我善。”郑紫衣面无表情回道。
安知夏：“……”
“善良的檀叔叔，你最近干啥呢？手串给了你，你用着咋样？”
“你是关心我，还是想打探什么消息？”郑紫衣狐疑。
安知夏：“你就当我关心你。”
“呵。”郑紫衣嗤笑，“那手串你保养的不错。”
“那是，你交给我的东西，我当然要保管好。所以你实力恢复的怎么样？”
“要不见面你亲自瞧？”郑紫衣说。
“我现在在云川大学，你知道在哪吗？”
“我知道，云川大学，我也是从那里毕业的。”郑紫衣说出了一个让安知夏震惊的消息。
“檀叔叔你居然是从云川大学毕业的？”
“是的呢，我可是云川大学从蓝月大世界退出的第一届学生。”郑紫衣语气没有炫耀，只有陈述事实，“嗯，是你的前辈。”
“檀叔叔，你年龄果然很大。”
郑紫衣：……你礼貌吗？
“难怪我男朋友之前骂你老不死的。”安知夏小声嘀咕。
“？”
郑紫衣很不高兴，“我听得见。”
“檀叔叔，你多大了啊？”安知夏想到了自己从玩家手中拿到的那几页日记。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问别人年龄是件很不礼貌的事。”
“没有啊，你可以问我，我不介意。”安知夏忙说，“我今年20了，过了12月，就是21。”
郑紫衣：……
谁问你了？谁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