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还好啊。”听着二人的对话,梦惟渝也是分出了点注意扫了眼洛千秋的光幕,分析道,“以洛师兄的炼丹水平,身家应该是极厚的,这也是丹修的优势之一,想要尽力争取一番,也是正常。”
季清檀忽地问道:“那梦师弟觉得,他们两个,最终会是谁夺得魁首?”
梦惟渝不假思索:“自然是我师兄啊。”
季清檀微微一笑:“如今还在爬塔的,对你而言不都是师兄吗?”
梦惟渝微微一愣,发觉自己刚刚那回答,和答了男的赢没什么区别,纯粹的废话文学,也跟着笑了,纠正道:“我亲师兄。”
听着他坚定的语气,季清檀在心里默默地为洛千秋默哀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
一旁的侯百烈嗤了声,道:“话是这么说,可洛千秋这到底也太浪费了,为了一把灵器,真的值得投入那么多吗?这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了。”
季清檀:“……”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木头,哦不,石头疙瘩。
其余的紫微山弟子,则是竖着耳朵听他们说,默默无言。
他们之中,也是有一些人看出了端倪。
在入塔之前,祁师弟就已经说要争夺第一了,眼下洛师兄这般,倒是有些和祁师弟别苗头的意味在里头。
在众人的关注中,洛千秋和祁不知依旧还在坚持着往上爬。
“嘶,那洛千秋又吃丹药补充灵力了。”
“这就是丹修的豪横吗?丹药不值钱当糖吃呢?!”
“别说,那限制灵力恢复的条件,可不就是为了丹修量身定做的吗?只要丹药管够,实力也够,总能往上爬。”
一道带着怨气和酸意的话声响起,众人忍不住地一瞧,发现那说话之人,是一名法修。
显然,受塔中条件的限制针对,这名法修,此刻内心也是有些憋愤,又继续不忿道:“这试炼之塔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些,既然要限制,凭什么不限制个彻底,不让吃丹药恢复?”
这话一出,立马又有别的法修跟上:“是啊,若实在公平竞争,就该取消灵力恢复的限制才对!”
“这般限制,可当真是让各自手段不怎么耗费灵力的符修阵修兽修等占尽了便宜!”
“是啊,这限制,太过于针对剑修法修等一干需要动用自身灵力的修者,反倒是符修阵修兽修还有丹修,真是偏心到家了!”
“你们是受到限制没错,骂规则去啊?阴阳怪气我们符修做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阴阳怪气符修了?!”
……
本来只是个别修士之间的摩擦,结果骂着骂着,或许是有人恶意拱火,又或许是情绪上头,吵架的范围不知道怎么的就逐渐扩散而开,变成了法修和符修两派的对立和对骂,而后又逐渐地演变成了体符阵丹兽修和剑法器修之间的对立。
一时间,广场之上,顿时骂声一片,吵嚷了起来。
梦惟渝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本来正好好地看祁不知爬塔呢,结果那骂声太过吵闹,给干扰到了。
当真是看个直播都不得清净。
他皱眉听了几句,彻底服了这帮人了。
这点破事,有什么值得这么吵架的必要吗?
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当真是闲得慌。
而且说起来,其实这塔内限制灵力恢复的条件,明面看似有些针对偏向,细究的话,还算是有些公平的。
因为这座试炼之塔,终归只是一座获取奖励的塔。
就好比剑修法修器修,他们的手段,大多都依靠自身的灵力,也只需要付出灵力,而对于修士来说,天地灵气到处都是,恢复灵力压根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这般就能获得灵器,和空手套白狼没区别,怎么都是稳赚的。
而符修阵修丹修等,前二者以小博大,后者丹药充足便可一直恢复,看似很有优势,可是符箓阵盘丹药的损耗,耗的是他们平日里的积累,这是实打实的。
就拿符修来说,素日积攒的符箓很多,如果真要硬拼,那光靠符箓的数量来堆,也是能让自己再多往上爬很多,可这其中的符箓消耗,同样是个巨大的量。
这要是把消耗的符箓拿去卖,所得的灵石说不准都可以买一把比奖励更好的灵器了!
至于兽修,在面对强敌之时,如若真要硬闯,可能会让得自己的灵兽受伤,甚至殒命。
体修和兽修同理,硬拼强敌,面临的是伤筋动骨的风险。
而这爬塔的奖励,也不过是一道灵器而已。
他们可能会拼一把,但也只是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拼,若要硬拼,即便是获得了魁首,那投入的消耗和所得,也不成正比。
体修剑修和法修,受到的是外在环境的限制,而其余修者,则是内在心理对自己的限制——就看他们为了奖励,愿意付出多少的代价。
每个修士对自己的亏损,自然都是有一杆秤的,或许标准不同,可说一千道一万,有一点还是能确定的——不是生死之争,他们是不会为了一把灵器,耗空家底的。
起初得知那个限制恢复灵力的消息时,梦惟渝内心也是有些替祁不知打抱不平的,可细想明白之后,就彻底松快了。
可惜,此时吵架上头的修士们,是不会去考虑这些得失的。
而明事理的,则一般都会明哲保身,不会参与到争吵之中。
梦惟渝屏蔽了听觉感知,继续看他的直播。
祁不知和洛千秋的爬塔仍在继续着。
过了二百七十五层之后,塔内的难度似乎又提了一截,不过这对祁不知而言,似乎依旧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往上升的速度,慢了些。
倒是洛千秋,被彻底卡在了二百七十五层。
虽然靠丹药的支撑,全力发挥之下他能够往上爬许多,可这层的守关妖兽,即便是他不留余力地全力以赴,只怕也是很难打过的。
最终,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身影自光幕中消失而去,与此同时,灵力光幕也是化为灵光,消散于空中。
洛千秋出塔之后,也是快速地看了一圈,在看到上空独属于祁不知的光幕之后,他微微一怔,也是大致明白了什么。
瞧得洛千秋默不作声地回到紫微山的队伍中,侯百烈双臂抱胸,大咧咧地嚷嚷:“洛千秋,你可真够冤大头的,为了一把灵器而已,砸这么多丹药,这拿出去卖,应该都能买到一把很不错的灵器了吧,至于这么下血本吗?”
洛千秋嘴角微微一抽:“我丹药多,我乐意,关你何事?”
说着,他也不搭理侯百烈,视线往梦惟渝那儿看了瞄了眼。
少年静静地立在原地,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的灵动,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分过来一丝一毫,一直停留在空中的光幕之上,看得十分专注。
一边的季清檀注意到了洛千秋的动作,以及他那一瞬而过的黯淡眼神,不过这是个人感情的事,她便也没说什么。
*
祁不知的爬塔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随着洛千秋的淘汰,目前的魁首,已然决出,一些留着看热闹的修士便各自离去了。
和那些排名靠前的骄子们不同,他们是在出塔之时,就已经拿到了灵器奖励,显然他们爬塔的层数,默认是不可能靠前的。
但留在原地看热闹的修士,更多。
其中,同样包括其余五大门派的弟子们。
虽然魁首已定,但他们也想看看,这位紫微山年轻一代最为出众的天之骄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虽说此前吵过一阵,可到了这般关头,那些人也顾不上吵了,而是安静了下来,默默地看着光幕之中的那道模糊的雪衣身影。
如今塔内所出现的妖兽,已经不是寻常元婴能单独面对的了,就是上了二百层的各大天骄看了,都是神色凝重。
此时的祁不知所面对的,宛如是一股兽潮。
这般难度的,这般数量的妖兽,即便是他们,如果不动用护身灵识,都是难以自保,留下一命。
而连他们这等人物看着,都感觉到压力巨大,更逞论其余的修士,不少人光是看着那画面,都是心里发慌,面色发白。
他们甚至忍不住地在心里发问:这般情景,一个元婴真的能解决吗?
他们死死地盯着光幕,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祁不知用实力告诉了他们。
在这般近乎不可能的情况下,他依旧在坚定地往上爬。
二百八十五。
二百八十六。
……
二百九十八。
二百九十九。
光幕之中,随着最后一头狰狞的巨熊被祁不知无情地一剑斩杀,他周身的场景,再度发生了变幻。
这是……第三百层!
嘶——
亲眼瞧着祁不知打上三百层,已经被祁不知那显赫战绩给震惊得麻木的众人,再度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瞬间,他们忍不住地想到,若是这塔没有上限的话,祁不知怕不是要一直打下去?
这个念头才一闪过,就在祁不知出现在这方全新的空间之中时,不知从哪儿传出一道悠远的声音:“第三百层,为试炼之塔最高层,若有弟子同时闯至此处,那么便以闯过的时间长短分排名。”
这道声音,同样是在塔外响彻而起。
听得这道声音,一众修士顿时精神一振。
这爬塔的尽头,竟然便是三百层!
而一般做为最后一关,那一关的守关者,应该会格外的强大。
就是不知道,祁不知能不能如先前那般,以无敌之姿将其斩灭?
而就是在不少人目露期待的同时,紫微山队伍中,梦惟渝也是眼睛一亮。
最后一层!
那岂不是说,师兄只要打通了这一层,就可以出来了?
想到这,少年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另一边的洛千秋,忍不住又朝着他多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同样被季清檀捕捉到了,她直接给洛千秋传音道:“别看了,你没戏的。”
被直接戳破心思,洛千秋眉头微挑:“季清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更看好祁师弟和梦师弟,你觉得他们般配,也不用过来如此说我吧。”
季清檀:“就算是不掺杂个人情绪,我还是觉得,你和祁师弟竞争的话,毫无优势,无论是从哪方面。”
洛千秋:“……”
洛千秋:“祁师弟不会炼丹。”
季清檀:“?”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洛千秋还是个嘴硬的性子呢?
季清檀:“你觉得以梦师弟的天资和能力,会缺丹药吗?你这优势有和没有一样。”
洛千秋:“……”
*
塔内。
祁不知静静地立于空中,脸色苍白。
虽说有灵魂力量做为倚仗,但他还是想试试,以自己的灵力修为,究竟能够攀爬至第几层,结果……竟然就爬了这儿。
感受着体内微弱的几缕灵力,祁不知也是轻叹了口气。
若是没别的手段,此时的他,似乎也只能到二百九十九层。
他如今的修为,到底还是低了些。
哪怕是他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支撑,体内灵力到底还是低了些。
祁不知也是眸光微微一凝。
既已经到了最后一层,那便速战速决吧。
就在他心中闪过这般念头之时,在他面前的空中,也是有着五道兽影,逐渐凝聚而出。
那是五头如山一般的巨虎。
“吼!”
伴随着凶狠的咆哮声,一股磅礴的气势,自它们体内滚滚而出!
塔外,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彻底地变了。
那是……五头化神后期的绝世凶虎?!
这般凶虎,速度与力量俱佳,几乎是同阶的修士,都有些难以匹敌,实力惊人!
这最后一关的镇关妖兽,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这祁不知,真的能够对付得了吗?
倒不是他们看不起祁不知,眼看着祁不知是如何一层一层地爬塔,此时没人不认可祁不知的实力。
可……经过那前边的消耗,此时的祁不知,消耗过大,已然是强弩之末。
这般状态碰上如此强敌,他们实在想不出,祁不知要如何应对。
不止其他修士紧张,紫微山弟子所在的地方,诸弟子皆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虽说祁不知就算不能闯关成功,此时的祁不知,同样已经是魁首,极致耀眼,无人能企及,可若是能再闯过这第三百层,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梦惟渝同样紧紧地盯着光幕,虽然心底对祁不知保持着信任,可受周围气氛的影响,他也是不自觉地攥起拳头,心也有点儿跟着提了起来。
就在各方掺杂着各种情绪的目光中,光幕之中的祁不知,依旧波澜不惊。
他缓缓闭上了眼。
额间水蓝色的印记,也是在此时,绽放出耀眼的灵光。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斩出,刹那间,剑光之盛,堪与当空烈日争辉。
剑光一闪而过,将整个光幕都彻底侵占,什么都不剩。
不少人被刺得闭上了眼,待得光芒消退,光幕之中的画面,这才恢复正常。
那几头凶虎,却是宛如被石化一般,凝固在原地,隔了一阵,这才发出一道道凄厉的吼叫声,而后身子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剑痕,身子逐渐龟裂开来!
在场的修士们,都是石化了一般,瞪大了眼,定定地看着光幕,脑瓜子都有些嗡嗡的。
这祁不知……究竟做了什么?!
这一下之间,那五头老虎,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震杀了?!
这速度,比解决下面层数的妖兽时还要快!
在寂静之中,他们理智逐渐终于回笼,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以一剑之威,杀五头化神后期的凶虎。
“吼——”
五头凶虎临死前的大吼,带起了一阵大风,将祁不知的那一身衣裳拂动,连那高耸的马尾,也是被迎风摇摆。
他持剑站在那里,一人一剑,明明形单影只,却依旧给人一种举世无双的锋芒。
盖世骄子,无敌之姿,当如是。
“祁师弟……打过第三百层了!”
“真是太厉害了!”
……
就在所有人都是被祁不知耀眼到极致的战绩给震得失神之时,紫微山弟子们的最前方,梦惟渝静静地望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微微悬起的心,也是放下了,露出笑容来。
他就知道,以师兄的本事,解决那五头妖兽,那不过是洒洒水!
紫微山弟子也是陆续回过神,而后兴高采烈地欢呼了起来。
祁不知能有如此表现,他们也是与有荣焉。
另一边,在紫微山弟子的欢呼中,其他几个大门派的弟子,也都是稍有些缓过神来。
夺天宫,御兽宗,斩星剑宗,五行道宗处,所有弟子都是震惊之中,又带着几分钦佩。
紫微山能有这般人物,即便是他们同为七大门派的弟子,都是有些心服口服。
毕竟,不服不行啊,人家那可是靠自己的实力,一层一层打上来的。
相比如同弟子的震撼和佩服,各派的带队天骄们,则是要多了一份复杂。
身为各门的顶尖弟子,他们自然也是有着越级战斗的能力,可撑死了,也就能打打如同一些的化神初期,勉强和化神中期抗衡。
遇到后期的化神,哪怕是对方再普通,也只有被按着打的份。
但他们做不到的事,祁不知做到了。
要知道,现在的祁不知,不过还只是个金丹圆满!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横跨两个大阶,越阶作战,并且取胜!
还是在经历了二百九十九轮不间断的战斗之下。
和这种妖孽处在同一时代,当真是他们的不幸。
这些人中,唯一心态好一些的,也就李剑星和凌遇辰了。
在见识过梦惟渝的变态,以及祁不知灵识的厉害之后,他们对天级灵体的妖孽们,算是大概地有了一点认知。
祁不知这般表现,虽然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
重灵宫处,那尚鸿和赵子谦的神色,却是急剧收起,逐渐变得僵硬难看起来。
紫微山有祁不知这么一号人物,他们这一辈的重灵宫弟子,只怕是要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了!
他们二人还算好的,一些重灵宫弟子也是跟着反应过来,险些没当场道心崩溃。
有祁不知这么个人在,他们这些重灵宫的弟子,拿什么和人家争?
只怕他们这一辈,都是要一生笼罩在祁不知所带来的阴影之中了。
随着五头凶虎的身躯瓦解,消失而去,五道荧光被祁不知收拢入手中,而后身形彻底消失而去。
天上的光幕,也是彻底消散。
这一场爬塔之争,终于是在此时,正式落下了帷幕。
塔外的台子上,却依旧是一片寂静。
除了几大门派的人,余下的修士们,此时都还依旧沉浸在不可思议的震撼之中,没能回过神来。
“吱呀——”
开门声忽然响起,在场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声音传来处。
只见得先前紧闭的塔门彻底敞开,光晕笼罩。
“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道朦胧的身影,在那光晕之中出现,逐渐清晰。
最终,雪白的靴子率先自光晕中踏出,而后高挑人影,自光芒笼罩中走了出来。
正是结束了爬塔的祁不知。
六大门派的弟子,都是叹了口气。
先前他们出塔,都是各种开了空间门户送人出来,眼下祁不知却是这般从塔内走出,显然是魁首才有的待遇。
即便是各方瞩目,祁不知神色依旧不变,他抬目远眺,正对上了梦惟渝的视线。
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望着他的眸中,满是欢欣。
他身形一闪,便是来到了紫微山的队伍所在处,梦惟渝的身前。
瞧得小朋友依旧只是看着自己,毫无反应,祁不知抬手,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怎么,师兄回来了,也不欢迎一下?”
梦惟渝眨了眨眼,激动地张开双臂,给了祁不知一个大大的拥抱,还不忘夸赞道:“师兄!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温热的身躯裹挟着草木丹药香萦绕在鼻间,祁不知顺势伸手抱住了他,脸上冰雪消融:“嗯。”
就这么互相拥抱着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梦惟渝这才放开了祁不知。
祁不知也顺势松手。
二人这才松开。
另一边的季清檀瞧着那因为方才二人的拥抱而脸色僵硬了一瞬的侯百烈和洛千秋,嘴角细微地牵动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维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容,抱拳和祁不知庆贺道:“恭喜祁师弟,斩获魁首。”
在他之后,侯百烈和洛千秋及其余的弟子,也是跟着给祁不知庆贺了一番。
祁不知神色淡淡,微微颔首:“多谢。”
季清檀差点没压住自己的唇角。
同样是庆贺,这对待的态度差得也太远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