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梦惟渝顿时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一般,整个人都有个木了。
心里头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给浇没了。
他闭了闭眼,大脑极速运转,绞尽脑汁地试图再抢救一下。
然后他就悲剧地发现,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抢救!!!
梦惟渝:“……”
天要亡我!
我刚刚为什么要凶他啊啊啊啊啊!!!
这厢梦惟渝正因为自己怒怼无辜男主而内心惶恐不已,那厢被梦惟渝这么呛了一句的祁不知表情不变,如墨般漆黑深邃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愕然。
少年方才那无意间的真情流露,无论是神韵还是表情,和记忆中某个小小身影闹别扭的时候,近乎重叠。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目光停留在了少年的脸上。
被这么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梦惟渝压力骤大,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硬撑着和祁不知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就在他心里就要扛不住之际,祁不知率先收回了视线,扭过头去。
梦惟渝:“……”
啊?就这么无事发生了?
既然对方都已经回头,目视前方了,梦惟渝也跟着坐回去,在扭头之前,他忍不住多看了祁不知一眼。
只见男主坐姿端正板直,神色淡淡,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是那副万事不关己身的模样。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祁不知周身的气场,似乎没有先前的那么冷了,似乎……还有所缓和的迹象?
梦惟渝一头雾水,心说难道我刚刚一通凶人,反而还给男主爽到了?!
很快他就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过既然无事发生,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梦惟渝顿时松懈了下来,摸了个碧晶枣压压惊。
一口气咔嚓掉几个碧晶枣,梦惟渝神经放松了下来,头脑也随之清醒了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对祁不知的反应,其实是有些过激了。
先前穿书过来的时候,原主留给自己的烂摊子,可远比现在要修罗得多,不也一样没什么大事吗?
和那时候比起来,刚刚那么怼了祁不知一句,简直是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小事。
在内心反思复盘了一下自己,梦惟渝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过理是这个理,但事情发生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由不得他自己。
他也不想怕祁不知啊,可他一个天外穿来的魂魄,除了目前这具身子,就没了安身立命之所,而偏偏祁不知又会斩人魂魄的剑诀。
就相当于,祁不知能轻易地掌握着他的生死。
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
算了算了,对一本小说的男主保持着畏惧和敬畏之心,也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事。
这么一番自我开解,梦惟渝整个人顿时都通透舒服多了,他很快就摒弃烦恼,再次专心投入到拍卖会中。
拍卖台上,随着那鼎炼丹炉被拍下,后面上台的,也开始都是些比较有含金量的好东西了。
有二三品阶的战斗符箓,也有一些强力的灵器、灵兽卵,各种稀有的灵果和灵药等,可谓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而这些东西,也确实很少有十万以下就能排到的,足以见得有多抢手。
拍卖途中,梦惟渝也因为感兴趣而打算对一株灵药出手,结果他一叫价,没一会儿三楼的邱少廷也跟着叫价。
还好死不死地,就加一千。
这狗日的。
旧仇还没来得及报,这会儿又添新仇,梦惟渝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又上来了,刚刚就是这狗东西,害得自己多花了几万的灵石,现在又来!
虽然他只是对这株灵药感兴趣,也不是非要不可,但还是有被这傻逼东西给恶心到。
这个臭傻逼!!!
在心里再次把邱少廷这傻逼玩意儿拧成油条翻来覆去地炸,梦惟渝这才稍微解了点气,也没再去竞价那株药。
既然这傻逼想要,那就给他好了。
反正自己现在富有了,也不用愁血气的事,有那神奇的血液在,药材早不是他梦惟渝该发愁的事了。
不过有这么一个傻逼恶意针对,只怕接下来如果有什么想要拍的物品,都得花下更大的代价,才能获得了。
一想到这,梦惟渝顿时有些郁闷,只能凶狠地啃了几个枣子解气,边啃边忍不住恨恨地想到——傻逼玩意儿,别让我逮着你拍东西,不然看我怎么恶心你!
正当梦惟渝咔嚓咔嚓地啃碧晶枣的同时,台上的拍品再次被人拍下。
侍女很快端上来新的拍品,随着纱布被揭开,三只玉瓶就这么显露了出来。
梦惟渝望着那三只精致小巧的玉瓶,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有些期盼了起来。
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台上的拍卖师已经开始走流程介绍拍品了:“这件拍品,乃是三玫补灵丹,这补灵丹的作用,相必在座的诸位都是知晓,我也就不多言了。”
台下的那些修士听到拍卖师这话,发出了一道不低的嘘声。
这补灵丹虽然不错,但是和先前的那几样拍品比起来,还是差得有些远,这拿出来拍卖,还卡在这位置,实在是安排不当。
拍卖师自然也听到了台下的动静,他微微一笑:“诸位道友莫急,且听我介绍完,经过我们的郝长老亲自验证,这三玫补灵丹,皆是绝品品质!”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静,紧接着一片哗然。
绝品品质的补灵丹!
虽说同为补灵丹,但在场的谁不知道,真要论及效果,绝品品质的补灵丹的回复效果,其实已经很接近二品同类型丹药的药效了!
对他们这些修道之人来说,丹药,乃是出门在外的必需品。
修道一途,本就是与天相争,与命相争,不可能一路坦途,随时都有陷入险境的时候。
如果一个人的实力,是他们出门在外的底气,那丹药,就是支撑他们这份底气的后援保障之一。
也正因为如此,如果有那足够的经济实力,很多人都会想方设法地去多存储一些品质更高的丹药,尤其是补灵丹和回春丹这等回复灵力和治疗伤势的丹药,所以这些丹药,也时不时地会炒出比市场价要高的价格。
——毕竟,命只有一条,可灵石,总有再挣回来的时候。
台上的拍卖师看着场中热烈的气氛,眼中的笑也是加深了许多,继续道:“这绝品补灵丹,无论是买来自己服用,还是用来送人,都是极好的选择……”
“别废话了,直接开拍吧!”台下,有暴躁老哥不耐烦地大声催促道。
这话一出,立马得到了诸多人的认同。
拍卖师一笑:“既然诸位道友心急,老夫也就不多说了,这三玫绝品补灵丹,每玫五千下品灵石起拍!”
梦惟渝惊讶地挑了下眉,这一品丹药,正常售卖的话,五千灵石已经是封顶了,结果这拍卖师一开口,直接把底价定在了一品丹药最高价。
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修士的反应,从他们那火热的态度就能得知,这绝品品质的丹药,似乎比他预期的还要受欢迎,丹修这一行,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得天独厚。
飞速地扫了眼这些人的反应,梦惟渝顿时安逸下来,看他们这热情的模样,看来自己这三玫绝品补灵丹,应该是能拍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
好耶!
随着拍卖师话音落下,场中立马跟着有人出了价。
“五千五!”
“五千六!”
“六千!”
……
亲眼看着自己炼制出来的丹药价格和芝麻开花似的节节攀高,梦惟渝顿时生出了一股自豪感和骄傲感。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赚灵石了!!!
才过了没一会儿功夫,补灵丹的单价就已经被竞争到了一万五一枚!
而且看那些人竞价的那个劲头,似乎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停下。
不过随着补灵丹的单价提高到了三万一颗,跟着叫价的声音就开始明显少了下来,而且叫价之间的间隔,也逐渐有些拉长。
显然,随着价格的飙升,那些想要拍下丹药的人,也开始踌躇起来。
毕竟一枚三万,三玫就是九万,这般价格,也的确不是大多数人能承受得起的。
不过声音虽然少了,但梦惟渝对目前的这个价格,已经很满意了。
毕竟这玩意儿的成本,是真的不高。
这要是让别的丹修得知他这个想法,只怕是要一口血给吐出来。
毕竟对丹修们来说,绝品品质的丹药,只怕是要不知道炼制多少炉丹药,才有可能状态极佳灵光一现,好运地炼出来一颗。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品质的丹药兜底,那一颗绝品品质的丹药,要投入的成本就不知道要多少了。
“三万五!”
随着这个价格出来,本来还有意竞争拍卖的人纷纷息了声。
一枚一品丹药的价格来到这,其实已经很接近极致了,要是价格再往上点,同样的钱,他们都能去买二品的类似丹药了!
正当有些人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加价的时候,三楼处,忽然有着一道声音传出:“三万六。”
听到是三楼的人开始竞价,本来还有些踌躇的人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毕竟真要论资产,他们可比不过三楼上的那个大客户,争也争不过。
听到这个声音的梦惟渝同样眼角微抽,这声音,开口竞价的竟然是邱少廷那个臭傻逼!
本来他还觉得,三玫绝品补灵丹,能拍到这个价格已经很满意了,但是现在,他忽然有些不知足了。
就在梦惟渝正纠结着要不要自己开口竞价去当托,刺激一下那个傻逼抬高价,三楼处的另一个方向,忽然又响起了一道竞价的声音。
“四万。”
那竞价的人喊完了价格,还低笑了一声:“邱少廷,堂堂天炎宗的少宗主,怎的拍个丹药,还只是一千灵石一千灵石的加价,这么寒酸,可是有些落了你天炎宗的名声啊。”
这人说完,那邱少廷立马冷笑了一声:“四万五!”
梦惟渝听着三楼处忽然开始的口角争锋,愣了一下,顿时满脸喜色。
打起来,狠狠打!
“天炎宗少宗主?邱少廷?谁啊这么大胆,还敢挑衅于他?”
“嗐,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和他竞价的,是天河宗大长老的儿子,其父在天河宗内位高权重,怎么可能会怕邱少廷?”
“早就听闻这二人因为同时爱慕柔仙子而互相有些不对付,如今一看,果然是真的。”
“其实也不止因为柔仙子,天炎宗和天河宗本就对立,这二人天生立场对立,互相看不顺眼,那也是正常的。”
……
隔空听到一些人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无形中吃了个瓜的梦惟渝扯了下嘴角。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梦惟渝忽然一亮,他没记错的话,此刻的那位柔仙子,似乎就要坐在二楼的某一处。
想到这,梦惟渝顿时精神了。
这在女神面前,为了出风头,那两人不得狠狠地互相争风吃醋,表现自己然后打起来?!
梦惟渝猜的还真没错,在三言两语的互相刺激下,三楼的那两人互相挤兑拱火,毫不相让,你来我往的都是五千五千的加,这才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补灵丹的单价就已经飚到了五万五一颗。
这相比最开始的底价,已经翻了十倍不止。
其他的人听着那两道此起彼伏的竞价声,都是忍不住暗自摇头。
真是奢侈。
这个价格,都已经可以去买二品丹药了。
不过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此刻三楼的两人已经铆足了劲,明显已经有些情绪上头,他们争的不是那三玫补灵丹,而是为了争那一口气,和自己的面子。
反正竞价花的又不是自己的灵石,真要说起来,和他们关系也不大,他们只需要看个热闹就好。
“六万五!”
“七万!”
二人的竞价依旧还在激烈地进行着,梦惟渝听着这两个人不断竞价,一想到这莫名奇妙从天而降的意外之财,瞬间乐开了花,美滋滋地连炫了好几个枣子。
这坐着什么都没做,就有人送钱上门的感觉,真不赖。
打得好!打得再响亮些!
当然,想归想,不过梦惟渝打心里更希望,最后争下补灵丹的,是邱少廷那个傻逼。
不为别的,那位天河宗大长老之子,毕竟和他没什么个人恩怨,真要挣人家这笔钱,他良心上还是有些小小的过不去。
但是邱少廷这傻逼就不一样了,梦惟渝巴不得这傻逼就是充当那个花大钱买丹药的冤大头,花越多的钱越好。
而且挣邱少廷这傻逼的钱,他也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和愧疚感,只会觉得痛快又解气。
“九万五!”
随着天河宗大长老之子大喝,整个拍卖场满场寂静。
甚至就连那和他竞价的邱少廷,都彻底没了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喊出来的价格给镇住了,还是被人劝阻了。
梦惟渝也竖起了耳朵,这价格抬到如今这个地步,估计也快停下了,毕竟以那两人的身份,肯定不是独自一人,总会有人提醒劝阻。
而万一邱少廷那玩意儿再不出价,那最终这一笔钱,到底还是赚在了别人的头上。
啧,这钱宰不到邱少廷的头上,多少还是有些不解气。
不过事已至此,梦惟渝也没办法掺和进去,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给天河宗的那位兄弟呐喊——加油啊大兄弟,拿出你们情敌之间针尖对麦芒的气势来,好好地嘲讽他一顿!
那位天河宗的大兄弟果然没让梦惟渝失望,安静只持续啊一瞬,他就又慢悠悠地开口了:“邱少廷,你怎么不吭声了?”
他忽地嗤笑一声,满是嘲意地开口:“莫不是怕了和我竞价,所以认怂了?”
梦惟渝:“……”
大兄弟,你这嘲讽可真直白啊!
这么直白低级的激将式嘲讽,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谁还愿意上勾啊?
别说,还真有。
就在嘲讽落下的瞬间,那邱少廷还真的又开口了:“十万!”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寂静。
梦惟渝:“……”
这邱少廷还真是个傻逼,人家这么明显的激他让他加价好让自己脱手,这傻逼竟然还真的被激将了。
钩直饵咸,架不住有人愿者上钩。
果不其然,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一瞬,那头天河宗的人又开口了:“恭喜邱少宗主啊,你赢了。”
听着他那语气里不加掩饰的笑意,几乎场中所有人的都听出来——他是故意在激邱少廷拉高竞价的。
另一头的邱少廷也跟着笑出声:“区区十万就跟不起了?堂堂天河宗大长老之子,怎么寒酸到了这份上啊。”
“跟不起,真的跟不起,毕竟出门之前,家父可是叮嘱过我,万不可当冤大头,花大量的灵石买不值得之物。”
“怂了就怂了,少找这些借口。”邱少廷冷笑一声,又催促道,“还不落锤?!”
场中的拍卖师终于从那两个公子哥的打斗中回过神,赶紧道:“十万一次,十万两次,十万三次。”
“成交!”
听到这拍卖彻底落锤的声音,三楼的一处包厢里。
“当啷!”
玉质的杯子被摔在地上,瞬间碎了一地。
坐在最中间坐榻上的邱少廷此刻并没有他刚刚说话时的那般春风得意,反而是脸色阴沉。
他犹不解气,又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恼恨地瞪了一眼先前和他竞价的方向,咬牙道:“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敢这么坑老子!”
周围的人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出言。
“算了。”得不到任何的回应,邱少廷深吸了口气,冷哼一声,“这家伙自以为坑了我一把,却不知柔仙子乃是和我一起过来,如今就在拍卖场内。”
“这番争斗,终究还是我在仙子面前长脸了。”
周围的人:“……”
话是这么说,可少宗主你的脸色怎么还是这么难看啊!
拍卖场中,不论是一楼的还是二楼的,此刻不少人都还是有些神情恍惚。
那可是十万下品灵石啊!这都足够兑换一块上品灵石了!竟然就拿来买一颗一品的补灵丹?
哪怕这补灵丹是绝品品质,依旧是……十分的不值得。
这可真是……太败家了。
别的不说,光是这十万一颗的天价补灵丹,这位天炎宗的少宗主,恐怕是要在这中州出名了——冤大头的名气。
在感叹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在羡慕丹修——这三颗绝品补灵丹,就拍卖了三十万的下品灵石!
虽说这其中的确有些场外因素,但是即便没有,这几枚补灵丹也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被羡慕的当事人丹修·梦惟渝,此刻正惬意地挨着椅子靠背。
结果出来的时候,梦惟渝是真的舒服了。
让你恶心我,到头来还不是又被我狠狠宰了一笔。
心里这么报复性地想着,梦惟渝顿时觉得到嘴的碧晶枣都变香了许多。
甚至味道都变了许多。
恩?等等。
味道变了?!
怎么好像还没种子。
梦惟渝从那宰了邱少廷一大笔钱的喜悦中回过神,悄悄往手边看了眼。
属于他自己的那盘碧晶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吃得一干二净,此刻他手里剩下一半的灵果,倒是和祁不知的那盘翡翠青提,长得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祁不知那边的那盘青提,相比最开始的满满当当,明显已经减了一半!
可是看祁不知的模样,似乎也没怎么吃过这盘灵果。
梦惟渝:“……”
他盯着祁不知那空了一半的提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一半,忽然有些呆住。
等等……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吃的祁不知的果子的?
梦惟渝心虚地摸了摸脸,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呃,好像在一段时间之前,他吃到嘴的灵果……似乎就已经变了个品种……
只不过那会儿他沉浸在拍卖会的竞价里,啃灵果也只是为了解压,压根就没注意到嘴的果子变了个品种,变了味道。
但是也不对啊,每个人的果子都是摆在各自的手边,两个人的扶手之间,还有着一些距离呢,祁不知的果盘是怎么靠过来让他伸手就够得着的?
抱着满肚子的疑惑,梦惟渝先是悄咪咪地瞄了眼祁不知,见他依旧目不斜视地正视前方,这才又仔细打量了一下。
就见祁不知并不是将整条小手臂都放置在扶手上,而是双臂微微撑开,横跨在扶手上。
而那盘提子,也正是随着祁不知的动作,被手肘给往他这边推过来了一些。
梦惟渝:“……”
天地可鉴,这可是你自己拱过来的,可不能怪我啊。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有些事,耽搁了一下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