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广阔的山谷,谷中树木青翠,散发着灵光的银色匹练悬挂而下,流水湍急,那砸落而下的水花却并不显得聒噪,反而给这片山谷增添了几分活力。
换做平常,这儿可能是一处适合停下欣赏的悠然景致,然而此时此刻,除却瀑布的水流声之外,另有阵阵剧烈的轰鸣声,在这片山谷中响彻。
只见得山谷中,一道火焰屏障如巨大的碗一般倒扣而下,而在其之外,则是围着密密麻麻的人影,这些人影不断出手,只见得一道道散发着强横波动的攻势,便是悍然对着那火焰屏障轰去!
而那道火焰屏障,则是显露出超强的防御力,硬生生地将那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的灵力匹练抵御而下。
饶是如此,每当那些攻势落在火焰屏障上之时,总会将那屏障给震得动荡起来。
火焰屏障中,有着二十来道身影位于其中。
看他们的容貌,赫然便是进入秘境的紫微山弟子们。
不过此时的他们,一个个的都是望着那座将他们给笼罩的庞大火焰屏障,脸色都不算特别的好看。
自听闻邪修成群结队地作乱之后,他们也是从最开始的单打独斗,转而汇聚在一处,就是为了防止被邪修们盯上。
当然,虽说他们这一路也是想方设法地将同门凑在一起,可这秘境这么大,不知道分散到了何处,眼下能够聚集到这么多人,已经算是他们幸运了。
谁承想,就算他们聚在了一起,依旧是被那万虫门的人给盯上了。
毕竟那万虫门队伍中的人,比他们这二十来人的队伍要多不少。
更令他们意外的是,那万虫门的人,竟然还有着一大批“外援”——被御魂蛊给操控的各方修士们!
可以说,在双方对上的那一瞬间,紫微山弟子们几乎便是直接落入了下风。
若非他们都算以紫微山的精英弟子,本事不俗,又带着一些护身的阵盘手段,此刻早已经被对方给彻底覆灭擒下了!
饶是如此,现在的他们,也不过是在奇阵的庇护下,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苟延残喘罢了。
思及此,几乎所有人,都是满面愁容。
漫长的寂静中,忽有一道叹息声响起:“唉,也不知道萧师姐突围出去之后,能否替我们找到救兵来支援我们。”
“怕是有些难,这万虫门来势汹汹,又操控了那么多人,这般阵仗,其余的各方势力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轻易主动涉险来支援我们的,而紫微山的同门……如今我们这,少说也占了一半了,其余人莫说凑在一处了没有,就算真聚在一起,来支援也是有些吃力的吧。”
这道有些悲观地声音落下,无疑是又换来了一片沉默。
“诸位倒也不必如此颓丧。”有人出声道,“虽然我们这儿算是占了一半,可各峰最厉害的弟子,却都不在此处。”
这道声音落下,立马也是响起了几道附和声:“是啊,也就是各峰的首席师兄师姐们不在此处,不然的话,凭这些家伙也敢主动来犯?!”
“别说是首席们不在了,就是凭梦师弟或祁不师弟一人,想必都足以一人掀翻这群邪修。”
“呃,祁师弟的本事我倒是相信,可梦师弟的话,一人扫翻那些邪修,会不会太勉强了?”
“你笨啊?丹修可就克制万虫门的蛊虫们,梦师弟的本命魂火,都够当那群玩虫子的祖宗了。”
……
正当他们互相交谈之时,那群围在外头的人却是响起了一阵讥笑声,而后一道刺耳的声音响彻:“都说这紫微山乃九州第一大派,怎的门下弟子竟如此窝囊,就知道龟缩在龟壳里躲着。”
听得这道话声,所有的紫微山弟子都是面色一沉。
他们本就因为被困在此地而有些憋屈,如今这话,无疑就是在往他们痛脚上踩。
“他奶奶的!这王八蛋瘪犊子,要不是他们人多虫多,我会怕他?!”立马有暴脾气的弟子炸了,“我不管了!我这就出去和他们拼了!”
一边说着,他也是撸起袖子就要动身。
“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一道喝声传来。
那暴脾气的弟子登时定在了原地,却依旧满脸不耐烦地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只见得在这道屏障的最中心处,有着好些人影盘坐,而居于最中心者,是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看这二人略显熟悉的容貌,正是那此前曾和梦惟渝有过矛盾的,天玑峰的崔鹤和郑宇。
此时睁开眼的,便是那一身白衣的崔鹤,显然,先前出声制止的人,也是他。
眼看着那精壮青年满脸的不耐烦,崔鹤也是眉头微蹙:“对方的话,明显就是因为攻不下我们而出的激将法,你这么冲动,除了去送死,还能干什么?”
精壮青年眉头紧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就算是死!那也比被人堵在结界里憋屈死的强!”
“啧。”那一身黑袍的郑宇也是在此时睁开眼,眉头紧皱,“真是受不了你们体修了,这么明显的激将法还一激就上钩,你平日的修行就只修身,不修心的吗?”
精壮青年有些不服:“可侯师兄不也这样?”
“所以你口中的侯师兄也是一个只知道拳头打架的莽夫。”崔鹤撇撇嘴,嫌弃道。
精壮青年嘴巴动了动,倒是还想再说什么,却又没声了。
眼前的崔鹤和郑宇虽然自身的实力不强,可到底也是紫微山内颇有名气的丹修天才,所以即便是他,也不敢不给他们二人面子的。
确切来说,在这进入秘境的所有紫微山弟子中,能够不给他们二人面子的,也就各峰的首席,执法殿大长老的首徒,以及祁不知梦惟渝了。
如今这些人都不在此处,在他们这些人中,也就这二人是最有威望和话语权的,整个队伍,也是以两人为主。
“两位师兄说得对,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之辱,不过只是一时的,待得萧莹将救兵搬来,我们也就熬到头了。”郑宇又道。
“是啊,眼下我们本就尽处劣势,唯有齐心协力,方能渡过难关。”
“若你真是不服气,有一身的劲要使,不如过来帮我们一起支撑阵法。”
又是几道声音响起,这回说话的人,皆是那几个盘坐在崔鹤郑宇周边的弟子。
此时的郑宇和崔鹤,也是相对盘坐,额间皆是有着明亮的火焰汹涌而出,而后汇入到悬浮在面前的阵盘之中,而盘坐于二人的之外的那几名弟子,同样是双手结印,将一道道灵力注入到那阵盘之中。
在他们的力量供应下,阵盘也是散发着耀眼的灵光,撑起了这一片牢不可破的火罩。
这道阵法,名为玄龙魂火阵,乃是一道防御阵法。
但与寻常的防御阵法不同的是,此阵不仅需要灵力供应,也需要丹修的本命魂火。
当然,催动它的条件苛刻,但其防御之效,也是远超寻常的防御阵法——他们所注入的灵力和本命魂火,都会被阵盘所转换,形成灵力和魂火双重壁障。
寻常攻击,若是落入魂火之中,便会被其焚烧成一片虚无。
即便是魂火实在没法完全挡下的攻击,在魂火层的焚烧之后,也会被弱化不少,足以被第二层的灵力壁障给挡下。
此时在阵法之中的紫微山弟子,都是眼带钦佩地看着崔鹤二人。
万虫门的蛊虫们本就诡异且难对付,也就只有丹修的本命魂火针对性极强。
可即便是崔鹤二人天资出众,也无法将所有人都保下来,得亏有这道阵盘在,转化而成的魂火壁障正好可以完美将那些蛊虫给抵御而下。
不然的话,他们早被万虫门的虫海攻势给淹没了,哪能在那万虫门的围攻之下坚持这么久。
然而在敬佩之余,他们内心,也是有些担忧。
自萧莹突围出去之后,他们在这儿待了四天多。
这道玄龙魂火阵的确厉害,但消耗同样不小。
灵力消耗方面,他们这儿人多,互相轮流来注入灵力,倒是还能坚持下来。
但魂火供应这方面,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毕竟眼下他们这些人中,是丹修的也就几人,而他们的品阶并不怎么高,本命魂火也不够强,根本就撑不起这道阵法的防御,所以这几日的魂火供应,全是由崔鹤和郑宇注入的,无人可换。
阵盘消耗的魂火本就大,经过这几日的坚持,如今的两人,已经是面若金纸,显然也快到了极限了。
失去了本命魂火的供应,这道阵法的防御力,也必然会因此大幅下滑,到时候他们可就陷入更为凶险的困境了!
可他们现在又能怎么样呢?那本命魂火,本就是丹修独有之物,就算他们内心迫切地想要帮忙,也完全做不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又硬抗了几轮外头修者狂猛地攻势之后,郑宇和崔鹤也是面色一白,额间奔涌而出的本命魂火,也是逐渐消退而去。
那是……两人的灵魂力量枯竭的迹象。
二人的颓势,当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时间,阵法内的气氛也是急转直下。
“二位师兄,我们也是丹修,接下来的防御,就由我们来吧!”就在这时,天玑峰的几名丹修弟子也是咬牙道。
崔鹤皱着眉,轻叹了口气,还是随郑宇让开了身子。
那几名丹修弟子也是盘腿坐下,眉心有着本命魂火流淌而出。
不过他们的本命魂火的强度,比崔鹤二人要低不少,在他们接手之后,虽说阵法还能维持,但在同样的攻势之下,反而是愈发地摇晃动荡起来。
而几名丹修弟子的脸色,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惨白。
约莫过了几炷香的功夫,几人的脸色就已经如同一张白纸了,显然也是到了极限。
在他们力竭之后,原本那笼罩整个阵法的火焰,也是以极快的速度消退而去,只留下了一道散发着灵光的壁障。
外头的那些邪修见状,也是在此时发出了桀桀的坏笑声:“看来你们的这道破龟壳,也终于是力竭了啊?”
阵中的紫微山弟子们并未理会于他们,其中一人道:“大家莫慌,我这还有一道防御阵盘。”
“我这也有!”
“我也是……”
又是几道声音响起,如今到了危机关头,他们若是还藏着掖着,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们把阵盘激活,几重阵法的叠加之下,坚持一阵,还是能够做到的。”
“是啊,在此期间,两位先恢复一下力量,回头再重新撑起魂火阵就好了。”
众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商量着,讨论声戛然而止。
只见得外头处,那些邪修的袖子中,也是有着数不尽的黑点浮现而出,远远望去,便如同黑雾一般。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在此刻脸色煞白。
那些黑雾,是成片成片的蛊虫!
而且其中的大部分,还是堪比化神期的蛊虫!
情势,也是从此刻及急转直下。
那万虫门领首之人也是悠悠开口:“没了那层魂火防御,凭你们这层薄薄的龟壳,可防不下我们的蛊虫?”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紫微山的诸位天骄们,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等着成为我们的利刃吧!”
话音落下,那万虫门之人,也是同时驱动了各自的蛊虫,顿时间,那些密密麻麻,仿佛数不尽的黑色蛊虫,便是如同云雾一般朝着那道巨大的灵力光罩笼罩而去。
“该死的!”望着那片呼啸而来的虫海,崔鹤也是咬牙道,“大家,准备好随时拼命吧。”
其余人也是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嗖。
然而就在即将与万虫门的蛊虫们拼命之时,远处的天边,似乎是传来了一道轻微的破风声。
声音响彻的瞬间,所有人都是见到一抹青色的箭矢,自天边疾射而至,而后一头扎进那片黑雾之中。
呼。
下一瞬,漫天的青火,也是在顷刻之间席卷而出,将那片蛊虫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