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带着几分俏皮笑意的话语,响彻于天际。
因得紫微山的重灵宫那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擂台争夺,眼下这座擂台,本就深受其他修士的关注。
这一下,更是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拢了过来——已经出局的不必说,就是那些还在擂台之上的人,都是纷纷停手,朝着紫微山所在的擂台看了过来。
瞧得少年身旁那道正飞快凝聚而出的灵识身影,所有人都满眼呆滞。
原以为在那尚鸿召唤出其师父灵识的时候,紫微山这边的弟子们便陷入了危局,没想到那少年反手也是召出来一道救兵灵识。
这就是大势力的天之骄子吗?不仅自身出众厉害,实在不行,还能各自搬救兵对垒呢?!
这种种手段和底牌,当真是大大地超出了大部分人的认知。
想到这,那些看客们就更聚精会神了,甚至莫名地有些激动。
眼下这双方都各自搬了救兵,这擂台之争的最终胜负,似乎也都看那灵识的本事了。
也是在诸多修士心念急转间,在紫微山的对面,尚鸿的表情同样十分僵硬。
以他对紫微山的了解——即便是最为杰出的弟子,那边大能也不会因此而下发那种可以主动召唤的护身灵识。
正因为如此,他此前才这般的自信满满,胜券在握。
虽然他师父的灵识同样会受到这方秘境的限制,修为压低,可到底是能发挥出远超修为的水准,对付那不能主动召唤灵识的紫微山众人,那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屡屡坏他好事的小子,竟然也可以主动召唤护身灵识!
就在尚鸿僵住之时,祁不知的灵识彻底凝聚成型。
白光散去,露出了灵识的身形相貌。
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一身雪衣,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疏离。
他明明就立在那里,如皎皎天上月,可望不可即。
紫微山的弟子们,包括洛千秋,此刻都是震撼地望着梦惟渝身旁的青年。
和对面尚鸿的那道模糊得只能勉强看出来一些五官轮廓的灵识相比,祁不知的灵识,就清晰生动多了。
如同本人亲至一般。
虽说那双眼眸中,依旧是一如往常般的冷漠,可到底是让他这道灵识都多了几分人的神韵,而非单纯的一道空洞的灵识。
洛千秋眼神微微一凝。
一道灵识就能有如此神韵,这说明,祁不知的这护身灵识,是具有部分灵智的。
一般而言,无论是在哪,只要是有能力制作灵识的人,都会为自己钟爱的后辈或者弟子留下类似的灵识护身。
而这护身灵识,又分为两类,一类是赋予部分灵智的,一类则是不赋予灵智的。
不赋予灵智的灵识,在被召唤而出之后,只会按照之前设定好的,“本能”地使出那道灵识之中蕴含的力量和招式,和符箓差不多,只不过其威能远比符箓要强上许多——就好比眼下那尚鸿所召唤的灵识,面目模糊,双木空洞无神,就是属于这一类;
而被赋予了灵智的灵识,他们有分析战局的能力,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做出相应判断,灵活变通使出相应招数破解困境。
虽说这二者之间,只是有没有分析局势根据现况出手的区别,可差距还是蛮大的。
没有灵智的灵识,若是使用不当,甚至还会误伤到自己。
曾经就有一个势力的长老,为其爱子特意准备了护身灵识,却没有赋予那道灵识相应的辨别能力和变通能力,只是一味追求灵识强大,并且在那灵识中放置的招数,还是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其子在使用护身灵识之时,反倒是被那道灵识所使用的大范围法诀给整得差点没了命,当真是伤敌一千,自损九百九。
这两种护身灵识之中,自然是第二种灵识更好一些,但是相应的,制作这种灵识,更需要花费精力和心血,以及自己的部分本源精血。
一般而言,除非是特别在意要护着的人,才会不惜消耗自己的本源精血,来制作这种灵识。
就在此时,祁不知的灵识已经稍稍抬眼,大致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
再然后,他忽然抬起手,捏住了梦惟渝的脸,轻轻地扯了一下。
正等着看这道灵识会有何举措的众修士:“?”
紫微山诸人:“??”
梦惟渝本人:“???”
就这么一下,一瞬间,梦惟渝清晰感觉到,漫天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有些懵逼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身旁的这道灵识。
师兄!!!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召唤你出来,是为了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捏我脸吗?!
接收到了他眼里的凝固的呆滞和控诉,祁不知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召我出来,就为了对付他们,未免也太小瞧我了。”祁不知神色淡淡,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对手的嫌弃和无奈,“杀鸡焉用牛刀。”
梦惟渝:“……”
合着这灵识秉承着祁不知的部分意志,连带着本人的傲气,都一并继承了。
“哼,当真是大言不惭!”
那头的尚鸿听得这话,顿时怒笑出声,起初的他也是因为梦惟渝召唤出一道灵识而有些僵硬,眼下发现对方的灵识竟然不是其师父长辈,而是祁不知,他的底气瞬间就又回来了。
灵识和灵识之间,亦有差距。
他祁不知不过一个金丹期,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做到在如此修为的时候就折腾出这么一道灵识,可本体实力就在那儿,这灵识的本事,难道还能比他师父这位大乘圆满,距离渡劫期只有一步之遥的灵识要厉害?
思及此,尚鸿瞧着那紫微山的诸人,似乎已经是看到了他们被淘汰出局的下场,笑容逐渐扩大:“得亏我师父的这道灵识没有什么灵智,不然就凭你这诳语,激怒我师父,只怕是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祁不知毫无反应,他毕竟不是本人,只是一道灵识,灵智本就不多,而他又是为了保护梦惟渝,自然只会对着梦惟渝的话语有所反应和互动。
别说是尚鸿,就算是长青峰主来了,这道灵识,也不会有任何别的反应。
祁不知的灵识没反应,梦惟渝却没忍住:“若是你师父的这道灵识有灵智,只怕第一个要教训的便是你。”
“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还硬要将他一个长辈拉入小辈的冲突之中,真要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搁?”
“你这举动,当真是让你师父为难难堪,有辱师门。”
尚鸿被他的话刺得一滞,深吸了口气,冷笑道:“你就趁现在这最后的机会嘴硬吧!”
话音落下,他旁边的那道苍老人影也是倏然有了动作,只见得其身形忽然闪动起来,所过之处,皆是留下一道残影,那些残影并没有消散而去,反而是逐渐凝实,最后化作了一道道和他的灵识一般的身影!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一道道苍老身影上上下下地叠在一块,如同一道由人影所组成的塔一般,将紫微山的众人皆是围困了起来!
不仅如此,而且那人影还不停地一直对着他们旋转,让人眼花缭乱。
哗!
这般景象落在那些看客眼中,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这是……重灵宫内知名的剑诀之一,万化疏影诀?!”
“是的没错,是重灵宫的成名剑诀之一,万化疏影诀!”
“此剑诀能够以一身化万身,所有的假身都和真身一般无二,出招亦和和真身同步,那假身所出的剑气虽比真身要弱,可当真身出手之时,万千假身随之而动,联合真身之能,可一剑轻取对手项上人头!”
“这剑诀,竟如此凶狠?!”
有见识深远之辈大致讲述了那万化疏影诀的大概,立马有部分修士不忿起来。
“这擂台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争,这尚鸿竟然拿这么狠的灵识来对付同辈的弟子,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这重灵宫如今,为了和紫微山争锋,是愈发的剑走偏锋,不择手段了啊。”
“话也不是这么说,这尚鸿到底是年轻人,总有那么几分争强好胜的心,眼下被激怒又彻底走投无路,这不是只能动用这底牌了么。”
“是啊,若是紫微山的人稍微识趣一些,主动退出擂台,那尚鸿就算祭出这一招,也讨不着什么好。”
听得有人为重灵宫的人说话,附近的一些修士举目望去,顿时冷笑出声:“你们这九阴宗的人,平时巴结重灵宫还不够,怎么,连这重灵宫的弟子,你们都要附庸护着啊?”
“嗐,谁人不知呢,这九阴宗本就有意做重灵宫的附属势力,自然是找到机会就不停地表忠心咯,据说那九阴宗的宗主为了巴结重灵宫,甚至愿意将自己的亲儿子送去给重灵宫内颇有身份的一个弟子当暖床的,啧啧。”
“这巴结得未免也太明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举宗都要给重灵宫当下人呢。”
听得周围修士们带着讥讽的话语,那九阴宗的人只能悻悻闭嘴。
损完了九阴宗的人,那些修士便不再多言,而是继续看向擂台。
说时迟,那时快,擂台中,紫微山的众人早已被那数不清的人“塔”一层一层地围困住,被笼罩在这些人影所形成的阴影中,不由地有些心慌。
这才数息而已,这灵识竟然就已经化分出上千道假身了!
对方的这阵仗,未免也太快,太大了些!
而且……那道苍老的人影,此刻还在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同时不断地有着灵影继续出现!
显然,那以一化万,还没结束!
“轰!”
不用提醒,几乎每个人都是同时出手,一道道强悍攻击对着那些人影轰了过去,瞬间将那些身影击碎。
下一瞬,那些人影就又再次汇聚,重新聚合在了一起,凝成了人影。
洛千秋皱眉,沉声道:“这回,可真是麻烦大了。”
而就在紫微山众人气氛有些沉重之时,在人塔之外,那尚鸿的视线,也是穿过人塔,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紫微山的道友,若是此刻认输退出这擂台,你们或许还能保留一点最后的颜面。”
“你做梦!”洛千秋冷笑道。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尚鸿嗤笑出声,“也罢,等到我师父真正动手,有的是你们后悔的时候!”
“到时候,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颜面扫地,空手而归!”
一边说着,尚鸿的内心,也是有些可惜地想到,这擂台的规则当真烦人,受重伤之后就会立马被传送走。
如果不然,待他师父的灵识重创了这些家伙之后,他要这些家伙当着众多修士的面,一个个地给他跪着磕头不可!
梦惟渝都懒得搭理这傻鸟了,因为祁不知就在身旁,哪怕是那人塔再声势浩大,他也丝毫不慌。
看着对方吟唱了这么会儿,嘴角微抽,忍不住地问道:“这灵识,是打算通过围着我们转圈圈把我们给晕死吗?”
听得他这话,其他人本来还有些慌乱的心,瞬间就被抚平了,甚至有人忍不住,发出了轻笑声。
祁不知的灵识静静地望着这密密麻麻的人塔,神色依旧冷静自若,薄唇微启:“万化疏影诀,修炼至大成,可一念化万身,虚实交替而动,只是他这速度,太慢了。”
“花里胡哨,不堪大用。”
话音落下,他倏然出手,身形于原地消失不见。
“铮——”
剑吟声自某处响起,梦惟渝顺着声音看去,就见祁不知的身形,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那儿。
而他面前,有着一道苍老的灵识,被一剑斩成了两半!
而随着那道灵影被斩掉,那原本还围绕着紫微山众人不停旋转的诸多人影,竟是陡然停下,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而去!
那围困他们的人塔瞬间溃败消散,先前被那一道道人影遮挡的光,重新照射了下来。
正盯着看的各方修士:“……???”
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没看清怎么回事,这万化疏影诀,竟然就这么……被破解了?!
不只是他们,就连身为当事人的紫微山一行人,此刻也都是目瞪口呆。
因为他们自己都看不明白,祁不知是如何在一瞬间,就破解掉这剑诀的。
在他们的对面,那尚鸿更是满眼的惊骇,先前的得意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二者交相辉映,看起来格外滑稽,令人发笑。
尚鸿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这可是他师父所施展的万化疏影诀!
就算他师父灵识修为受到压制,分化之时稍慢了一息两息,可到底是不至于被元婴期破解的,怎么可能如此被轻巧地就给破开了?!
虽说万化疏影诀的破解之法,就是直接斩杀掉真身,可当时那么多的假身混着真身,而且在施展万化疏影诀时,真身是可以任意地和某个假身互换位置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被人识破真身,然后一举破之?!
可事实如今就摆在眼前。
更重要的是——他师父的灵识,竟然会被一个只有金丹期修为的小辈的灵识给斩了,这要是传出去,不仅他们重灵宫丢大脸,就是他师父,也要跟着一起丢脸!
想到这,尚鸿整个人都有些快要崩溃了。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祁不知那冰冷的视线朝着自己看来。
下一瞬,祁不知的身形再度消散而去!
尚鸿脸色微变,周身气势涌动,咬牙道:“怕你不成……”
可他终究是慢了,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威力,以及无边的锋锐之气。
他身上忽然有着玉泽浮现,再然后……顿时出现一道巨大的剑痕,整个人几乎被一剑斩成两半。
“噗嗤。”
尚鸿一口鲜血吐出,周身的气势,顿时迅速萎靡起来。
而就在此时,祁不知的身形,已然再度回到了梦惟渝身边。
尚鸿捂着胸口,望着祁不知的眼神中,再度被不可置信占据。
他身上,可是还有着护身之物的,竟然……连对方的一剑都接不下来?!
那岂不是说,若不是有东西护身,此刻的他,早已经是陨落了?!
“唰。”
天上忽然有着一束光落下,将身受重伤的尚鸿给笼罩了进去。
在被传送出擂台之前,尚鸿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少年身影,内心终于是泛起了一阵悔意。
他本欲趁着紫微山的弟子中,并无擅长战斗的同等级骄子,所以可以任他肆意揉搓,这才屡屡挑衅,如此一来,他也可在诸多修士面前,踩一踩紫微山的威风。
可到头来,诸多算计,竟是都败在了那个少年的手里!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和那个少年怄气!
不,早该如此,当初就该找机会废了他!
瞧着那尚鸿都被淘汰了还用满是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梦惟渝挑了下眉。
胜负已分,他也不想和败者计较太多。可对方的那眼神,看得他极为不舒服,干脆道:“尚鸿,以你的本事,本可以带着自己的师兄弟,稳稳当当地占据一座擂台,将传功石碑的机缘拿到手的,如今却是为了一己私欲,让你的这些师兄弟们和你一起颜面皆失,空手而归。”
早在梦惟渝话说到一半的事情,尚鸿的身影就已经在擂台之中消失,出现在了擂台之外。
不过这擂台到底不隔音,所以梦惟渝的话,还是顺利地传到了尚鸿的耳中。
听得如此诛心之语,那尚鸿再度被气得吐了口血,和断了翅膀的鸟似的往下掉落。
那些重灵宫的弟子本来正蜂拥着去接应他,听到梦惟渝的话,都是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尚鸿平日的拥趸咬咬牙,去把他给接了下来。
饶是如此,他们看了看尚鸿,再看了眼擂台之上,正兴奋又激动地等待着接受传功机缘的紫微山弟子,眼中也是掠过一抹失望。
本来的他们,有尚鸿坐镇,本该也是能享受那般待遇的。
可这一切,都是因为尚鸿那糊涂至极的错误决定,失之交臂。
想到这,就算是他们,都有些动摇,不自觉地对尚鸿带上了一份恼恨。
虽然重灵宫的人都在尽量在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可尚鸿到底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之人,这种事,他还是能察觉到的。
可事已至此,他身负重伤,还得仰赖这些弟子们护着,他就是再动怒,也不能发作,只能自己窝火,最后竟是就这么给气昏过去了。
因为他们擂台之争已经结束,再加上又在诸多修士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重灵宫的人没有同其他修士那般,还停留在原地看热闹等结果,而是小心地护着尚鸿,不声不响地飞速离开。
——虽然很情愿,可尚鸿到底是宫主的亲传弟子,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也落不着好处。
其他人瞧着那重灵宫的人灰溜溜地离开,再瞧得那重灵宫弟子之间的氛围,也是忍不住地微微摇头。
此次与紫微山的争锋,尚鸿不仅失了颜面,还失了在门内的部分人心,真可谓是损失惨重!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自己一头热地非要和紫微山死磕呢?
就在紫微山和重灵宫双方之争落下帷幕之后,其他的擂台上,竞争再度开启。
就在各方擂台再次打起来的时候,因为场中只剩下十人,所以梦惟渝等人,都是悠闲得很。
因为方才行动,没有如同上一次那般耗费力量,祁不知的灵识并没有直接消散而去,也留了下来。
当然,护身灵识的力量同样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消散,所以他这道灵识,也不会保留太久。
他再次捏了把梦惟渝的脸,语气中有些责备,又带着些许的无奈:“我这灵识,本是为了护你,你这般使用玉佩,若真遇上了生死存亡之际,却没了护身之物,该如何是好?”
“我放你出来,又不只是为了对付他。”被这么又揉又捏的,梦惟渝感觉自己之前刷出来的一世英名都要毁了,眼珠一转,很快找到了对策,“我想见见师兄,难道不可以吗?”
祁不知的灵识微微一怔:“你既想要见我,何不来直接找我,非要见我这灵识。”
他口中的我,显然指的是祁不知本人。
梦惟渝:“……”
师兄的这道灵识,的确是有灵智,但不多。
祁不知还在捏着他的脸,他欲言又止,最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有师兄在旁边,还用得着找你这道灵识出来替我解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