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我吗?’

安知夏早在战英霜开口前便已发现了朝她冲过来的人,原本往旁边躲避的动作在嗅到迎风而来的熟悉的味道时,硬生生地站在了原地。

反倒是当事人本人在即将碰到她时,发现了自己身上的脏污而停下了伸出去的手。他手无足措地将脏手往身上蹭了蹭,谁知蹭不掉,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安知夏。

安知夏叹口气,无法将眼前这个形如乞丐、凄惨兮兮的人和自己的未婚夫对上号。偏偏无论是从他身上飘过来的味道,还是熟悉的体型都告诉她自己并没有认错人。

而且他好像又换了张脸和身份,纵然破损脏乱的面容让他五官有些难辨,不过仍然可以看出与先前的言封声长相颇有出入。

安知夏伸手在身上摸了摸,转头朝目瞪口呆望着自己的战英霜询问,“有没有湿巾借我一下?”

战英霜下意识往身上摸了摸,尔后掏出一包纸递给她,“没有湿巾,只有纸。”

安知夏接过,上前捧着他的脸抚开他脸上凌乱的头发用纸细细地擦了擦他脏兮兮的脸,只是他脸上不知道从哪儿打架沾染的血污和擦伤并不容易被擦掉。

安知夏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确认长相确实变了。不过人还是那个人,眼神也是熟悉的眼神。对自己的动作不抗拒,呆站在那里任由她将他翻来覆去的打量观察。

“怎么弄的?”安知夏问他,转眼见附近多双窥探的眼神,索性拉着他就要离开。

谁知被人拽住,跟着他一起看向食堂,“饿。”

安知夏感受了一下自己也很饥饿的肚子,沉默了两秒,决定带着他去食堂吃饭。

“不是姐妹,他是谁啊?”战英霜快速跟上安知夏,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我男朋友。”安知夏同样歪着头小声回她。

“你男…”战英霜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几秒后,小声道:“这么落魄吗?而且你不是说你男朋友是老师?”

安知夏:“……应该是出了点事。”

“啊,出事来投奔你?怎么来的?”战英霜来了兴趣。

“自己跑来的。”安知夏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淡定道:“他跟你男朋友不一样,他不靠我。”

“哦,今儿天气真好啊。”战英霜心虚地抬头望天。

安知夏也不点破她,反正她和她男朋友的事和自己无关。

“我觉得你要不先带他去洗洗?”战英霜示意安知夏看向因为造型,吸引了不少目光的人。

“他想先吃。”安知夏看了眼盯着食堂一副比她还急的人,要不是偶尔回头看自己两眼,她都怀疑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如食堂了。

到了食堂,安知夏用学分买了两份食物。

看到满盘的青绿叶子,安知夏叹气。

唉,难吃。

嗐,凑合吧。

先塞了两口饭缓和了一下饥饿感,抬头一个空盘子放在了她面前。

安知夏默然两秒,在人目光灼灼的视线下,不得不又给他打了一份饭。

三分钟后。

看着越垒越高的餐盘和进食速度不仅没有变慢反而更加快了的人,安知夏纠结了两秒,在他吃完这盘,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得多少吃饱?”

“吃不饱。”有了食物,饥饿感退却一部分,僵直的大脑开始转动的人说话也越来越流利。

“啥玩意?”安知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男人——魏奇厄见此,为了不吓着她,干脆比划了一下旁边垒叠的餐盘,说:“还得这么多。”

安知夏:……

“安同……夏……宝宝”根据记忆变换了三个称呼的魏奇厄仿佛看懂她的想法,“不用担心我,我只是饿了。”

说话间,他摸出了一张蓝色的卡,“宝宝,这是我的工资卡。”

言封声的就是他的,他的还是他的。

所以他这么说,没毛病。

安知夏果断收下,直到看到卡上及系统显示的提示‘非本人持有无法使用’这句话,她又把卡还给了他。

难怪之前提没提这张卡。

魏奇厄愣怔,回想了一下记忆才想起来这张卡的限制,“宝宝你别伤心,你需要什么和我说,我买了给你。”

“不用了,你先吃饭吧。”安知夏看他一边吃饭一边和自己说话,虽然他的动作很干净利落不埋汰,可还是别扭不习惯。

“好的宝宝,你再等等我。”再等等他吃个一分饱就缓过来了。

战英霜坐在他们对面,恶狠狠地戳着盘中的食物,偶尔阴阳怪气地学着魏奇厄来一句,“好的宝宝~”

“宝宝~你吃不吃这个呀?我来喂你。”战英霜夹了一片青菜叶子递向安知夏。

在安知夏嫌弃的眼神中,又收回去,“好滴吧,宝宝不吃我吃。”

“就是他!”

忽地,一名明显是学生的年轻人冲着安知夏几人大声道,身后紧随三名神情肃穆的青年男女。三人统一着装,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制服,肩线笔挺,胸前银底黑字的“巡查组”铭牌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安知夏拧眉。

巡查组其中一人及时上前,观察了一番魏奇厄,拿出一张纸和笔对安知夏说,“不好意思同学,我们收到举报,说学校里出现了可疑人员。请问你和他认识吗?”

安知夏没有回答。

“同学,你可以回答,现在你与我们之间的对话不会违反食堂规则。”另一名女性巡查员提醒道,

“认识。”安知夏开口,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么说,他不是什么可疑人员?”手中拿着纸笔的巡查员多看了两眼连眼神都不曾给他们一下的魏奇厄,忍不住屈指敲敲餐桌,示意他别太嚣张。

“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明。”

身份证明?

魏奇厄一顿,刚想拿着自己的厨师证明递给他,转而想到某件事,拿出了另一张卡。

“教师证?”巡查员看到证明手一顿,最终还是接过去检查了一番。

“不好意思魏老师,打扰了。”检查完确认没有问题的巡查员恭敬地递上教师证。

他们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不过安知夏听到领着他们来的那个学生语气焦急地解释什么。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他从土里伸出一只手爬了出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战英霜一脸后怕,“我就说让你先带他去洗洗再来吃吧,看,被人误会了吧。”

闻言,魏奇厄停下了进食的速度。

理智渐渐回归,他看清了自己现在面临的处境模样。

表情有些僵硬,尤其从合并的记忆中得知安知夏是个颜控的事实。

他赶紧扒拉了两下头发,脑袋对着碗中的汤水照了照,下一秒兀地起身。

“怎么了?”战英霜吓一跳。

“宝宝,我吃饱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安知夏也懒得吃了,闻言跟着起身。

“不是,你们还没吃完呢。”

安知夏把盘子往魏奇厄跟前一怼,示意他赶紧解决了。

魏奇厄不嫌弃,三两下解决嘴一抹,拉着人就走。

“等等我。”战英霜看看自己还剩不少的饭菜,急冲冲的吃完,然而出去就找不到人了。

路上。

没有了其他人,安知夏开始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打了一架。”

“和谁打架?为什么?”

“不顺眼。”魏奇厄低着头,小声嘟囔。

“什么?”

“我说看他不顺眼。”魏奇厄提高了声音,老实地回道。

安知夏:“谁?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人?”

“认识的。”魏奇厄不爽,他到现在都没打过,不过他也没输。而且现在是他占据了上风,所以是他出来应约。

还好赶上了,今天是周二,还没到周三。

“你们打了多久?一直没吃饭?”安知夏想到他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问道。

“三四天,没吃。”老三那家伙身上一块肉都没有无法填饱他的肚子,能量不缺但他的饿是无法用食物之外的东西填饱的。

“赢了吗?”

魏奇厄不吭声。

得,输了。

“没输。”看到她表情的魏奇厄连忙道,“暂时休战。”

“哦。”安知夏没说她信不信,不过,“你怎么又换了张脸和身份?你现在还是探索系的老师吗?”

“不碍事,至于换脸……我不是毁容了吗?”魏奇厄努力找补理由,“就去整了一下。”

安知夏:“?”

“对,我去整了个容。”魏奇厄想到以前去一家网红餐厅干大厨,有个明星,每次去吃饭脸都不一样,一问才知是整容。

从哪之后他就记住,整容等于变脸。

“整容?”安知夏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频繁变脸的秘密居然是整容!

“对。”魏奇厄点头,至于言封声以后和她见面要怎么解释。呵,不让他们见面不就不用解释了。

“哪家整容机构啊,这么自然,还这么迅速?”安知夏怀疑,伸手捏了捏他笔挺的鼻子。

“美一天整形机构。”

没想到他真回答了的安知夏愣住,而且看他的样子,不像撒谎,似乎真有这么一家机构。

“到了,你进屋洗个脸给我看看。”安知夏示意他开门。

魏奇厄找了半天找出钥匙,不太熟练地打开门。

等他洗完脸出来,安知夏眼前一亮。

“这么自然?”安知夏摸了摸他清晰的下颌线。

比起先前,他五官要偏硬朗一些。较之前少了几分平易近人,多了些成熟与稳重。

魏奇厄没忍住抓住她的手,“宝宝,你的手不要乱摸。”

安知夏:“?”

“我不是他们那些随便的人。”

“??”

“你摸了,是要对我负责的。”

见他如此,安知夏干脆和他开玩笑,佯装生气道,“那我不碰了。”

魏奇厄纠结了片刻,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一脸认真道:“我允许了,你随便碰,我来对你负责。”

你还挺会说话。

“好了,跟你开玩笑呢。明天的探索系课选出来了吗?”

“还没,今天晚上才会选出来。”魏奇厄老老实实地说。

“那你临时整容换了张面孔,学生不会说什么吗?”安知夏担忧。

“没关系,探索系经常换老师,他们只会认为换了个新老师。”魏奇厄解释。

“那你是不是又有了一个新身份?我刚才听那些人叫你‘魏老师’?”

“对,我现在叫魏奇厄。”

魏奇厄?

这名字好怪。

“小奇?”安知夏试着叫了一声,“以后我叫你小奇还是小魏?嗯,我还是叫你小奇吧,我爸妈他们可能叫你小魏。”

“对了,还有一件事。”安知夏想到上周见到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因各自分开又上课磨蹭到现在的问题。

“原子誉,之前阻拦我们订婚打你的那个。”安知夏表情严肃,“他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现在住在我家和我爸妈相处的跟一家人似的。”

“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会不会伤害我爸爸妈妈?”

原子誉。

魏奇厄手指动了动,不就切了他一块脑花,他又用不了那么多,就动很大武性到处通缉‘小偷’。

又不好吃。

“他…很记仇。”魏奇厄之所以在这边当大厨,就是被他逼的。

明明找不到证据是自己干的,却耍无赖,膈应人。

具体操作为:请一群人去他做饭的地方吃饭然后中毒餐厅被查封。不是一次,是每次!

或者直接断了他的食材供应商,去找他他却恬不廉耻的说不知道。当面把食材供应商放了,转头又给关了回去。

“无耻!”

安知夏见说起这个人,他就满腹怨念,很不爽的样子。

“你觉得他会不会对我爸妈做什么?”她再次问了一遍。

“不会。”魏奇厄直接否认,“他如果想对付人,不会亲自动手,也没人躲得掉他的手段。”

哦,这么看来,她爸妈是安全的。

那原子誉到底想干什么?

——

清江区幸福佳苑小区。

安家。

向妈妈请教完厨艺的原子誉独自在厨房练习,哪怕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也没打断他低头摆盘的动作。

“不好意思原先生,这么久才联系您,至于您上次说的交易,不知还算不算数?”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人了。”原子誉抬手挂断电话。

“等等,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咔……”

“你要是再随便接电话,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厨房外,原是准备拿点东西的妈妈见此,退了出去。

她也许知道夏夏为什么和他分手了。

这人有病。

安妈经常看见他一个人对着某个东西嘀嘀咕咕,或者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说话。

可惜了。

安妈遗憾,更可惜的是,他马上要离开了。

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开车,就差明天去考驾照。

想到这儿,安妈给安知夏发了个消息。

——

云川大学。

和魏奇厄分开回宿舍的路上安知夏收到了安妈的来信。

“妈妈:宝宝,妈妈明天就去考驾照。不出意外,这周就能把驾照拿到手,等你回家我就可以开车去接你了。”

“恭喜恭喜,妈妈真厉害。”安知夏回道。

“妈妈:嘿嘿,教我的那个小原才厉害。多亏了他,我的技术才能进步的这么快。”

安知夏已经习惯从爸妈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小原,这在她从魏奇厄嘴里知道他对爸妈没威胁后,就更不在意了。

或许,他后悔那时阻拦她订婚,特意来道歉也说不定。

不过就算这样,安知夏也不准备原谅他。毕竟当初把她未婚夫打成那样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妈妈:可惜了,等我学完车,他也要走了。”

“走?去哪?”

“妈妈:他说他要去找你。”

安知夏一愣,“什么?”

“妈妈:虽然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学会车就找个理由让他离开。但他今天自己提出来,说实话,还真有点不舍。”

“你告诉他我在哪上学了?”

“妈妈:没有,我怎么可能和他说,他也没问。每天很老实,也只会在我和你爸在家的时候才会来家里。很有距离感,真的,他如果没病,很适合和你结婚。”

安知夏:“他有病?”

“妈妈:对,有点神神叨叨的,我怀疑他是不是入了什么邪教。”

安知夏沉默,过了一会儿,她问,“他怎么神神叨叨的,你跟我仔细描述一下。”

很快,妈妈就把她怀疑的地方夹带私货告诉给了她。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

指着菜刀让它自己切菜?

指着苹果说他要吃它,让它老实点被他吃。

安知夏:……

好像确实有病。

安家厨房。

“哈哈哈哈,妈妈在和她女儿说你有病,哈哈哈哈”

爆笑如雷的声音在一根手指将它捏起来时戛然而止。

“好笑吗?”

苍蝇不敢笑。

“怎么不笑了?”

屋顶吐着丝的红蜘蛛看着死不瞑目的苍蝇瑟瑟发抖。

真麻烦。

原子誉洗洗手,本来他只是想看看,让小十孤注一掷的人到底有什么特点。顺便守株待兔一下小十。

可惜来晚了,一个去了大学,另一个则像提前收到了消息,没有靠近半分。

也不是没收获。

至少这个家秘密不小,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个家是怎么存在的。

若不是时间不够,他还真想继续研究研究。

“主、主人,女主人正在向妈妈询问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妈妈说你的表现很不错。女主人就让妈妈过来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为什么要去找她?妈妈答应女主人帮忙询问,妈妈过来了。”红蜘蛛快速道。

原子誉在它称呼安知夏为女主人的时候,看了它一眼。

“小原。”

原子誉脸上升起恰到好处的笑,转过身,“怎么了妈妈。”

安妈:……

挂着电话偷听安知夏:?

原子誉:……

该死的蠢蜘蛛,都怪它一口一个妈妈,害得他下意识也叫了出来。

“不好意思阿姨,我只是觉得明天就要和阿姨分开了。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就有点舍不得,我想如果我也有妈妈,估计也像阿姨这么温柔吧。”原子誉很快调整好情绪,惆怅道。

安妈僵直的脸闻言转化成了同情与慈爱,“原来是这样,没关系,阿姨不在意。以后你有时间可以随时来,阿姨和叔叔都欢迎你。”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随时来?”原子誉惊喜,“夏夏在家我也可以来吗?”

是哦,夏夏。

差点忘了正事的安妈赶紧转移话题,“小原啊,你今天说你要去找夏夏,你去哪里找?找夏夏有什么事吗?”

“是的,我收到消息说夏夏正在遭遇危险,我要去救夏夏!”原子誉一脸正色,仿佛真是那么一回事。

安知夏:?

我有危险?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危险?”安妈脸色大变,急着追问。

“具体不清楚,所以阿姨,如果你有关于夏夏的消息要及时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提前做好准备保护夏夏。”

安知夏:……

胡扯,越说越离谱了。

她忍不住挂了电话,重新拨了过去,谁知被妈妈挂断。还没等她疑惑,一个视频电话拨了回来。

“夏夏,你没事吧?”安妈目光担忧道。

“我没事。”安知夏将手机拿远,给她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全身,“你别听他瞎说,我好的很。”

“夏夏你好。”

原子誉挤在安妈身边,笑着和她打招呼。

安知夏脸上的笑淡了淡,“谈谈?”她说。

原子誉闻言表情不变,“好啊。”

安知夏让妈妈把手机给他。

“你什么时候走?”安知夏很想质问他当初为什么打断小时的腿不让他和自己订婚,可一想到他还没离开,被自己一质问恼羞成怒生气伤害爸妈怎么办。

原子誉看着她,目光仔细观察片刻,说:“我明天就走。”

“哦。”本来有很多想说的安知夏,对上他的视线,不知怎的,没话了。

确实,妈妈说的没错,和这种人吵都吵不起来。

他没有做什么,可那眼神和淡漠矜贵的气质让人面对他,总是忍不住未战先怯。

“夏夏,你没有想问的吗?”许是察觉到安知夏抗拒的态度,原子誉眼睛微微下垂,语气亲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我问你就说?”

“你问我就说。”原子誉没有犹豫,无论是态度还是语气都坚定的让人忍不住相信他。

“不能生气,也不能报复我家人。”

“夏夏说笑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从来不生气。至于报复更是无稽之谈,我向来奉行以和为贵,何况阿姨叔叔对我很好。”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为什么要打断小时的腿不让他和我举办订婚宴?”

“你说什么?”原子誉一时没反应过来,“打、打断小时的腿?”

“我、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