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洲以西, 横亘两界的昴江设了渡口,行人来往自如。
楚悠和苏蕴灵都是生平第一次与好友单独出远门,一路上雀跃飞扬, 从天南聊到海北。
此行除了她们,还有大黄和小白。
大黄奉玄离命令而来,负责赶走女主人身边可能存在的狐媚男子。
见到昔日和它争过宠的小白, 一狗一狐互相龇牙。
鸾鸟车架外流云如织,越往极西境东域魉城方向, 地面愈发绿意葱茏。
楚悠托着腮, 专注于看新买的话本,随手拍拍大黄的脑袋,敷衍道:“不许凶, 好好相处。”
小白发出得意的嗷嗷声,被苏蕴灵抱起,捏住它的尖嘴, “悠悠, 你打算何时回程?”
“没想好, 先游玩一阵子看看。”
“你独自同我出来, 尊上答应了?”
“对呀,他笑着答应的。”
“当真?”苏蕴灵讶然, 难以想象玄离这样好说话, 旋即为她由衷高兴,“从前你不在, 尊上执念至深, 做了许多偏激之举,那时我还担心,怕有朝一日你回来了, 会被囚于那座宫殿。如今见你们和睦,我很是欣喜。”
翻过书页的手指一顿,楚悠抬起头,“等一下,什么宫殿?”
没想到他准备的金笼子还不止一处。
忙于和小白隔空斗嘴的大黄僵住,急得嘤嘤叫起来。
“这……”苏蕴灵掩住唇,暗恼自己一时嘴快。她左顾右盼挑起垂帘,“已到过东域界碑,再有两个时辰便到魉城了。”
楚悠不吭声,抬手去挠苏蕴灵的腰肢。
“悠悠!饶了我罢……我说、我说……”
逼问出来,帝宫深处造有座华丽异常的囚宫后,她在心里悄悄记了玄离一笔。
*
极西境东域,魉城。
魉城北侧群山聚拢环绕,主城及附近延绵千里四季如春,秋日里繁花似锦。
刻有帝宫徽记的鸾鸟车架直直飞往名为溧水的小城。
溧水上空,坚固结界封锁城池,城门紧闭不开。
城门之外绿柳依依,白衣玉带的青年立于柳下,披了银白披风,乌发以玉冠束起,眉眼清俊沉静。身后跟着几位肃然沉稳的高境修者。
四只鸾鸟悠然啼鸣,停至结界前。
青年蓦然回首望来。
垂帘被白皙的手挑开,一道鹅黄身影利落跃下,笑盈盈看向他。
“东方,好久不见!”
另一道柔美身影随后走出,亦含笑和他问好。
东方忱久久怔愣,不知道这一趟楚悠竟会同来。
他下意识抿唇扬起笑,起先唇角不听使唤,好一会才顺利露出笑意。
“……楚姑娘,”声音微微滞涩,“苏姑娘,许久不见了。”
他从没想过,还能有和故人重逢的一日。
但此刻不是闲谈的时候,他面上不露半点,收敛情绪后,递去两件样式一致的披风。
“城中的怪病来得蹊跷,不知会不会传染,以防万一,还是穿上这个。”
披风银光粼粼,触感不似布料,更像是蛇蜕。
楚悠和苏蕴灵点头接过。
甫一入城,清冷萧瑟气氛扑面而来。街道上家家闭户,行人稀疏,个个神情仓皇。
在来之前东方忱已经通过玉简传音说明情况。
溧水城在一月前,开始有人腹痛。
起初只有四五人,次日城内过半的人都腹痛,随着时间推移,腹痛者腹部大如鼓,被撑得薄如蝉翼,肚腹鲜红脉络毕现。
一开始没有腹痛症状的人,至今也没有得这种怪病,看似不会传染,但城里没得病的人还是恐慌不已。
这病症来得急且怪,溧水城内的医师束手无策,便上报主城。
东方忱下令封城,并派了城主府里的医师去,还是无法医治。
故而求到了苏蕴灵这。
发病的人已经被聚集在城内最大的医堂。
刚跨入大门,里面就传来气若游丝的呻吟声。
大黄时刻护在楚悠面前,耳朵竖起,警惕观察四周。
医堂内入目都是人,庭院、廊下、屋内都置满了简易木床,医者来往其间,只能喂些聊胜于无的汤药给病患。
躺在木床上的,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都肚腹隆起,宛如十月怀胎。
“悠悠,你们在门外等候,我先进去。”苏蕴灵拦下楚悠,柔美脸庞沉静肃然,取出面纱戴上后,解开最近的一位老者衣衫。
老者身躯本就干瘦,肚子诡异隆起,蜡黄皮肤的褶皱都被撑开,好似下一刻就要爆开。
哀哀呻吟的他睁着浑浊的眼,看见苏蕴灵,好似看见救命稻草,挣扎着去拉她垂落的衣袖。
“圣医……圣医……”
她常年在两界之间行医,五年前来过此地,救治过老者的邻里,他一眼就认出了苏蕴灵,泪簌簌涌出望向另一旁躺着的女子,“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她快活不成了……”
苏蕴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旁边木床上的女子唇色青紫,已经进气少出气多。
“老人家别急,我这就看看。”
她冷静查看女子状况,先召出净灵珠为她吊住一口气,随后探查有无魔气,又叫来城中医师,细细询问了病患们发病前的行踪、饮食等。
这些都无异常。
既不是魔物作祟,又不是这些外因所致。
那还能是什么?
她来回走动,不断用净灵珠为将死的病患续命。
楚悠在门外等候,久久望着那道忙碌身影,惊觉苏蕴灵已经成为了很有魄力的医者,不是当年需要她和林青良护着的灵山圣女了。
医堂内进展不佳,众人都焦心不已。
忽的,苏蕴灵看见某个小童的手腕内侧有枚浅淡至极的红点。
小到只有针尖般,如果不是非常仔细去看,难以察觉。
苏蕴灵立刻看了其余病患的手腕内侧,都有这样的红点,很小也很淡。
“圣医,您看出什么了吗?”身旁有医者轻声询问。
她放下病患的手,笃定道:“是蛊,他们被人下蛊了!”
究竟是什么蛊不得而知,但世上蛊虫都怕万蛊之王,只要能逼出他们体内的蛊虫,就有希望救治。
鸢戈擅蛊,所养的小红蛇就是万蛊之王。
她立刻传音,请求对方来一趟溧水城。
从玉京到溧水城需要横跨两界,加之溧水城偏远,日夜不息穿梭千里阵也要三日。
在她到来之前,苏蕴灵没日没夜待在医堂里,不断用净灵珠为病患们续命。
东方忱则着手开始查是何人如此猖獗,敢对满城的人下蛊。
已经入体的蛊虫没有传染性,楚悠帮着她打下手,给她送水送吃食,还有滋补养神的汤药,以免她消耗过度先倒下了。
不眠不休的三日转眼过去。
浓黑夜幕逐渐转为黛蓝,长夜将尽,星子寥落稀疏。
医堂里的病患都得到净灵珠救治,基本稳定下来,都沉沉睡去,不再痛苦呻-吟。
一同忙碌的医师和随侍们也都累极昏睡过去。
任劳任怨帮忙背抗病患的大黄也累得趴下睡在楚悠脚边。
苏蕴灵终于能暂时歇息一会,与楚悠席地坐在廊下。
楚悠给她带了甜酒酿,煨了两个蛋,还冒着热气。
两人一人一碗,挨坐着慢慢吃。
“好吃。”苏蕴灵小口喝着,热乎乎的酒酿入口,满身疲惫都被抚平了些,“悠悠,这些天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你才是最辛苦的。”楚悠用手帕擦去她额角的细汗。
“有你在,真好。”苏蕴灵柔柔浅笑,“算算行程,鸢戈姑娘约是午后到,等她来了,逼出蛊虫后我就安心了。”
碗勺轻轻碰撞,没一会,握瓷勺的手停住不动。
楚悠肩上一沉,侧目看去,温婉女子已沉沉睡去,黛眉浅蹙,哪怕是睡着也是忧心模样。
微冷夜风拂过檐下。
到底入秋了,虽魉城及四周气候如春,这样的昼夜交界时,还是有几分幽冷。
环顾四周,见无人醒着,楚悠也不好扰了旁人清梦。
她放下手里的酒酿,轻轻取走苏蕴灵手中的,一手从后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从前面环上,用垂落衣袖挡去幽冷夜风。
没一会,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到她膝头上。大黄蹲在她面前,为她挡风取暖。
“好大黄。”楚悠眉眼弯弯揉它的脑袋。
忙碌三日,她也是困极了,很快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几乎是转瞬间,她就昏睡了过去。
不多时,一道轻缓脚步声走近。
朦胧间楚悠似乎感受到苏蕴灵醒了,还讶异唤了声“尊上”。
犹带体温外袍盖在了身上,温热指尖抚过她困倦的眉眼。
紧接着腰间一紧,两条手臂将她稳稳抱起。
楚悠费力地睁开眼,昏沉视线里,只见线条分明的冷白下颌。
“玄离……”她下意识喃喃。
长夜隐去,一缕天光破晓。
抱着她的人手臂收紧,轻缓道:“睡吧。”
楚悠一头埋在他怀中,昏天黑地睡了过去。
*
“……多谢圣医,救我一家老小的性命,今生愿当牛做马回报!”
“圣医仁德,老朽永世不忘啊……”
“圣医……”
感恩的、赞美的话语隔着庭院,又透过门窗,隐隐传入纱帐垂落的床榻。
楚悠揉着眼睛坐起身,拨开纱帐一看,见这是东方忱让医堂空余出来,给苏蕴灵和她休息的屋舍。
不过这几日太忙了,根本没来这睡过。
床榻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新的,看着便昂贵,风格样式都很像她在玉京用过的。
她下榻穿鞋,暗自嘀咕是谁如此心细布置。
大黄趴在脚榻上呼呼大睡。
不过,昨晚似乎是在廊下睡着了……谁将她带回这的?难道是大黄?
楚悠哈欠连天走到桌边,打算喝杯冷茶醒神,身后一摸,摸到个食盒。
“嗯?”里面竟装了午饭,都是她爱吃的菜色。
盯着看了半响,楚悠蓦然想起昨夜那昏沉一瞥。
竟然是他来了。从玉京到溧水城,数万里之遥,只为见短暂一面。
*
医堂里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
病患们伸长脖子,等待着救治。
面容冷淡的黑衣姑娘指间缠绕一条小红蛇,在他们腹部咬上一口,紧接着慈悲的圣医以净灵珠相救。
不多时,病患们就吐出发黑发紫的污血,鼓胀的腹部迅速瘪下去。
医师们不停熬制祛除余毒的汤药,喂他们喝下。
楚悠三两下吃完玄离留下的饭食,推门出来也没看见他,走到满是人的庭院里,也没看见。
鸢戈眼尖看见她,越过几人唤道:“夫人。”
“鸢戈,”她带着大黄,小心避开人走来,“他走了吗?”
鸢戈点头:“玉京事忙,尊上将夫人送回房中就离开了。有尊上在,我得以早了半日过来。”
两界来往三日,他千里迢迢来,为她留下饭就走了。
楚悠的心好似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陷下去一小块。
“蕴灵,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苏蕴灵环视一圈,柔声道:“已救治了过半的人,劳烦悠悠帮着喂他们祛除余毒的汤药……”
“圣医……!我受不住了,疼啊……疼……真的快疼死了!”
一声凄厉哀呼响起,不远处一男子滚落在地,托着肿大腹部,面上涕泪横流,踉踉跄跄朝着苏蕴灵奔来。
楚悠一个箭步挡在苏蕴灵身前,把男子拦住,“这位朋友,你再忍耐一下……”
“呃啊啊啊——!!”
他蓦然惨叫,声音戛然而止,五官像被人狠狠揉在一起,痛苦万分呕出大口鲜血。
刺目的鲜红喷了楚悠满手。
“嘤嘤!”大黄抵着她的腿往后推。
“楚姑娘!”与此同时,一只手瞬间带着她往后撤,避免被血溅了满身。
那男子好似破了的口袋,血争先恐后从口鼻涌出。
不过须臾间,人就从抽搐变成瘫软。
地面鲜血横流,不知是否眼花,楚悠好似看见里头有米粒大的、像红珠的东西。
再定睛去看,地上便只有血泊。
楚悠被这人的惨状惊了一下,回头一看,发现带她避开的人是东方忱。
他同样面带倦容,为了查清幕后之人奔波了多日。压着怒气让修者们把剩余的、还没医治的病患看牢。
“夫人!”
鸢戈即刻就要去查看楚悠的手,被苏蕴灵肃然拦下。
“先等等……这蛊蹊跷,吐出来的血颜色不对,都避开不要碰!”苏蕴灵心跳如擂,强行镇定让人都散开,又让侍者端来干净水盆。
等楚悠的手完全洗净,不留一点血污,苏蕴灵急忙捉住她的手腕,一遍又一遍低头查看。
见连日镇静的苏蕴灵完全失了方寸,楚悠握住她发颤的手,弯起眼眸, “没事的蕴灵,你说过已经寄生的蛊虫,不会寄生的另一人身上。”
“世上蛊虫都如此,可这种我从未见过……”苏蕴灵怕极了她出什么事,足足检查了十多次。
雪白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所有人高悬的心才重重落地。
苏蕴灵缓了会,继续给病患医治,但说什么也不准楚悠再帮忙。
拗不过她强硬的态度,楚悠只好和东方忱候在一侧,等她们忙完。
其间,又有数十个病患没能挺住,忽然大口吐血而亡。
楚悠不忍再看,“东方,你这边查出结果了吗?”
东方忱的视线落在她垂落的手腕上,心底总莫名不安,“我的下属在一口废置的水井深处捞出了这个。”
一位修者以托盘呈上枚巴掌大、通体漆黑的玉盅。
“这是蛊盅,以玄玉所制,这种玉极为寒凉,只产自深海。但下蛊的人杳无音讯,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揉了揉眉心,“我会让人顺着玄玉这条线,继续查下去。但养蛊用的不是玄玉便是炎玉,范围太大不好查。”
楚悠望着庭院里来往忙碌的人,沉思片刻道:“他们开始腹痛是在一个月前,那时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大事吗?”
“不同寻常的?”东方微微皱眉,“那时南境忽然异动,方修永现身与尊上斗法,十四洲内都以为要开战了,极西境内各城的城主受召赶往方丈海前,我分身乏术,没怎么留意魉城的情况……”
说至最后,他面色微变。
楚悠与东方忱对视一眼,都想到一块去了。
“我会将此事呈给尊上。但……方丈海与溧水城相隔甚远,这里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城池,要真是方家那老王八指使的,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次相见,昔日好友已经不是记忆里,意气风发的恣意少年郎君。
听见这句“老王八”,眼前的青年无端和第一次相见,躺在花树上的少年重合。
楚悠噗哧笑出声,“你都说了是老王八,人怎么知道王八在想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打什么算盘,现在大部分的人都要治好了,他想做的都会落空。”
“楚姑娘说得对,人哪知道王八在想什么。”东方忱靠着廊柱,唇角扬起,露出尖尖虎牙。
日光晴好,风也舒然。
看着两步之外,明眸皓齿的姑娘,心倏地柔软松快。
时间忽的慢下来,似青山下的溪流,潺潺轻淌。
自从父亲十多年前病逝,他担起城主一职,身后系了万万人安危后,东方忱很久没有能停下来喘口气的机会。
昔日在圣渊宫陪同出游的日子好似就在昨天,东方忱笑道:“还记得我们曾经约好的吗?”
“记得。”楚悠莞尔笑道,“我这趟本来就是专程来玩的。玩几日,就准备玉京了。”
他眸光清亮如星子,笑意漾开,“愿为向导。”
“吼!”大黄忽然蹿到两人中间,对着东方忱龇牙咧嘴,又用身子使劲挤楚悠,把她往旁边推。
“大、黄。”楚悠揪住它的后颈,“再这样我要揍你了。”
“……嘤嘤。”明明是主上交代的任务。
大黄的小脑瓜子很快分析出利弊。
山高皇帝远,不听话,现在就会挨揍。它瞬间换了一张谄媚嘴脸,耳朵往后背,尾巴东摇西晃,也不拦人了。
看它变脸如翻书,东方忱以拳抵唇,连咳几声才把笑压下。
*
溧水城一事了结,共有上千人中蛊,十七人死于蛊毒。
苏蕴灵足足歇了三日才缓过神。
城内的人都感念苏蕴灵楚悠以及鸢戈等人的救命之恩,请示了东方忱后,溧水城管事置办盛宴答谢。
东方忱推掉大部分不重要的事务,尽职尽责当起向导。
筵席结束后月上中天,圆月似银盘。
今日恰好逢每月十五的灯市,溧水城的街市被各色花灯映得亮堂堂。
楚悠提出想去逛逛,鸢戈自然是跟着她一起的,东方忱欣然同往。
苏蕴灵在筵席上喝了几杯,面上飞红,便先回去休息了。
三人一狗出行。
因着先前解毒的时,溧水城里无人不识他们,为避免被人们围着感谢,三人戴上面具,连大黄都被迫改头换面,幻形变成了一条白狗。
一路逛去,楚悠买到喜欢的兔儿灯,让大黄叼着走。
三人不时闲聊,几乎是东方忱和楚悠在说,鸢戈静静听,偶尔应一句。
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得有道视线盯着,可回身时只见拥挤人潮。
“嫩豆花——嫩豆花——”
一旁的小摊卖力吆喝着,摊前聚了不少人。
楚悠和鸢戈不约而同把视线投向那边。
东方忱的余光注意到,含笑道:“这家味道不错,我前几日路过买了一碗。楚姑娘和鸢戈姑娘在此稍候,我去买来。”
高挑身影越过街市,排到了队伍后。
鸢戈提一盏八角琉璃灯,说让等,就静静站在树下等候。
楚悠看她面色冷淡,目光却一直盯着小摊的模样,不由唇角弯弯。
正想打趣她一下,一道身影风似的从不远处掠过。
那人面目普通且矮小,手里攥个锦袋,游鱼般拨开人群。
这种人群拥挤的时候,街市上最多浑水摸鱼之徒。
果然,那男子身后,有个文弱书生挣扎着往前挤,脸涨得通红,“有贼!快、快拦住贼人!”
楚悠瞥了眼地面,随手抄起颗石头,瞄准抛出。
“啪”一声,正中贼人膝盖窝。
他惊叫一声跌倒,很快又爬起还想跑。
楚悠没给机会,三两步冲过去,踩住他攥锦袋的手腕。
“姑奶奶、姑奶奶饶命……我一时鬼迷心窍了!”他换脸极快,见是惹不起的人,立刻挤出眼泪哭求。
如此作态,一看就是惯犯。
楚悠脚下稍用力,踩得咯吱一声才松开。
矮小男子惨叫,捂着骨裂的手连滚带爬逃开。
文弱书生气喘吁吁拨开人群挤来,还没喘匀气看清情况,就见熟悉的锦袋抛来。
他手忙脚乱接住,这才看清帮忙的好心人是个姑娘。
发髻上绑藕荷色飘带,面上覆兔儿面具,手中提着兔儿灯,声音清凌凌的:“贴身放好,人多的时候贼也多。”
“在下谢过。”他深深作揖,对这样仗义的人心生好感,瞧见自己手里随手买的灯也是兔儿灯,便朝她递去,耳根微红道,“姑娘定是喜欢兔子,这灯赠予姑娘,以示谢意。”
见那盏兔儿灯憨态可掬,楚悠爽快去接。
“十五月圆夜,男女常以赠灯以示爱慕。”一只指骨修长的手握住楚悠的肩头,她身旁不知何时,已站了个身量修长,俊美矜贵的男子,正笑盈盈瞧着他。
他分明是含笑的,书生却有种被缰绳勒住脖颈的窒息感。
“阁下给我的夫人赠灯,出于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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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鬼出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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