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夏不知道为何,一想到要和原子誉见面,心里就慌,又慌又紧张。
于是她有点抗拒和他见面。
本来昨天只是一句话玩笑话,谁知道他真的当真了。
“你不用来了。”坐在车上,安知夏沉思片刻,就算有点愧疚,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我们出门了。”
“去哪?”
“出去玩。”
“去哪玩?”
“想去哪就去哪。”生怕他说他也要一起的安知夏继续回他,“总之我们现在不在家,家里没人,你别来了。”
想想,安知夏给他转了一千岁币。
原子誉:“?”
“路费。”安知夏镇定道,“我昨天只是随口说的玩笑话,不好意思。”
原子誉:“……”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见面?”他算是回过味,叹气,因长时间在路上奔波,略显疲惫的脸上满是无奈。
“哈哈,你这话说的,我们本来也不是很熟吧?”安知夏慢慢地找回理智,“你还欠我男朋友一条腿呢。”
原子誉:“…我没有。”
自从上次安知夏说他打断了小十的腿,他就一直在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小十利用自己并骗她。
“你被骗了。”原子誉正要解释,结果消息发不出去。
他眉头紧锁,直接拨号过去。结果听筒里只传来规律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正要重拨,车顶一只一直安静潜伏的探头忽然怯怯出声:“主、主人。”它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您好像被对方拉黑了。”
“哐当!”
车身猛地一震,像是碾过了什么障碍物。
但比起这突如其来的颠簸,更令人窒息的是男人缓缓抬头时,投向探头的视线,平静中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突然发现你这张嘴长得有点多余。”
探头猛地一颤,用机械臂死死捂住自己的发声模块,拼命向壳体里缩去。
“如果连解除拉黑都做不到,”原子誉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你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我这就处理!”探头急忙伸出两根细长的金属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原子誉手中的手机探去。
烦。
原子誉任由它接管手机,手指轻揉额角。头有点疼,让他什么都不想思考。
趴在汽车方向盘上的小蜜蜂和充当摆设的红蜘蛛此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惹到主人,引火烧身。
“好了。”探头02小心翼翼把手机重新还给主人。
原子誉拿过手机,却没有继续拨号。
“掉头,回去。”她不想见他,那他也没必要上赶着惹人嫌。
探头下意识问,“回哪?”
好在主人这会儿并没有和它计较。
“回中心。”原子誉说着,又改变了主意,“算了,路线不变,继续前进。”
——
可能给原子誉转了一千块钱,安知夏心里的紧张缓解不少。
看来她是因为对方对自己及爸妈的态度太好,以致于无法对他产生恶感。偏偏安知夏因为男朋友的事,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对方的付出。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才会在面对他时,既紧张又心虚。
不想和他见面,也是因为害怕当初答应男朋友要给他报仇的事自己无法做到。
太难了。
安知夏感觉做人好复杂啊,怎么可以要考虑这么多问题?
大脑感觉都快要烧了。
她不想过分纠结,于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拉黑原子誉的手机号。
因为安知夏想了想,让自己这么混乱的源头是从她加了原子誉的联系方式开始的。所以解决的话,拉黑他,让他们的关系回到最初就好了。
果然,把人一拉黑,安知夏立马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食天下到了,你去送。”安妈指使副驾驶的安爸。
安爸没有犹豫,起身下车。
“我也去帮忙。”安知夏说着就要跟着下去。
“你在车上坐着就行,你爸一个人能行。”安妈随口道。
食天下。
当守在门口的服务员看见安爸拎着一个正往外渗着血水的黑色塑料袋往里走时,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等、等一下!”他硬着头皮想上前阻拦,同时慌忙向店里的同事使眼色。
可安爸那魁梧的体格,加上手里那个鼓鼓囊囊、形迹可疑的黑色大袋子,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某些骇人的画面。服务员僵在原地,终究没敢真的伸手去拦。
“咦,你们前台换人了?”安爸见前台不是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两个人。
“我们白班和夜班轮流来。”纵然被提前交代过,值白班的前台也吓的不轻,最终是领班的秦正风出面,镇定地回答安爸的问题。
“你们接加工吗?”安爸把肉提起来放在一旁干净无人的餐桌上。里面的肉连着骨头,以致于划破了袋子,融化的血水顺着袋子流出,散发出一股腥味。
秦正风见此,大着胆子说,“我们今天换个了主厨。”他示意安爸看向餐厅里寥寥无几面如菜色用餐的几个客人。
“新主厨厨艺有些独特。”
何止是独特。
秦正风身后的前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那玩意可是会吃死人的。
“没事,你们让他帮我把这些肉做成肉酱就行。”安爸没在意,在他看来能当厨师有厨师资格证的人,做出来的肉酱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去。
“那个。”既然他不介意,秦正风也不劝了。反正他们原住民的事,就让他们原住民自己解决,“新主厨脾气有些古怪,我们做不了主,或许你可以亲自去后厨询问。”
后厨?
安爸往他看的方向瞥了一眼,“我可以过去?”他指着自己。
秦正风点头。
安爸见此,拎起肉往后厨的方向走。
刚靠近没几步,安爸脚步停下,像是察觉到异常,脸色微变,下一秒毫不犹豫转身就要离开。
一只头顶有些秃的大花公鸡张开翅膀拦住了他的去路。
安爸低头与它对视,表情严肃,浑身肌肉紧绷。
“哎呦,客人不必紧张。听说客人你是来找厨师帮忙把食材做成食物的?”秃头鸡声音尖细,却说的很清楚,“那你可是找对人了,我们大厨厨艺可好了。”
“不必了。”安爸将手中的袋子攥得更紧,周身气势一沉,埋头继续往外走。
秃头鸡豆大的眼珠陡然一利,原本滑稽的身形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扭曲,背羽根根竖起,周身轮廓在光影中扭曲成危险的剪影。
就在双方距离拉近,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
“爸!”安知夏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看到站在门口的安知夏,安爸脸色更差了,“别进来。”他大声道。
安知夏抬起的脚落在原地。
谁都没注意,秃头鸡看向安知夏时,一下变得有些呆傻的眼睛。
“那是你女儿?”秃毛鸡眼睛转动,问。
安爸拧眉,表情不悦。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秃头鸡迅速收敛气势,语气转为友善,“其实,我和你女儿认识。”
安爸闻言,目光骤然转冷,审视的意味中透出几分凶狠。
“真的!”秃头鸡连忙补充,扑腾了一下翅膀,“不信你可以问问她,认不认识鸡大毛!”
它急切的神态、诚恳的语气,加之早已敛去先前那副危险架势,让安爸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鸡大毛?”安爸看了他一眼,“我去问问。”
说着,安爸一路走向安知夏。鸡大毛居然也没阻止,这让安爸有些信了。
“爸,怎么了?”安知夏疑惑地看着安爸,不明白他送一个肉怎么去了这么久。自己来找他,他居然不让她进去。
“没事,我问你一个问题。”安爸低头瞥了眼地上悄无声息来到他旁边的鸡大毛,“你认不认识鸡大毛?”
“鸡大毛?”安知夏惊讶,“爸,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食堂厨师助手的名字?”
安爸一怔,“你说什么?食堂助手?”
一旁,生怕被波及的玩家服务员早已避开并驱散了还在店里的客人玩家。
只留有一名前台、一名服务员守岗,顺便观察店里的动静以及这些原住民的情况。
此时听说他们认识,前台与服务员说不上松口气还是庆幸,至少店能保住是毋庸置疑的。
“对啊,鸡大毛是我们学校魏大厨的助手。就是昨天晚上,我和你还有妈妈说的那个,做饭很好吃的厨师助手。”
没错没错!
就是他!
鸡大毛激动地蹦跶了两下。
“是他吗?”安爸突然指向秃头鸡。
安知夏顺势看去,眉头微皱。
很奇怪,味道是对的,确实是鸡大毛没错,可是这个样子……
“我是鸡大毛的弟弟,鸡毛。”鸡大毛想到自己如今的形象,悲从心来的同时解释。
鸡毛?
安知夏:?
安爸:“你不是说你是鸡大毛吗?”
“乱讲,我可从来没说我是鸡大毛。”鸡大毛梗着脖子不承认。
安爸一怔,仔细一回想,好像确实没有。顿时看向他的眼神再次凶狠起来。
“安同学,我听我哥提过你。”鸡大毛走向安知夏,语气热络,“我哥说你可有品味了,他很喜……咕——”
一阵风吹过,上一秒还在大门口的安知夏,下一秒已经冲向了后厨,连带着还有鸡大毛凄厉的尖叫和扇动翅膀追赶人的急促,“别、别进——”
“咕咕?”
看着空无一人的厨房,鸡大毛轻松一口气。
结果脖子一疼,紧跟着双脚离地。
“你们大厨呢?”安知夏抓住他的脖子,问。
鸡大毛扑腾了两下,示意她别抓着自己的脖颈,他说不出话。
“是魏大厨吗?”安知夏继续问。
“嘎——”放开我啊,你不放开我怎么说?
“哦。”安知夏松开手,紧接着就要往里进。
“你不能进去,你不是后厨人员。”鸡大毛张开翅膀拦住她。
安知夏这会儿也看到了贴在后厨门旁边一张略显陈旧的规则纸张。
其中第一条规则就是鸡大毛所说的:非后厨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那你让你们大厨出来。”安知夏没动,低头看向鸡大毛。
“我、我不知道老大去哪了。”鸡大毛心虚地眼珠子乱转,“等我们老大回来,我再…叮铃铃——”
“嘿嘿,是我。”鸡大毛掏出响铃的手机,讨好地朝安知夏正在拨号的动作挥了挥翅膀。
“这个号码不是魏大厨的吗?”安知夏疑惑。
“是的,但是大厨他手机在我这儿保管。”鸡大毛狡辩。
厨房。
鸡小毛在水池里按住老大,不行啊老大,你现在出去,就完了。
魏奇厄:……
怎么就完了,他不就没了一个头吗?又不是死了。
这比死还严重。
没了头出去,确定不会把人吓坏?
魏奇厄蹲在水池里很是郁闷。
算他倒霉,没打过,还把头丢了。
因为某些原因,新头一时半会儿还长不出来。
“所以你们大厨没事?”安知夏从他的话中抓住了关键。
“呃……”鸡大毛迟疑,“也算没事。”
“那你们大厨啥时候回学校?”
学校…他也想回。但是老大现在,“过几天大厨就会回去。”鸡大毛私自做下决定。
能回去就好。
安知夏放心了,接着从安爸手里把袋子拿过来,递给鸡大毛。
鸡大毛可怜的小身子,用背部顶着袋子摇摇晃晃,脑袋也控制不住的乱转。
“请把这些肉做成肉酱,麻烦你们大厨了。”说着,安知夏伸手找安爸要现金。
安爸从上身衣服内搭里摸出了两张,接着又从裤子里摸出了两张,最后从鞋子里摸出两张,递给安知夏。
四张一百面额,两张五十面额。
安知夏把这些钱全都递给鸡大毛,鸡大毛看看自己无法释放的翅膀,只好张开嘴,示意她把钱放在自己嘴里。
“晚上我们回来取,麻烦了。”安知夏摸摸鸡大毛光秃的脑袋。
“不麻烦,晚上回来保证给你做好。”鸡大毛用力挺起胸脯,坚定道。
等安知夏和安爸离开,厨房,一道无头黑影飘出。一手拎起鸡大毛背上的袋子,一手夺过它嘴里的钱。紧接着把钱放进兜里,手在鸡大毛头上用力蹭了蹭,把它刚生长出来的毛发再次蹭秃。
鸡大毛幽怨地看着做完这些回到厨房的老大,拿出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的秃头照了照,伤心不已。
忽然,他看到鸡小毛出来,刚想和他说两句话,就见鸡小毛兀地伸出翅膀也在他头上蹭了蹭。
鸡大毛:?
我跟你拼了!
离开饭店的安知夏在黑影出厨房时,似有所感回头。
“怎么了?”安爸见她表情不对。
“没什么。”安知夏回头,有些疑惑。
刚才一瞬间,她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让她差点误以为是他男朋友。但真是她男朋友,他不会不和自己见面。
安知夏一家离开,厨房也恢复了平静。
食天下店里工作的玩家,这才陆陆续续出现。
“没想到这个大厨居然和安知夏认识。”一人感叹。
“突然觉得,安家的交友范围好广。”
想到今早那个大厨莫名出现在店里的后厨,当时那场面别提有多惊悚。
原本的大厨直接吓晕,其他服务员能撑得住的都在这儿了。
“来个人去厨房门口看看情况?”秦正风示意。
很快一名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挪向后厨,没过多久便面色惨白地僵直退回,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儿。
“怎么回事?见鬼了?”秦正风不满地皱眉,亲自走过去朝门内瞥了一眼。下一秒,他猛地后退两步,踉跄着扶住墙壁,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眼见其他人好奇地要上前,他一把拽住最近那人的胳膊,声音沙哑:“别去了,给我净化药剂。”
周围人闻言迅速开瓶递上,秦正风仰头灌下药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示意给第一个探路的店员也灌一瓶。
他环视一圈惊疑不定的众人,沉声道:“这里恐怕得做好撤离的准备了。”
他这句话,直接让现场所有人炸开了锅。
然而回想起门内那诡谲骇人的一幕,秦正风仍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本以为早上开门,和厨师一起看到一个无头人在厨房抱着头说话就够恐怖了,结果刚才的场面也不遑让。
想到进去时,满厨房挣扎着向他求救的‘人’,秦正风狠狠闭了闭眼。
倒是他直播间的观众,对此却感到不明所以。
“什么情况?他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难道不一样?”
“你看到是什么?”
“我看到一个无头男侧身对着门剁肉。”
“我不是,我看到他剁的不是肉,而是在杀人。”
“哪有什么无头男,不是只有两只鸡在吵架吗?还有两颗大白菜在祈求那两只鸡不要吃它。房顶的灯睁着猩红的眼睛一眨一眨…”
“别说了,楼上你说我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所以刚才咱们看到的画面都不一样?难道那边的污染已经能够影响到我们看直播的人?”
“卧槽,你别吓我。”
与此同时,蓝星直播间观察室。
因为此事展开了一个话题讨论,最后一致决定:远离污染源头,尽量不与他接触。先耐心等待,等他离开。
——
“我们要去哪等安黎初?”车里,安妈问安知夏。
安知夏还在思考魏大厨的事,闻言下意识说:“文山县。”
“文山县?那么远?”安妈嘀咕,“他在那干嘛?”
“他,有点倒霉…”接着安知夏把安黎初的倒霉遭遇告诉了爸妈。
“哈哈哈,不是,真这么巧?”安妈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所以我才想在离开前见他一面,看看他身上是不是被人打了什么标记。”安知夏淡定道。
“哦,应该不是,他本来就很倒霉。”与安知夏担心安黎初的表现相比,安妈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以致于听到安知夏这句话,她心虚又尴尬地不敢和夏夏对视。
“他一直都挺倒霉的。”安妈说,“他和他哥,你知道他有个哥吧?是两个极端。”
“他哥优秀聪明,他笨不说,还调皮,经常惹事。”
“他父母…”
“咳!”安爸猛地咳了一声提醒。
“哦,我说的是他前任父母。”安妈从后视镜瞄了眼安知夏,见她没什么异样,松口气继续说:“总之,他就是那种在哪都能遇事、惹事的体质。直到在我们家还好点,我以为他好了,谁知道这才出去一个月……哈哈…嗝…”
安妈打了个嗝,收敛了些许,“所以你不用担心,他这么倒霉肯定是他那体质的原因。”
“妈,你和哥哥以前就认识吗?”安知夏很少问他们以前的经历,或者说没有。在她看来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他们是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
但现在,她想知道他们的过去。
可能和她第一次与他们分开这么久有关,也可能是昨晚她一个人在蓝星那个别墅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真正接受他们。
毕竟她潜意识抗拒他们的过去,也从没有询问她们的意见,只是将自己的意愿强行于他们,让他们组成并维持着所谓的‘家人’表象。
“呃,我和他…”安妈眸光闪烁,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认识啊,他是我儿子,我当然认识。”
“我说的不是这个。”安知夏看起来平静极了,“我说的是‘以前’。”她加重了语气,“我们还不是一家人的时候。”
“额…嗯…”摸不着她什么想法,安妈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算是吧。”
不是很熟。
或者说孽缘。
“他离家出走走到棚户区,晚上外面很危险,我就劝了他一句。”
实际上两人当初第一次见面就对骂了起来。
虽然是她先挑的事,可安黎初那瘪犊子,人不大,脾气还不小。你骂他,他回骂的比你还脏。
后来他们就这样认识,有时候她还会留他休息。
谁知他们都那么惨,前后惨死。
她先死,过了一年,安黎初死。
如果不是某种力量将他们带到一个房间假扮一家人,她都不知道他也死了。
这不是什么好记忆,要不是安知夏问,她都不愿意回想。
棚户区,安知夏听说过,城市最底层贫穷的人生活的区域。好听点叫下城区,难听点就是棚户区贫民区。
从名字就可以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妈,你是怎么出事的?”安知夏问。
安妈沉默,有些抗拒,好一会儿,她语气幽幽看向旁边假装睡觉的安爸,“夏夏不如先问问你爸,他是怎么出事的吧。”
安知夏期待的看向安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