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惟渝的表情太过明显,那陈凤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地回过神来。
他倒是没怀疑这事的真假,毕竟那李剑星可是斩星剑宗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之一,以对方的心气,说的话还是有很高的可信度的。
更何况,眼前的少年,之前过虫海时,也算是在他们面前显露过一手,大放异彩,所以以他的本事,未必没有什么别的手段。
至于他是如何做到的,陈凤鸣虽有疑惑,却也知道双方不过萍水相逢,点到即止,没有过问太多,只是冲着他笑了笑:“以一人力退五大毒教和化血剑门,小友当真是天纵之资。”
面对着陈凤鸣和颜悦色的招呼,梦惟渝心中也是略有些感慨。
自打刚刚到来,一直到现在,对方基本上都是在和李剑星他们交谈,自己倒是有些被无视了,直到现在……
果然,在这修真界中,无论是在哪儿,只有显露出足够的本事,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
心中感叹的同时,梦惟渝也是笑了笑,谦虚道:“道友过誉了,这其实也不能全算我一个人的功劳,那五毒教的长老,还有那化血剑门的人,都是我师兄打走的。”
“哦?小友的师兄是?”陈凤鸣问。
“他师兄就是祁不知。”不等梦惟渝开口,那一旁的李剑星便抢先替他开口了。
提起这事,他的内心也是感慨无限。
在这之前,他还有些不服祁不知那个所谓的年轻一辈最杰出剑修的名头,还想着找机会和对方比试比试,可在亲眼见识到对方的那惊艳至极的一剑后,他顿时收起了这份心思。
这家伙才金丹期就如此凶悍,一具灵识而已,照样能逼得那群自我压制实力的老家伙伤的伤,逃的逃。
这样的事,他得和凌遇辰联手结剑阵,还得把握好时机出手,才有可能做到!
这也间接地体现了他和祁不知之间的差距,这还比试个啥啊,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得知这个消息的陈凤鸣则是瞪大了眼,他盯着梦惟渝看了会儿,隔了数息才回过神:“原来是祁道友的师弟,难怪如此不凡。”
随即他又有些奇怪地四处看了看:“可是如今此处,似乎……并未见到祁道友?”
“因为我师兄不是真身啊,当然不在这儿。”梦惟渝答道。
陈凤鸣感觉自己的思绪不够用了:“不是真身?”
“就是明面上的意思,祁不知不是亲身在场,只是一道灵识。”凌遇辰笑着开口解释,“虽只是一道灵识,却也只是用一剑,就解除了我们的困境。”
陈凤鸣被震得彻底没声了。
也就是说,这梦惟渝和祁不知两个金丹,一个解决了大部分五毒教的门人,一个的灵影则是一剑逼退了化血剑门的人,还重创了五毒教的五位长老?!
……这真的是修士能做到的事吗?!
不止陈凤鸣,就是那一众天籁宗的弟子,此刻也是被这消息给震得脑瓜子嗡嗡的。
任他们怎么想,都是想不出,两个金丹期的修士,其中还有一道只是灵影,是如何做到这般地步的。
可事实……又就这么的摆在眼前。
最终,他们也是只能接受了这是两个妖孽的事实,默默地消化这份足以惊动整个修真界的消息,同时在心中,也是无限感慨——
这紫微山,真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大门派。
瞧得那天籁宗一行人皆是被震撼到呐呐无言的呆滞模样,凌遇辰满意地一笑。
毕竟……梦惟渝和祁不知这两师兄弟,实在是太过妖孽,总不能光他和李剑星被颠覆认知。
有震惊大家分嘛。
当然,虽然有着恶作剧的意味在里头,他也并没有把所有消息都告知那陈凤鸣。
尤其是梦惟渝是天木灵体之事。
这般有成仙之资的灵体,在整个修真界中都是名头极为响亮,若是传了出去,难免会替梦惟渝招致不少的嫉妒与仇恨,徒增麻烦。
这般消息,若是梦惟渝和他们的师门有意,自然会自己广而告之,自然轮不到他们去开这个口。
因为陈凤鸣等天籁宗的弟子被巨大的消息冲击得接不上话,而梦惟渝本就不是什么健谈之人,也没自来熟的本事,见那陈凤鸣不出声了,他也干脆地没再说话。
这片地方,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凌遇辰看了眼梦惟渝那依旧苍白的脸色,因为对方刚刚才说过年纪,这会儿在他眼中,梦惟渝的形象真的和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差不多,关切道:“小梦,你是不是没带丹药出门?”
他这么一提,李剑星也是跟着反应过来,他取出一个玉瓶,脸上闪过一抹肉痛,却还是递给了梦惟渝:“我们这带了些丹药,不过出门仓促,我们二人也没准备太多,你先吃这个凑合一下吧。”
梦惟渝一愣,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也带了丹药。”
李剑星狐疑:“真的带了?那刚刚那么危急,你怎么不吃加速恢复灵力。”
梦惟渝:“……”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忘记了。
至于为什么会忘记……
梦惟渝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当时……一半是在思考事情,还有一半,则是因为在看祁不知。
没办法,那时候的祁不知,当真是帅得十分瞩目。
甚至在回想起刚刚祁不知所施展而出的各种招式,梦惟渝都能清晰地记起当时的感受。
无论是一剑化万剑,还是万剑归宗,都是帅死人不偿命的,光是看着就叫人心潮澎湃,血液滚烫。
这么沉浸式的看剑修大发神威,哪还有心思顾别的。
至于李剑星所说的危机时刻,梦惟渝倒完全没有丝毫的感觉。
祁不知的灵识出现的那一刻,梦惟渝的心,瞬间就定了。
哪怕对方只是一道灵识,可当他立在自己身旁,仿佛能替他将面临的所有刀风剑雨挡下,哪怕是天塌下来,都能替他顶住一般。
思绪越飘越远,梦惟渝很快就有些跑神了。
瞧得他有些呆呆的,也不说话,李剑星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梦?”
梦惟渝回过神:“啊?”
李剑星:“你这小娃子,不会是真的忘记带丹药了,又死要面子不愿意承认吧?”
“当然不是。”梦惟渝有些黑线,“我一个丹修,还能缺丹药不成?只是单纯地忘了而已。”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他取出了一个玉瓶,当着李剑星的面倒出了丹药。
认出他手中的都是生生聚灵丹,李剑星和凌遇辰便也没再坚持。
下一秒,两人的眼睛,就不约而同地睁大了许多。
他们自然是认出了这是何种丹药,但,那颗生生聚灵丹,是绝品品质的!
哪怕他们二人在斩星剑宗的地位不低,看到这些丹药,都是有些忍不住地泛酸。
想当初他们金丹期的时候,能接触到的绝品品质的丹药,撑死也就是一品的补灵丹。
这还是他们的长辈偶尔才会下发给他们的!
没办法,虽然他们斩星剑宗家大业大,位列七大门派,但由于宗内绝大多数人都是剑修,整个斩星剑宗,也都是具备了剑修的特质之一——穷。
就拿送他们来秘境的灵舟来说,那已经是他们宗内唯二的两艘灵舟了,就这还是宗主为了对外撑起他们身为七大门派的场面,这才花了重金去购买的,以前大多时候,都是弟子们结剑阵乘剑而行,可想而知,他们斩星剑宗,到底是有多么的穷了。
另一边,那天籁宗的一干人等才逐渐回过神,却又立马被梦惟渝手中的丹药给闪瞎了眼。
连李剑星和凌遇辰的心情都十分复杂,他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再然后,他们就看到梦惟渝倒出了第二颗,第三颗……
都是绝品品质的!
往外倒了三颗,梦惟渝终于停了下来,把玉瓶收好。
一行人的视线,却跟着落在了那瓶子上,忍不住地在心里疯狂咆哮着——那瓶子里装着的,不会全都是绝品品质的生生聚灵丹吧?!
梦惟渝压根不知道自己无形中炫了波“富”,随手把三颗丹药全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殊不知,这般行径落在周围的人眼中,完全就是一副嫌弃的意味。
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口气服用三颗丹药,再回想自己的家底,李剑星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地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这丹药的味道太怪。”梦惟渝嘴里含着丹药,含糊地答道。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吃自己炼制的丹药,味道……也是真的很怪!
看来以后给自己炼丹,还是得炼一些甜味的。
周围天籁宗的人听得梦惟渝这般话语,心情顿时更复杂了。
虽然话语含糊,众人都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嫌弃。
这可是他们获得了都舍不得浪费吃掉的丹药,在这小子口中,却是如此的不堪。
李剑星更是五味杂陈,差点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小子是把丹药当糖吃吗?
不过一想到梦惟渝的年龄,他忍住了——十八岁的年纪,于修真者那漫长的寿命而言,还真的是个小孩。
倒是凌遇辰迅速地从羡慕的情绪中走出,忍不住地想到——既然梦惟渝本人就是丹修,或许这些绝品品质的丹药,就是他自己炼制而出的?
这要是换做一般人,他自然是不会产生如此念头的,可亲眼见识过梦惟渝的本事,凌遇辰觉得,自己的这个胆大的猜想,还真是很有可能。
因为味道不怎么样,梦惟渝很快地把丹药咽下,这才注意到周围一群人那奇怪的视线,他忍不住问道:“都这么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陈凤鸣清咳一声,指了指那一地的人,转移话题道,“这些五毒教的人,该如何处置?”
“还能如何处置,自然是全杀了。”凌遇辰神色肃然,“他们的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的人命。”
陈凤鸣也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和他们一同出手,将那些五毒教的门人全部斩杀后,众人也不忘搜刮了一通这些邪修的储物戒指。
这些毒修中,有的很穷,有的则是家底还算可以,林林总总,也算小有收获。
当然,其中也有一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和毒相关的,他们也用不上,最终都被弃置了。
因为梦惟渝出力最大,所以这收缴而来的战利品中,他一人独占了九成,剩余的一成,则由斩星剑宗和天籁宗的分了。
本来梦惟渝还只打算拿八成,剩余二成分给这两方势力的人,结果这双方反过来坚持要分给他这么多,毕竟在这事上,他们的确也没出什么力。
而且,如今梦惟渝所显露出来的本事,是十分值得他们结交的,别说是分润他九成了,就是他想要全部拿下,也不是不可。
在对方的坚持下,梦惟渝收下了这九成的战利品。
处理完这一切,梦惟渝瞧了一眼那些邪修的尸身,最终还是和两宗的人合力,给他们安排了场火葬。
不然的话,单纯地留着肉/身,如果那些傀怨门的家伙杀回马枪,这简直就是给对方白送制作傀儡的材料。
随着毒修们彻底化作飞灰,永绝后患,这件事到此为止,才算是彻底落幕。
那陈凤鸣看了看在场三人,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三位出现在此,可是因为那传功石碑而来?”
梦惟渝点点头:“你们也是?”
“正是。”陈凤鸣笑笑,“既然我们都是一道的,不如一起出发?这样路上再遇到邪修,也可以互相照应。”
凌遇辰挑了下眉,从那陈凤鸣,倒也是个人精。
从这家伙的话来看,最开始的打算应该是,如果他们三人不知传功石碑,那他就把这个消息共享出来,以此结交,只不过眼下他们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他便顺势而言。
这般筹谋,虽然有部分原因是想结交他们二人,但更多的,应该还是冲着结交梦惟渝而来的。
对于这天籁宗的组队邀请,梦惟渝倒是无所谓,毕竟那邪修虽然被打退了,可实力还是保存了大半,若是他们有心杀回马枪,他们一行三人,倒是有些麻烦。
不过这事还得问问李剑星他们的意见。
还不等他询问,那边凌遇辰就先传音过来了:“小梦,你觉得如何?”
梦惟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凌遇辰便冲着陈凤鸣道:“可以。”
陈凤鸣顿时大喜过望:“既如此,接下来的行程,咱们就是朋友了。”
一行人商量妥当,便暂时就这么结了队伍。
“被这群邪修拖了这么一阵。”李剑星迫不及待地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路吧?”
凌遇辰白了这憨憨一眼:“你急什么,等小梦恢复一些了再出发也不迟。”
李剑星反应过来,冲着梦惟渝尴尬地一笑。
“小友先恢复一下吧,眼下这样的状态赶路,反而不太好。”陈凤鸣也笑着道,“正好我们也是一路奔波,可以借此休整一番。”
梦惟渝没有拒绝他们的这份好意,一来是他体内的灵力本来就不多,虽然可以赶路,但这么一来,恢复速度就更慢了。
这样的状态下,如果遇到什么事,很危险。
不过……
听着这陈凤鸣一口一个小友的,梦惟渝心情略有些古怪,忍不住和他商量道:“那什么,陈道友,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陈凤鸣不解:“啊?”
梦惟渝干笑着道:“你这小友听起来,感觉我矮了你一辈似的。”
陈凤鸣顿时尴尬地笑笑,抱拳致歉:“是我唐突了。”
“……只是小事而已。”瞧得他这么郑重,梦惟渝也有些无奈。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这位天籁宗的道友,似乎对他有些……过分殷勤,或者说是重视?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个了。
因为口中丹药的味道,还残留着,而且十分明显。
梦惟渝不假思索,等丹药发作恢复灵力的同时,取出了几个灵果抛到了嘴里。
灵果的甜味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丹药的那股味道。
梦惟渝连续嚼了几个,一抬头发现大家伙都在看着自己。
再加上他们也都是为自己而在此等待的,梦惟渝也不好意思吃独食,问道:“你们要不要也来点?”
这话一出口,梦惟渝就有些后悔了,毕竟眼下他和这些人,彼此都不算特别熟,自己贸然这么分享吃食,有些太过冒昧唐突了,正常来说,应该没人敢接。
别说是他们,就是他自己身怀解毒丹,也不敢吃其他人主动送过来的东西。
正当梦惟渝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之时,出乎意料的,竟然没人拒绝,而是都应下了。
李剑星和凌遇辰这边,虽然只是相处了一阵,但也算是共患难过,他们二人也大概看得出来,梦惟渝的的为人。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以梦惟渝的实力,和他自身所拥有的底牌,如果真对他们二人心存恶念,也是十拿九稳,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那陈凤鸣则是有心想要拉近梦惟渝的关系,再加上李剑星二人都答应了,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梦惟渝正打算把果子给他们送过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顿,另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另外一份,分给了他们。
——他现在吃的灵果,都是祁不知给他的,味道比自己买的要好上许多,这样的好东西,他可舍不得分给别人。
其他人压根没想那么多,拿去各自分吃了。
不过因为彼此都不熟,彼此间有些亲疏差距,斩星剑宗和天籁宗的人还是各自占了一块地,各自休整。
瞧得他们在那分吃灵果,没再一直盯着自己看,梦惟渝松了口气,继续吃灵果。
一边啃,他视线落在那聚拢在一块,一边吃灵果一边说说笑笑的天籁宗等弟子,又看了看互相靠得很近,悄声低语的李剑星和凌遇辰,瞧得其他人都是师兄弟们和睦有爱地相处,竟莫名地生出了些孤独感。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梦惟渝抬起头,望着天上的圆月。
大概是因为气氛使然,他也……有些想念师兄了。
*
另一边。
圆月高悬天际,而在月色笼罩之下的石林之中,有着一道道狼嚎声响起。
那些狼嚎声并不只是单纯地嚎叫那么简单,反而是十分凄厉,就像是……临死前的哀鸣。
此刻的石林之中,伏尸数百,鲜红的血染了一地,浓郁的血腥味将整片石林都笼罩了起来。
石林之中,有着一道雪色身影极速飞掠穿梭。
他每一剑斩出,都有着一头巨狼被无情斩杀,背上的鹰翼彻底停止闪动,从高空中坠落而下!
一人一剑,一步杀一狼。
血花四溅,却无法沾染到他的白衣分毫,就连那柄长剑,依旧是干干净净,滴血不染。
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丝毫地分给狼,一剑斩出之后,就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前。
而随着他一路向前,不断地有巨狼失去生机,从天而坠。
淡漠,果决,如同行走世间的杀神一般。
月色温柔,映出了青年那冷到极致的面庞。
早在先前,祁不知又重新感知到梦惟渝的位置所在,但没过多久,他就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给梦惟渝的其中一块玉佩的灵识,被触动了。
这意味着,梦惟渝遇到了极为凶险的事,这才有如此反应。
明明才分离了不到一日。
祁不知有心赶路,奈何这秘境之中,却总有不识好歹的拦路者。
就好比眼前的这些巨狼。
这些狼眼神皆是红色,背上有着巨大的鹰翼扇动着,毛发则是银白色。
苍鹰银狼,乃是以族群而居的妖兽,日出而卧,月出而醒,好人血气为食。
这些狼的实力,大多也都是在三四阶,对祁不知而言,却依旧如同纸片一般脆弱。
饶是如此,因为这狼群过于庞大,他依旧是被拖住了。
望着那一头头悍不畏死地冲着自己飞扑着撕咬过来的巨狼,祁不知心情愈发烦躁,眼神也是愈发森冷。
小半个时辰过去,祁不知这才停手。
下方一片血海,他却无暇顾及去收东西,略做停息之后,便又继续冲着梦惟渝所在的位置赶去。
就在这时,他前进的身影忽然一顿,而后略做犹豫,落在了某一处石柱之上。
那里,有着一棵泛着月银色的药草,其扎根于石柱之下,在皎洁月光之下,迎风招展。
将这株药草小心翼翼地带根挖起收好,祁不知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头上的那轮明月一眼,身形一闪,再度汇入到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