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离复又睁开眼, 视线一寸寸在她面上逡巡,揽着腰肢的手上移,抚过起伏曲线、两弯锁骨, 以及那枚小红痣,最终落在唇上。
指腹按揉摩挲,将唇瓣揉弄得通红。
白皙的面庞透出薄红, 水润的眼睛嗔怒地盯他一眼。
玄离呼吸略重,面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熟悉的剧痛来临, 烈焰般的纹路好似绞杀猎物的藤网, 一寸寸绞紧心脏。
唇瓣被揉得嫣红水润,沾湿了指尖。
沉沉的、幽紫的眼瞳紧盯着楚悠。
他还是那副平静神情,但眼中滚烫翻涌的情绪为这张俊美脸庞染上一丝疯狂之色。
一瞬间, 多年在末世生存锻炼出来的直觉发出疯狂警告,她下意识想退,声音带点颤:“……玄离?”
还没来得及退, 楚悠的双腿被瞬间绞紧。
炽热滚烫的吻落下。
他平静地按住楚悠的后颈, 吞噬掉一切声音与喘息。
胸膛处的纹路迅速生长蔓延。
剧痛加重, 他愈发用力将楚悠压向自己。
在焚心蚀骨的无尽痛意里, 他放缓动作,舔舐红肿的唇, 又吻去被他逼出的泪光。
这是她要的, 并非他主动。他想。
楚悠断断续续喘气,脑袋发晕, 感受着温热气息向下流连。
薄唇落在锁骨下方, 磋磨轻咬生有红痣的那块皮肤。
她的五指插入玄离发间,忍不住收紧。
床榻上的空气仿佛黏稠起来。
在楚悠以为他打算做点什么时,玄离停下动作, 缓慢理好她的衣襟,将点点痕迹掩盖。
面对疑惑目光,他没有解释,把人按入怀中,“睡吧。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
楚悠没想到,他说的去个地方,是指幽都城外。
睡醒一觉睁眼,她躺在陌生床榻上,屋内摆设雅致。
屋里只有她一人。
前窗推开,小院外细雪纷飞,院内青竹苍翠、花草葳蕤。后窗外冷雾缭绕,能将山上暖池与山下热闹小镇尽收眼底。
楚悠推开屋门,大黄懒懒趴在门口,小白在花丛里打滚。
看见女主人,大黄躺在地上翻出肚皮,“嘤嘤~”
在楚悠面前,大黄尽职尽责扮演一条不说人话的狗。
它已经快忘了曾经随着主人大杀四方的威风场景,觉得当狗也挺幸福的。
玄离从廊下走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张秦。
与张秦凝重的样子不同,他神情淡淡,走至楚悠面前,理好她翘起的碎发,“镇上有社戏,去看看?”
她握住玄离的手,温度比平时要冷一些,“你到底怎么了?”
玄离不悦地盯了眼张秦。
他心领神会,立刻收起凝重,恭敬道:“回夫人,尊上身体康健,属下只是在思考如何彻底拔除尊上的旧疾。”
“下山。”玄离反握住她,没再给继续询问的机会。
楚悠被带着走出好几步,跨出院门前,回身看了一眼。
张秦已匆匆离开,只留下背影。
山下小镇繁华热闹。
临近年关,镇上接连三日都有社戏演出,由人扮演鬼神,祛除霉运为来年祈福。
楚悠拉着玄离津津有味看了两场,又逛遍小镇,尝了特有的醉鱼。
出门前的疑惑很快被抛到脑后。
回到山上小院,已经入夜。
暖池白雾袅袅,楚悠泡在温热的池水里,缓解逛了一天的疲惫。
小方桌置于岸边,玉器皿里盛满脆甜瓜果。
另一方池子紧挨着暖池,同样雾气袅袅,却寒气逼人。
青年闭目浸泡其中,深色寝衣完全贴合身躯,勾勒出肩臂与腰腹的线条。
“玄离,你真的不冷吗?”楚悠趴在池沿,拿了一枚樱桃果咔擦吃掉。
他睁开眼,微微侧目,“不会。”
白皙脸庞被熏得透红,素色衣衫紧贴肌肤,乌发贴在后背。唇上染了点鲜红汁液,看着像山野间蓄意勾引人的精怪。
玄离很快移开视线。
果肉甜津津,楚悠很喜欢,又吃了一颗,“为什么突然来这里小住?”
“不是你说要来么?”
“嗯?”她目露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
好一会,楚悠才隐约想起来,很多天之前,似乎是提了一嘴。
紧接着又想起他昨晚说最近在处理一些积压事务。
她翘起唇角:“你最近这么忙,是为了空出时间陪我出门吗?”
玄离本想否认,余光瞥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至唇边又咽下,变成了颔首,“喜欢这里?”
“喜欢呀。风景好,山下也热闹。”
“那便多住几日。”
“多住几日是指多少天?”
“住到你想回圣渊宫为止。”
楚悠双手托脸,眉眼弯弯:“玄离,我好像更喜欢你一点了。”
玄离面无波澜,睫羽颤了一下。
见他没什么反应,她忽然想起,玄离从来没有明确对她说过喜欢。
几滴水珠泼洒过来,惹得玄离侧目去看。
楚悠收起泼水的手,一眨不眨盯着他:“你当时为什么答应和我成婚?”
这个问题似一根刺,在他心头轻扎。
玄离始终没想清楚,在溪石村那夜,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应承下来。
成婚,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计划里。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说呢?”
楚悠不满:“是我在问,我要听你说。”
视线相对片刻,玄离忽的起身,池水顺着紧贴腰腹的寝衣滚落。
他赤足上岸,步入暖池中,伸手抹去她唇边那点惹眼的红汁,“你想要什么答案?”
这还用问她?
楚悠张口咬住他的指节,齿关用力挤压。
痛意从指节传递,化作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玄离眸光幽暗,握住她的肩。
低沉的声音好似诱哄:“转过去。”
“?”楚悠满腹狐疑,被带着转身,整个人贴在池沿边上。
冰冷身躯覆上她的后背,一只手从身后绕来,卡在她的脖子与下颌骨处,另一只握着她的手紧按在池沿上。
“扶好。”滚烫气息拂过耳畔。
耳根涌起热意,楚悠瞬间明白他想做什么,用力挣了一下,“我不……”
卡在下颌处的手一抬,迫使她向后扭头。
玄离俯身咬住她的唇,力度稍重,打断未说完的拒绝。
“答案,你要的。”
系带挑开,薄薄衣衫浮至水面,暖池的池水晃荡涌动,偶尔漫至岸边。
池沿打磨光滑,不时有水漫上,湿滑无比。
手放在上面,完全没有着力点。
楚悠的手不断滑落,又被另一只手握住,牢牢按在其上。
*
池水晃动至夜半才停息。
楚悠被迷迷糊糊抱回床榻上,困得沾了软枕就睡。
山间寂静,唯有月色高悬。
她睡眠向来浅,睡梦中翻身,摸到身旁是空的,瞬间醒过来。
被褥没有余温,似乎是把她抱回来后,玄离就走了。
这么晚,还能去哪?
想到白天张秦那古怪的样子,楚悠系好衣衫,下榻套上披风,悄无声息出了屋门。
守在门口的大黄呼呼大睡,一无所知。
穿过曲径通幽的小道,她看见亮着灯的屋子,里面隐隐有谈话声。
楚悠下意识走近两步。
“尊上,留或不留,您必须做出一个决断。否则……”
“砰!”屋门轰然打开。
一道身影转瞬而出,抬手扼向门外之人。
电光火石间,玄离看清是谁,瞬间收了去势,转而扶住楚悠的肩。
“怎么到这来了?”
凌厉的风从她咽喉处擦过。
楚悠怔了片刻才回神:“我醒了看你不在,出来找你……你们在谈什么?”
张秦跟在玄离身后,冷汗如注,不敢擅自吱声。
玄离眸光微暗,正要开口,悠长的铜钟撞击之声连绵不绝响起,自幽都城传向四方城池。
伏宿的声音从玉简里传来。
“尊上,世家修者齐聚昴江之外,已向极西宣战,誓要夺回圣女!”
楚悠下意识看向他。
“我离开几日,稍后温洛月送你回宫。”玄离面容沉沉,没有解释亦没有多留,转身便走。
袖袍忽的一紧,从身后被拽住。
“带上我去,我可以保护你。”
之前楚悠捡到玄离,正是因为魔渊和十四洲世家在西境开战,世家们元气大伤,他也身受重伤。
她认真重复道:“让我和你一起去。”
玄离沉默片刻,转身对上她透亮眼眸,轻抚她颊边碎发,抽出自己的袖袍。
“等我回来。”
*
玄离走得匆匆。
出城小住被打断,温洛月把楚悠送回了圣渊宫。
他走后,千里音偶尔会有消息传回,不像上次离开直接失联。
相熟的人都走了,偌大的圣渊宫像四四方方的盒子。
楚悠耐着性子,等玄离回来,打算问问他张秦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留下负责宫禁的仍是温洛月。有一日楚悠想外出,她恭敬客气劝楚悠止步,理由是大战期间或有修者潜入王都,无瑕分出人手与精力随行。
她猜这是玄离的意思,便没计较。
苏蕴灵从楚悠那里,听说世家修者因她宣战,很是费解。
一边捣碎灵药,一边道:“他们怎么会为我一个人大动干戈,不合常理。”
楚悠猜测:“或许是小剑仙请动了人?”
“不会的。世家之间利益纠纷盘根错节,行事向来以利益为重,哪怕阿凡誉满十四洲、是方家家主关门弟子,也没有这样大的面子。”
她们琢磨了半天,也猜不透世家们这样着急、大动干戈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苏蕴灵叹气:“希望他们尽早撤去吧,战火连天,受伤的还是边境城池的普通人。”
楚悠:“你不想回去吗?”
她轻轻摇头,将灵药捣出汁液,指尖柔和白光倾泻,从中凝出两滴青露,“在这里我不必被规训,能做喜欢的事,还有你相伴。只是见不到青良师叔,不知他如何了。”
楚悠察觉到一丝古怪。
季凡被提起的次数,远远低于林青良。而且苏蕴灵说起季凡的时候,语气亲近,但不像提起心悦之人。
“蕴灵,你好像不太惦记小剑仙……”
苏蕴灵垂下眼,浅浅一笑:“我与他年少相识,有青梅竹马之谊。方家家主与师尊为我们定下婚约,他待我很好,我自然也是惦记的。他修为高,有时不需要操心太多。”
毕竟是感情私事,楚悠没再深问。
这一战如了苏蕴灵的愿,仅七日,来势汹汹的世家们没讨到好,便迅速撤离了。
楚悠没等到玄离回东明殿,反而等来了伏宿。
一向不着调的他神情凝重:“夫人,尊上受伤了。”
在去议事殿的路上,楚悠听伏宿说了经过。
伤玄离的是五大世家之首,方家家主,方修永。此人是季凡的师尊,亦是十四洲内除玄离外的另一位圣人境修者。
方家盘踞中境玉京,方修永极少离开方家,无论有什么要事,都交由季凡或其余弟子去办。
“这千年老王八不缩在方家,竟然千里迢迢跑到这,同尊上打了一场。”
“从前他对上尊上,能避则避,这次像吃错药了。而且不知他耍了什么阴招,竟重伤了尊上。当然他也没讨到好,受了尊上一掌,血喷了老高。”
“还有,张圣手也不知吃错什么药,我说将尊上送回东明殿,他非要留尊上在这养伤。”
匆匆赶到议事殿时,偏殿满是清苦药味。
“张圣手,尊上醒了没?”
伏宿扬声问着,一面随楚悠进殿。
“尊上刚醒,小声些!”张秦绕过素纱屏风,端着空药碗快步走出。见到楚悠面色一凝,但很快收敛,恭敬垂手道,“夫人,尊上需要静养,您不如过两日再来?”
楚悠被拦住,视线越过张秦,落在屏风上。
素纱后人影绰绰。
她正想开口,里面传来极其冷淡的一声:“张秦。”
张秦脸色变了又变,终究什么也没说,“是。”
“属下方才僭越失礼,请夫人恕罪。”他拱手告了罪,将伏宿也拽走了。
楚悠快步走到榻前。
天光从窗棂映入,屏风后的长榻上,玄离半坐起身,披着外袍里衣敞开,腰腹处已敷药裹了绷带。
眉羽乌黑,愈发衬得俊美面容苍白。
他神色平静,目光久久落在楚悠脸上。
她坐在榻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伏宿说,你伤得很重。”
宽大手掌拢住她,摩挲几下如同安抚,“还好,只需静养一段时日。”
楚悠抿着唇:“如果你带我去,也许就不会受伤了。”
玄离单手拢好衣襟,遮掩住心口处,没接她这句话,反而道:“为何最近不出宫了?”
“不是你不让我出去吗?”
他目光幽冷,“温洛月拦你?”
楚悠:“也不算拦,只是劝我别出去,说外面动荡不安全。”
“宫内宫外,你都可自由出入,不必管旁人怎么说。”玄离面上不见波澜,轻揉她的指尖,“之前住过的小院,还想去么?”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什么时候去?”
“随时可以。”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呢,过段时间再去。”
揉她指尖的手一顿,玄离道:“鸢戈和伏宿近来清闲,让他们陪你去。”
透亮眼眸闪着的光慢慢暗下去。
“不想去了。”楚悠垂下眼,顿了顿又道,“上次张医师说要你做出决断,是什么意思,你遇到难事了?”
殿中萦满苦涩药味,浸得人舌尖也发苦。
玄离避开视线,喉结滚动几圈,缓缓道:“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罢了。”
又是这样,无论有什么事,都不会和她说。
楚悠好一会没说话,抽走了自己的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不回东明殿养伤吗?”
殿内寂静半响,玄离平静道:“这里方便些。”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一句,“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水蓝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处。
玄离面无表情盯着殿门,一手攥着榻沿,一手按住心口,手背青筋毕现,生生将沉木榻捏碎一角。
“尊上!”张秦端着新的一碗药匆匆跑来,颤着手递过去。
他抓过碗猛地灌下。
衣襟交叠处露出一线冷白胸膛,已经完全被烈焰纹路覆盖,蔓延至脖颈。
张秦别开眼,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
缓了许久,纹路终于隐入肌肤之下。
玄离鬓角被冷汗浸透,以手支着额角缓慢按揉,沉声道:“把温洛月和奎七叫来。”
片刻后,温洛月与鬼面奎步入偏殿,在屏风后行礼拜见。
鬼面奎:“不知尊上找属下有何事交代?”
玄离取过帕子,随意擦净手,语气极淡:“暂时没你的事。”
鬼面奎沉默站到一侧静候。
温洛月半跪在地,压下心中不安道:“尊上有什么吩咐?”
殿中寂静无声,久久没听见回应,压迫感越来越重。
她喉咙发紧,后背渐渐渗出冷汗,叩首咬牙道:“请尊上明示。”
一道修长身影绕过屏风,玄色衣袍逶迤,停在她身前不远处。
她听见上方传来一声阴冷轻笑:“温洛月,你胆子很大。”
寒意顺着背脊爬到头顶,温洛月立刻跪伏在地,颤声道:“尊上恕罪!是属下僭越,但属下也是为夫人安全着想……”
一股无形的巨力忽然扼住她的脖颈。
温洛月被迫仰头,见玄离站在原处,五指隔空握拢。
他长发未束,面容苍白幽冷,如同索命的地府阎罗。
-----------------------
作者有话说:本章新增一千两百字
本章掉落十个随机红包~国庆双节比较忙,八号之后会有营养液加更活动[亲亲]