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内,乳母一人抱着一位小主子,拢在臂弯里轻声地哄。
可这么大点的孩子,竟已能辨认出母亲与乳母的不同,朗朗胳膊挥舞,双腿并踢,恨不得从乳母手里挣脱出来。
皎皎听到哥哥哭,也哭得不成样子。
两个孩子闹腾得满头大汗,乳母也急得团团转,又谨记着靖安帝的吩咐,不敢惊扰皇后娘娘。
却没想到门框响动,皇后娘娘和陛下竟是前后脚进来了,娘娘满脸着急,身后的陛下却是满脸阴云密布。
他一进门,殿内的气氛都似凝成了冰。
池萤接过嚎啕大哭的朗朗,抱在怀中轻轻拍打后背。
许是嗅到母后身上独特的温软气息,朗朗腿也不蹬了,张开小胳膊抱住母后,抽抽噎噎地往她怀里钻。
乳娘不敢去看靖安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太子殿下方才把自己尿醒了,哭得厉害,把公主殿下也吵醒了。”
晏雪摧:“……”
他嫌弃地瞥眼太子,不太理解他的孩子怎会这般没出息,尿个床都能弄出这样的阵仗。
皎皎躺在她父皇臂弯里,听到哥哥哭声渐停,也慢慢止住了哭泣,许是看到父皇黑着脸,小丫头委屈地眨巴眼睛,仿佛很想撇清罪行,她不是故意的。
这头皎皎很快哄好了,朗朗却因哭得太凶,还时不时地抽噎,池萤习惯性地解开衣襟,想给他喂点奶,指尖刚触碰到衣带,却蓦地顿住。
她好像已经没有奶水了。
她怨怪地看了眼晏雪摧,这人每每都如此心机,怕她夜里要喂奶,总是提前把孩子们的口粮消耗殆尽,好让乳母去喂去哄。
且这会她锁骨下红痕斑斑,叫人瞧见实在无地自容,罢了。
晏雪摧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气定神闲地将哄好的皎皎放下,“好了,朗朗交给她们来喂,我们回去。”
池萤点点头,可怀里的小奶娃方察觉要被母后送出去,立刻不答应了,手脚并用地揪住母后的衣襟,哇哇大哭起来。
池萤只好将人搂在怀中轻颠哄抱,屋里转了四五圈,才勉强将人哄睡过去。
放回床榻时更需小心翼翼,需得一直抱着
缓缓放下,再让他枕着手臂直至彻底入眠,池萤才敢缓缓抽回手臂。
可就在母后抽离的瞬间,小奶娃睡梦中还下意识伸出手去抓握。
晏雪摧眉心一跳,生怕他又出幺蛾子,好在小胖手只是胡乱抓了抓,举着举着就慢慢放下了。
池萤又拿布偶娃娃给他抱在手中,朗朗仍是安安静静的,算是彻底睡沉了,屋里众人才松口气。
照料完两个小祖宗,池萤抬起头,对上晏雪摧那灰沉绷紧的面色,那张脸明晃晃地写着欲求不满,她心中好笑,又有些无奈。
走之前又叮嘱乳母:“孩子若是哭得厉害,哄不住便送我这里来。”
乳母连连应是,都不敢去看陛下的脸色。
娘娘语气温柔,不代表陛下也是。
晏雪摧甚至已经在考虑换了这两个乳娘,若是不会哄孩子,那就换会哄孩子的来,只是孩子和乳娘已经熟悉了,突然换人,怕孩子不适应。
池萤望向面色沉沉的男人,抿抿唇,轻轻勾住他宽大袍袖下的手,嗓音放得很轻,“夫君?”
讨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为了平息他的躁怒,也是为自己下半夜能睡个安稳觉。
两人行至廊下,池萤低声道:“你也别怪乳娘,孩子太小,夜里离不开人的。”
见这人不为所动,待进了寝殿,池萤踮起脚尖,在他绷紧的下颌轻轻一咬,柔声道:“明日休沐,我陪你好不好?”
晏雪摧大手扣紧她,将人往身前一带,池萤几乎是立刻感受到那掩在宽大外袍下的凶险。
未及反应,人已被他打横抱起,带到床榻上,他欺身压下,眼里沉炽的慾几乎要溢出来。
池萤蹆都软了:“不是已经……都三回了吧?还不够么?”
晏雪摧反问:“中断的那回也算?”
池萤无奈:“我也并非不愿,说好的明日陪你,今日实在折腾不动了。”
晏雪摧提醒她:“已经过了子时,现在就是明日。”
池萤:“……”
她小声嘀咕:“我看你也是能忍的,这不是忍过七个月了?如何现在就不能收敛些……”
晏雪摧几乎被她气笑,随手扯了样东西缠住她手腕,挈至头顶。
池萤的身子微微弓起,才看清那是给朗朗和皎皎玩的彩带腕铃,被他绑在自己的手腕,稍稍挣扎,便是一阵清凌凌的铃铛声。
在被他分开之前,池萤终于彻底意识到危险来临,可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他狠狠封住了唇瓣。
后半夜再也没听到孩子的啼哭。
摇铃的声音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听觉,池萤甚至觉得,这声音会传到隔壁耳房。
可她都自顾不暇了,哪有余力去管隔壁。
就不该说那些话招惹他!
这一觉直睡到晌午,听芳春说太后已经歇过晌,来瞧两个孩子,她才惊坐起身,赶忙洗漱,仓促打理一番,赶忙前来耳房拜见。
太后没有那样多的虚礼,也免了她晨昏定省,因而池萤在宫中一向自在。
见她来,太后含笑问道:“午觉歇好了?”
池萤乜了眼一旁气定神闲的男人,他便是同母后这样解释的?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总觉得太后那笑中有股意味深长的味道,心虚地吐了一字:“……嗯。”
晏雪摧在旁添油加醋:“阿萤每日照料这两个孩子,着实是心力交瘁,夜里总是睡不好。”
太后拿摇铃逗皎皎,一边对她道:“你就是太操心,孩子一哭你就放心不下,反倒让他们过于依赖你,非你不可了。”
池萤听着那刺耳的铃铛声,不动声色地将手腕的红痕掩了掩:“母后说的是。”
晏雪摧似笑非笑地提议:“倒不如让朗朗和皎皎去母后那住一阵子,也让阿萤歇一歇。”
太后目光一亮:“也成啊。”
池萤愕然看他一眼,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带孩子累人,母后的身子……”
太后笑道:“我身上早就好了,何况慈宁宫里里外外多少下人,乳娘也一并带过去,保管给两个小奶娃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握住皎皎的小手,“皎皎愿不愿意跟祖母回去呀?”
皎皎听不懂大人的话,只咯咯地笑。
太后道:“笑就是愿意咯,皎皎最喜欢祖母了!”
说罢又去逗朗朗:“朗朗想不想陪祖母呀?”
朗朗手舞足蹈地摆弄摇床上挂的
铃铛,没理会他祖母,晏雪摧立刻一个警告的眼神杀过去,小奶娃好似感应到父皇龙颜不悦,立刻咿呀咿呀地回应。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今晚就跟祖母回宫!”
池萤还想劝一下:“母后……”
晏雪摧含笑打断她:“母后愿意,就带两天试试吧,实在哄不住再抱回来。”
太后佯嗔:“我还能哄不住?你与大郎都是我亲手带大的,母后比你们经验丰富得多。”
横竖也是闲着,能整日含饴弄孙,太后求之不得,又对池萤道:“年前就住慈宁宫,你休息休息,想孩子了就来慈宁宫瞧他们,实在舍不得了,再抱回来便是。”
池萤太后与晏雪摧都是此意,也不好再拒绝,只好帮着收拾衣物,又仔细叮嘱了乳母几句。
太后吩咐琼林先行回宫,将慈宁宫暖阁收拾出来,给两个小祖宗腾地儿。
两个孩子玩累后喂了奶,便由乳母抱着,乘坐轿辇前往慈宁宫。
池萤还恋恋不舍的,又瞪了眼晏雪摧:“你为了……为了晚上,竟然把孩子推给母后?”
晏雪摧将人揽至身前,挡住她看向轿辇的视线,“那又如何?你舍不得孩子,就舍得我?”
池萤白他一眼:“哪有跟自己的孩子吃醋的。”
晏雪摧长吁短叹:“是啊,我心里是酸,他们俩几乎占据了你所有的目光,只怕你早忘了自己还有夫君。”
池萤无奈道:“怎么会,我疼爱他们,是因为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与你的骨肉。”
晏雪摧听到这句,脸色总算柔和了些,低声叹道:“阿萤,你就当我是离不开你……”
池萤:“……”
她还有些不放心:“母后身子才好了些,怎能如此劳烦她?”
晏雪摧:“母后先前是中毒,毒解了自然就慢慢痊愈了,我让陈太医给她诊过脉,如今她的身子已然恢复如初了,且母后不过四十出头,如何带不得孩子?莫非你觉得,母后老了?”
池萤气得踢了他一脚。
踢完两人俱是一愣。
池萤心虚地瞥他一眼,忽然发觉自己愈发娇纵了,从一开始温声细语唯唯诺诺,到后来开始平视他,把两人放在同等的地位,敢直
呼其名,大胆提出自己想要的,就这么被他一路纵容,先前还只敢在床上瞪他、咬他,如今居然敢直接动手动脚了……
她抿着唇,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解释。
晏雪摧倒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欣然看到她的“进步”,“既然做了,便硬气些,别踢完就怂啊。”
池萤小声试探:“你不会找我秋后算账吧?”
晏雪摧挑眉:“你欺君犯上,自然不能轻易饶过,不过秋后算账有的是办法,且看你今夜表现了。”
池萤:“……”
她被他折腾到凌晨才睡,这人居然已经在想晚上了!
她两眼一黑险些昏厥,被晏雪摧抱住了,“你是没用早午膳,饿了吧?”
池萤只好由着他抱去偏殿用膳。
不上不下的时辰,她只随意用了些,还是决定去慈宁宫看看两个孩子是否适应。
晏雪摧同她一起过去。
路过慈宁宫花园,看到两个小娃盖着斗篷,躺在摇椅上看枝头的花花,宜太妃正在逗他们玩儿,不知说了什么,朗朗和皎皎都笑得手舞足蹈。
两人在慈宁宫用晚膳,孩子们洗了屁屁喂过奶,安置在暖阁内,哄了会竟不哭不闹地睡了。
众人这才悄悄地退出来。
太后拍拍她的手:“瞧见没?适应得很呢,你就放心好了。”
有人帮忙带娃,池萤当然也轻松,她也没到那种非孩子不可,一刻钟瞧不见就急不可耐的程度。
急不可耐这个词,还是比较适合某人。
晏雪摧来混了顿晚膳,看过孩子,便拉着她向太后告退。
离开慈宁宫,池萤故意拖慢脚步。
晏雪摧偏头看她:“怎么了?”
池萤大喇喇地说:“腰疼,腿也疼,走不动。”
晏雪摧笑了下,随即倾身,“上来,背你回去。”
池萤攀上他的背,一件大氅拢住两个人。
她抱着他脖子,露出的手背无意间擦过他下颌,晏雪摧微微蹙眉:“手这么冷?”
池萤:“回去烤烤暖炉就好。”
晏雪摧唇角轻扬,“我也腾不出手给你捂,自己找地方暖手?”
池
萤眨眨眼,促狭道:“哪里都可以?”
晏雪摧笑:“君无戏言。”
池萤便腾出一只手来,从他腰身的开裾探进去,大概知道他袍服内还有两层,她一层层往里钻,直至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温暖的腹肌。
晏雪摧轻轻“嘶”了声。
池萤满足地在那肌理分明的壁垒上搓手,待暖和了,又想换另一只冷手进来。
晏雪摧:“就这般折磨你夫君?”
池萤挑眉道:“怎能叫折磨?我知道你最是受用。”
晏雪摧手稳稳托住她膝弯,将人往上提了提,“行,捂热了再拿出来。”
池萤便心安理得地让他捂手了。
的确许久没有享受过如此安静的二人时光了,两人闲庭信步地走在宫道上,檐下幽黄的宫灯将彼此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