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萤足足花了三日功夫,才将城阳街沿河两岸上百家铺子尽数认全,掌柜们也是此时才知,那位豪掷千金、买下所有店铺的神秘东家竟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铺子太多,池萤自不会家家插手,多半还是交由原来的掌柜经营,只挑了两间租约到期的铺子亲自张罗一番,一间开点心铺,一间开脂粉铺,权当试试水。
店铺修葺一新,从点心研制、脂粉调色,再到开张后广而告之、招揽生意,池萤皆是亲力亲为。
比起深宫规矩森严,一举一动都要做好阖宫的表率,她还是更喜欢宫外自由喧阗的空气。
这种忙碌又新奇的感受,反而叫人干劲十足。
她做点心的手艺也是跟薛氏学来的,母女俩日日琢磨点心口味,将传统的桂花糕、枣泥酥之类做得更加清甜酥软,再花心思研究当季食材,做出新巧花样,力图色香味俱全。
为了盘活新店,更是想出不少招揽客人的手段,譬如买两盒点心赠送桂花牛乳饮、买老式点心可免费品尝新品等等,还在店门外提供案桌,供来往食客试吃,一来二去,铺子的生意便活络起来。
点心只要美味,总会吸引来往的客人,可胭脂铺就难做多了。
城阳街竞争激烈,同行便有五六家,胭脂色泽相近,膏霜也难有立竿见影之效,新铺又不及老字号更叫人信赖,因此连月以来都是门庭冷落。
夜晚的漱玉斋,池萤没意识到自己又是一声长吁短叹,而后就被人攥住身子狠狠一抵,她浑身一颤,未及反应,便撞入一双慾念沉沉的眼眸。
男人眼底淬着噬人的火,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你又分心了。”
池萤回过神来,望向他怨念深重的面容,安抚性地亲亲他的唇,“我在想胭脂铺的事儿呢。”
晏雪摧嗓音沉沉:“你倒是比当皇帝的还要日理万机。”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让她去忙活这么多事了。
后宫虽无需管理妃嫔,但依旧有繁杂的庶务需要她出面,大婚在即,又有诸般规矩礼节需要学习,她还要分神操心铺子生意,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导致晏雪摧如今心中焦躁又起
,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她栓在身边,夜间也需要更多时间来排解。
可每每见她满面倦累,终是不忍折腾太过,只好退而求其次,待她睡熟之后,悄悄扶着她的手,或在她蹆间来回蹭弄,聊表慰藉。
这日,内务府遣人来送大婚的吉服,请她回府试穿,琼林也跟着针工局、银作局的女官一同前来。
皇后大婚的礼服与头面皆是最高规制的翟服与凤冠,翟衣铺翠圈金,绣十二行五彩翚翟纹,凤冠更是饰以九龙九凤,光珍珠宝石便有上千颗。
池萤委实惊叹于这身行头的重量,只怕自己撑不起来。
琼林姑姑笑道:“皇后乃一国之母,礼服与凤冠象征着皇家威仪,工艺和用料自是极尽奢华。”
十几名女官前后替她更衣理冠,翟衣虽沉重华丽,却也合身,再戴上那重达数斤的凤冠,池萤几乎要抻直脖颈,才不至于被压垮。
琼林凝目打量着她,满眼难掩的惊叹。
当初她以昭王妃的身份嫁进来时,琼林便已被她清丽脱俗的容貌所折服,今日这一身华服加身,更是珠辉玉映,倾国之姿,褪去昔日的青涩彷徨,眉眼间竟隐隐显出几分静水流深、母仪天下的气象。
琼林感叹道:“陛下登基之后,便已遣内务府着手操办娘娘大婚的凤冠礼服了,这十月以来,上千工匠日夜赶工,这翟衣凤冠总算迎来了它们的主人,陛下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池萤看向镜中的自己,华服沉重,也格外陌生,可一想到自己也将身着这身翟衣与他并肩同行,共结白首之约,仍是忍不住心潮起伏。
试穿过后,一些细微之处还需内务府折回改动,琼林又同她提起上回带进宫给太妃们试用的胭脂。
“静太妃用了娘娘送去的胭脂,西宫那头许多人都在问呢,说用过之后气色极好,衬得肤色都白皙许多。”
池萤笑道:“当真?”
琼林:“是啊,蕙太妃、云太妃还托奴婢出宫给她们带呢。”
先皇驾崩,按大晋礼制,太妃缟素百日便可除服,只是丧期尚不满一年,众人也不敢打扮得花枝招展,以免落人口实。可眼下靖安帝大婚在即,后宫也无需诸多避讳了,这些年轻爱美的太妃换下素净的衣裙首饰,也开始梳妆打
扮起来。
先前池萤进宫给太后请安,正好有几名太妃过来陪太后说话,便将铺子里带来的胭脂和珍珠霜给众人分了些。
自然也不乏有人私下议论,说堂堂皇后之尊在市井从商有失体统,这话偶然落入太后耳中,被太后当面训诫一番,说皇后经营铺面已得靖安帝首肯,莫非陛下亦有失体统吗?众人忆起靖安帝整肃朝纲的血腥手段,哪里还敢多言。
池萤回到城阳街,给琼林取了好些胭脂水粉带回宫去,静太妃也给了她启发,若是客人们傅粉施朱、妆容精致的从她铺子里出来,定能引人注目。
于是又紧锣密鼓地聘了几名妆娘,凡进店购任意胭脂,都可免费梳妆,姑娘们一开始还在观望,但见旁的姑娘素面朝天地进去,出来时个个黛眉樱唇、面若桃花,一时心动不已,争先恐后地涌入铺中。
只是客人越来越多,排队拥挤,妆娘们人手不够,所化妆容也大同小异,慢慢地便出现了怨怼的声音。
池萤冥思苦想,又想起了香琴。
香琴梳妆的手艺她最清楚不过,她思忖再三,决定将人从皇陵捞回来。
池家家仆中,曾对她们母女施暴的诸如田妈妈之流都已受到严惩,不知内情的外院仆从无罪释放,而香琴等人曾为殷氏办事,池萤念及她昔日在王府伺候还算尽心,便做主保下她性命,后随众人一并遣往皇陵服役。
皇陵日子艰苦,香琴没曾想自己还能回来,皇后娘娘身边竟还有她的用武之地,自是感激涕零,肝脑涂地以回报恩情。
香琴为客人梳妆两回,立刻叫人眼前一亮。
她并非给美人化妆才好看,寻常容貌也能放大优点,寥寥几笔便有点睛之效,姑娘们被惊艳几次过后,也愿意为了更加精致漂亮的妆容,接受每日限位和排队等候。
而香琴化妆时,不光其他妆娘观摩学习,不少客人都慕名前来,看到香琴化出的效果后,都争相购买店内胭脂,迫不及待地尝试起来。
几日下来,铺子里几乎人满为患,整条城阳街都知道这家的胭脂漂亮,化出来的妆容惊艳非常。
铺内胭脂水粉一扫而空,池萤既欢喜地看到日进斗金,又为了赶制货品忙得脚不沾地。
晏雪摧这日处理完政务
,亲自到城阳街来接她回府,不料却在人来人往的店铺中,看到极其刺眼的一幕。
阿萤在店中忙碌,两个随妻子同行的男人竟不时往她身上瞥望,目光毫不收敛,似想窥探她面纱下的真容。
晏雪摧脸色骤沉,恨不得当即下车,剜去那二人的眼睛。
但怕对店铺影响不好,终是强抑怒火,先唤了秦峥前来。
秦峥如今与连云、奉月负责池萤的安危,见陛下突然传召,一时冷汗涔涔,“陛下……”
晏雪摧满脸阴云密布:“朕命你随身护卫皇后安危,你就是这么护卫的?”
秦峥惶惑不已:“属下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晏雪摧冷声道:“店中那两名男子,你亲自去拿人,以轻浮放浪之罪押入诏狱,各杖责三十。还有,既是女子的脂粉铺,往后男子一概不得入内,否则以当街闹事论处。”
秦峥心下微怔,但还是当即领命,又派遣两名女暗卫守在店门外,拦下所有男客,只准女子入内。
怕影响店内生意,秦峥是等人出门才派人捉拿,那两名男客被押走时,方知这女东家来头不小,竟在官府都有人!
可他们也并非浪荡之徒,只是见那女东家貌美,一时好奇多瞟两眼罢了!轻浮放浪从何说起,又何至于杖责三十!
二人求饶不迭,终究还是被暗卫带走了。
池萤听见外头哭饶声,也发现门外多出两名眼熟的女暗卫在外拦客,转头望向街边,那黑漆锦蓬马车静静停在巷口,不是陛下又是何人。
天色已晚,她把铺子交给店掌柜,自己稍作整理一番,便匆忙前去寻他。
掀开车帘,男人冷若冰霜的面容撞入眼帘,她心下暗暗一惊,才要解开面纱,腰身却被人猝然往前一带。
他用唇齿吻开面帘,重重碾上她唇瓣,腰身的力道也愈发收紧。
池萤被他亲得身子发软,直到气息微微发窒,才勉强将人推开。
加派暗卫、禁绝男客进店之事暂置一边,她赶忙问他:“夫君这是怎么了?”
晏雪摧脸色沉冷,看她面纱半掩之下,依旧可见乌亮如云的青丝、凝脂雪白的前额,纵然看不清面容,也知是个绝色美人。
他喉咙
微滚,嗓音沙哑:“无事。”
池萤蹙眉:“那怎么……”
晏雪摧沉默良久,语声淡淡:“今日林院判例行请脉,说我有旧疾复发的迹象。”
池萤心头一紧,看他的确状态不佳,赶忙往他身边挪了挪,“可我们不也日日同房么,为何还会复发?”
晏雪摧掀眸瞧她,眼底意味深长,“你早出晚归,白日不见人影,夜晚又乏累得紧,一回便要睡了。”
“可我……”池萤话音未落,见他眸中血丝遍布,眉眼笼着阴翳,要说出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她搂住他腰身,紧紧偎在他怀中,“先前店里忙不过来,今日已招了人手,还有香琴坐镇,我也能休息休息了,这几日我陪你吧。”
晏雪摧将人抱到蹆上做,“好,明日正好休沐。”
他俯身亲她耳垂,灼热迫切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察觉他大掌扣紧,池萤身子紧贴着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异样。
她小声央求道:“今晚吧……”
晏雪摧动作没停,池萤便只觉膝前一凉,双蹆被他压紧,抵上那冰凉冷硬的金玉束腰带。
她为难地推他肩膀:“这般衣衫不整,回去被我阿娘瞧见不合适……”
晏雪摧道无妨,“我已派人回府,请岳母进宫去陪母后说话,晚膳便在慈宁宫用,今夜也会留宿宫中,明日母后带她观戏,一时半刻不会回来的。”
池萤无奈得想笑:“原来夫君早有预谋。”
他掀开她的面纱,撩至头顶,那薄纱掩盖住上半张面容,池萤视线被遮挡,便察觉他湿润滚烫的吻自唇瓣落下,顷刻夺去她所有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某人你最好不是装病[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